第二天早上。
葉家主樓餐廳，安靜得出奇。
葉靈縮在專屬的高腳軟椅里，兩手捧著溫熱的牛奶杯，小口吞咽。
她悄悄抬起眼皮，往長餐桌對面瞄。
葉澈癱在椅子上，銀灰色的頭髮炸成雞窩。
他下巴磕著桌面，連拿叉子的力氣都沒了。
葉燃敞著長腿靠著椅背，眼底掛著兩道烏青，嚼吐司的動作慢吞吞的。
葉知行領口扣到最上面一顆，新換的白手套乾乾淨淨。
他切香腸的手直抖，刀刃在瓷盤上刮出刺耳的動靜。
葉斯靠著椅背，金絲眼鏡歪在一邊，他也懶得扶。
面前那份精準計算過卡路里的營養餐早就涼透了。
葉淵坐得筆直，寬闊的後背卻打著擺子。
昨晚在重力室，哥哥們肯定被折騰得很慘。
葉靈低下頭，心裡酸溜溜的。
那盤餅乾本來是給大家做的，結果哥哥們搶成一團，最後還被大哥全鎖進了保險柜。
哥哥們沒吃到餅乾，還挨了罰。
她盯著杯子裡晃動的牛奶，聲音細軟，帶著點愧疚。
「哥哥們……」
六個人同時抬頭。
葉澈從椅子上彈起來，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尖銳的動靜。
「妹妹怎麼了？誰欺負你？小爺去把他的頭擰下來！」
葉燃一把將手裡的叉子扔進盤子，噹啷一聲。
「牛奶不好喝？福伯，換一杯！」
福伯站在半步外，雙手交疊，微微欠身。
「三少爺，小姐已經喝了半杯，現在換，會浪費小姐的心意。」
葉燃卡了一下，脖子一梗。
「那再倒半杯新的混進去！」
葉斯終於伸手扶正鏡框。
「你的腦子昨晚被重力室的排風扇絞碎了？」
葉燃一拍桌子，火氣上涌。
「你再罵一句老子試試？」
主位上，葉霆將餐刀擱在瓷盤邊緣。
噹啷。
「吃飯。」
兩個字砸下來，桌上立刻消停。
葉燃坐回椅子裡，葉澈也老實縮了回去。
葉靈捏緊牛奶杯，杯壁的溫度燙著掌心。
她咬了咬下唇。
「對、對不起。」
餐廳徹底沒聲了。
葉澈一拍大腿，急了。
「妹妹你道什麼歉？該道歉的是葉霆！他昨晚獨吞餅乾，連個渣都不給咱們留！」
葉霆偏頭掃過去。
葉澈縮了縮脖子，把後半句咽回去，嘴裡還在小聲嘟囔。
「我講的是事實，你就是土匪。」
葉燃跟著附和。
「就是，大哥太狗了。吃獨食還體罰，暴君。」
葉知行拿出手帕，按了按唇角。
「嚴格來講，昨晚最大的受害者是我們五個。身體和精神遭受了雙重打擊。」
葉斯撥弄著袖扣。
「別把我算進去。我至少動了腦子，算出了密碼的三十種可能性。」
葉淵接話，主打一個真實。
「沒打開。算個屁。」
葉斯手裡的動作停住，臉色鐵青。
葉澈拍著桌子狂笑，笑到一半扯到後腰的肌肉，五官當場皺成一團，疼得直抽氣。
「二哥，扎心了吧？你昨晚拿聽診器趴在保險柜上的樣子，真的很像個變態……」
話沒說完，他閉嘴了。
葉斯手裡的餐刀已經轉了個方向。
葉澈趕緊轉頭，沖葉靈咧開嘴。
「妹妹，沒事！昨晚我們就是去鍛鍊身體，出出汗，對身體好！」
葉靈眨了眨眼。
「可是管家爺爺說，你們練到天亮。」
葉燃往嘴裡塞了一大口煎蛋，含糊出聲。
「鍛鍊就得練到位，半途而廢不是男人的作風。」
葉淵重重點頭。
「體能合格。還能再打十個。」
葉知行直接拆台。
「除了某個拿撬棍砸到自己腳背，疼得在走廊里單腿跳的電競大神。」
葉澈再次拍桌，臉漲得通紅。
「葉知行！你再提一次小爺跟你拼了！」
葉霆出聲打斷這場鬧劇。
「吵完了？」
葉澈瞬間啞火，縮回椅子裡裝死。
葉靈放下牛奶杯，兩手乖乖放在膝蓋上。
「下次我再給哥哥們做餅乾。做很多很多，每個人都有。」
餐廳里的刀叉碰撞聲全停了。
葉燃坐直身體。
「真的？」
葉澈差點撲過餐桌，連後腰的疼都忘了。
「妹妹你說真的？這次我要十塊！不，二十塊！我要裝在盒子裡帶去基地饞死那幫孫子！」
葉斯推了推鏡框。
「按你的身體情況，一次製作量不能太多，會累，而且糖分必須嚴格控制，不能超過每日標準攝入量。」
葉澈嚷嚷起來。
「二哥，你能不能別在這種時候掃興？吃點糖怎麼了！」
葉知行敲定細節。
「模具我來定做。找義大利的工匠純手工打磨，兔子耳朵絕對不會再斷。」
葉淵接話。
「烤箱要加強防護。換防爆玻璃。」
葉燃瞪他。
「烤個餅乾加強什麼防護？你當烤C4呢？」
葉淵回話。
「防搶。」
葉澈卡殼了一秒。
「也是，畢竟家裡有個土匪。」
葉霆端起黑咖啡。
「以後廚房使用，福伯安排。閒雜人等禁止入內。」
福伯微微欠身。
「已經安排。廚房門禁已升級，只錄入了小姐和我的指紋。」
葉靈呆住了。
已經安排？
哥哥們早就同意她下次繼續做了？
她捏著裙擺，耳朵一點點發燙。
被人期待的感覺，很奇怪。
以前在孤兒院，她做什麼都怕麻煩別人，連呼吸都恨不得放輕。
多吃一口飯都會覺得愧疚。
現在只是隨口一句下次還做，哥哥們卻高興得要命，連烤箱都要換防爆的。
有點誇張，也有點暖。
早餐剛結束，葉靈正準備抱著小兔子玩偶回房間，葉澈從椅子上彈起來。
「等等！」
葉靈停住腳步。
「六哥？」
葉澈單手叉腰，按住鴨舌帽檐，姿勢擺得很足。
「妹妹昨天給我們做了餅乾。」
葉燃偏頭。
「所以呢？你腦子終於轉過彎了？」
葉澈揚起下巴。
「所以小爺決定，給妹妹回禮！不能白吃妹妹的東西！」
葉靈趕緊擺手。
「回、回禮？」
葉知行扯了扯領帶。
「這件事我同意。妹妹第一次親手給我們做東西，禮物不能少。必須是最好的。」
葉斯接話。
「我已經列了三個備選方案，涵蓋了實用性、保值率和安全性。」
葉燃嗤笑。
「方案？送個禮物還要做PPT？妹妹又不是你的風投客戶！送禮物講究的是心意，老子早就準備好了！」
葉斯瞥過去。
「沒腦子的蠢貨才會臨時起意，送一堆破銅爛鐵。」
葉燃一腳踢開椅子。
「你罵誰破銅爛鐵？老子送的都是限量版！」
葉霆放下咖啡杯。
「都閉嘴。」
他轉頭看向葉靈，聲音放緩。
「想要什麼？直接說。」
葉靈連連擺手。
她只是做了一盤餅乾，有的烤糊了，有的還沒熟透，根本不值得哥哥們這麼興師動眾。
「不、不用回禮的。真的不用……」
葉澈不幹了，大步走過來。
「那不行！妹妹給小爺吃餅乾，小爺必須回！這叫江湖規矩！有來有往！」
葉燃推開他。
「你懂個屁的江湖規矩，天天打遊戲打傻了。」
一直沒吭聲的葉淵站起身。
椅子腿在地板上劃出一道沉悶的聲響。
「我先來。」
餐廳里幾個人同時轉頭，盯著他。
葉澈拍桌大叫。
「五哥你搶跑！不講武德！」
葉燃盯著他。
「老五，你什麼時候準備的？你別亂來啊！」
葉知行視線落在他空著的手上。
「你最好別拿出什麼會爆炸的東西，或者帶血的玩意兒。」
葉斯補刀。
「或者帶輻射的。我會直接報警。」
葉淵根本沒理他們。
他大步跨到葉靈面前，彎下腰。
那隻布滿老繭的手掌停在半空，動作放得很輕。
「妹妹，跟五哥來一下。」
葉靈抬頭。
五哥今天穿著黑色戰術外套，背上背著那個極其眼熟的戰術背包。
那個包她見過好幾次。
每次五哥從裡面掏東西，哥哥們都要如臨大敵，福伯也會默默往後退半步。
葉靈抱緊小兔子玩偶，心裡直打鼓。
五哥的回禮……應該不會太危險吧？
她小聲打商量。
「五哥，可以在這裡給嗎？」
葉淵掃過旁邊那幾個虎視眈眈的兄弟。
「不行。」
葉澈急得直跳腳。
「為什麼不行？你是不是要偷偷卷我們？把東西拿出來大家一起看！」
葉燃走過來，擋在葉靈前面。
「老五，你少裝神弄鬼。有什麼見不得人的？」
葉知行跟上。
「我提醒你，妹妹膽子小，你別拿那些亂七八糟的工業廢料嚇她。」
葉斯站在最後。
「有安全隱患，直接沒收，我會把你連人帶包一起扔進人工湖。」
葉淵偏頭，甩出兩個字。
「做夢。」
他一手拎起那個沉甸甸的戰術背包，另一隻手虛虛護著葉靈的肩膀，直接把人往餐廳旁邊的小會客區帶。
葉靈跟在旁邊，小短腿倒騰得飛快。
「五、五哥，慢一點……我跟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