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伯低頭看了一眼托盤裡冒著熱氣的牛奶。
他往旁邊挪了半步,貼著牆,把走廊通道讓得寬寬敞敞。
「我什麼也沒看見。」
「也沒聽見。」
葉燃正嚼著壓縮餅乾,腮幫子猛地停住,差點噎住。
「那您站這兒幹嘛?」
福伯端穩托盤,連一滴牛奶都沒晃出來。
「等小姐醒了,送過去。」
他停頓半秒,語氣平穩。
「幾位少爺動作小點,別把樓拆塌了,小姐膽子小,夜裡聽見動靜會害怕。」
走廊里徹底沒聲了。
五個人全僵在原地,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啪。
書房頂燈亮了。
白光打下來,照得清清楚楚。
五個平時在外面呼風喚雨的男人,現在穿著一身黑漆漆的夜行衣,手裡拿著撬棍、雷射切割機和聽診器。
樓梯口,葉霆站在那兒。
他穿著黑絲綢睡衣,領口敞著兩顆扣子。
「你們五個。」
皮拖鞋踩在實木地板上,發出一聲悶響。
他往下走了一步。
走廊里沒人敢喘氣。
「去重力室領罰。」
葉燃脾氣最爆,直接往前跨了一步,軍靴踩得地板直響。
「大哥,我們是來拿妹妹的餅乾!你憑什麼一個人全吞了!」
葉霆走近,高大的身軀將陰影罩在五個人身上。
「我沒問你們來幹什麼。」
聲音砸下來,根本不給人反駁的機會。
「我問的是,誰准你們半夜進我書房的。」
葉澈臉漲得通紅,手裡的撬棍還在抖。
「餅乾本來就該大家一起吃!妹妹烤了一大盤!」
葉霆掃過去。
「輪得到你來定規矩?」
「真想吃,白天怎麼不自己去廚房拿?」
葉澈急得跳腳。
「你把東西全端走鎖起來了,我們拿個屁!連個渣都沒給我們留!」
「所以我鎖著。」葉霆接得理所當然。
葉澈被堵得一句話說不出來,差點背過氣去。
葉知行站得筆直,下巴微抬,扯了扯手套上的真絲面料。
「大哥,你把妹妹做的第一盤餅乾鎖進保險柜,這很不合適。這違背了家庭共享的原則。」
「合不合適,我說了算。」葉霆根本不接他這套詞。
葉斯推了推金絲眼鏡,鏡片反過一道冷光。
「葉霆,你這是獨占。從心理學角度分析,你這種行為屬於自私的護食。」
「是。」葉霆認得乾脆,連半秒停頓都沒有,「我獨占。」
葉淵手裡的雷射切割機差點砸地上。
「你要不要臉!」
葉霆沒搭理他,徑直越過這幾個弟弟,走到保險柜前。
他抬起手,按住那個讓葉斯算破腦袋、讓葉淵差點動用炸藥的機械密碼盤。
沒拿鑰匙。
沒用工具。
他甚至連頭都沒低,看都沒看刻度一眼。
隨手往左撥了一下,往右撥了兩下。
咔噠。
厚重的防爆櫃門,就這麼輕飄飄地彈開了。
書房裡靜得能聽見葉澈磨牙的聲音。
五個人全傻眼了。
葉澈張著嘴,指著櫃門,手指頭直哆嗦,半天憋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不是……剛才老五拿雷射都切不開!老二拿聽診器聽了二十分鐘!」
葉斯手背青筋直跳。
他算過無數次齒輪卡點,推演了上百種密碼組合。
結果葉霆就這麼隨便撥了三下?
這破柜子根本沒上死鎖?!
葉霆沒理會背後的崩潰。
他伸手進柜子,拿出一塊餅乾。
邊緣發黑,兔子耳朵缺了一大半,賣相極差,甚至還能聞到一股糊味。
他拿在手裡,轉過身,當著五個弟弟的面,直接咬了一口。
咔嚓。
餅乾碎裂的聲音在安靜的書房裡特別響。
葉燃一腳踹翻了旁邊的實木椅子。
「葉霆!你大爺的!」
葉霆慢條斯理地嚼著那塊發苦的餅乾,咽下去。
「喊什麼。」
「你們半夜摸進來,不就是為了這個?」
葉澈原地起跳,指著葉霆的手。
「你一個人先吃了?!那是妹妹親手捏的兔子!」
「我為什麼不能先吃。」
葉知行扯緊手套,連平時陰陽怪氣的調子都維持不住了。
「那是妹妹做的第一盤!意義非凡!」
「我清楚。」葉霆又咬了一口,咔嚓聲更響了,「所以我特意留了最完整的一塊。」
葉燃指著那塊缺了耳朵的兔子,氣得直跳腳。
「最完整?你管那塊叫完整?!耳朵都沒了!」
「至少比你們搶完的那幾塊完整。」葉霆冷聲回擊,「至少我沒把它捏碎,也沒把它掉在地上。」
五個人全沒臉了。
白天在客廳里搶餅乾的畫面還歷歷在目,老三和老六差點把盤子掀了。
葉澈憋了半天,臉都憋紫了。
「你這叫明搶!土匪!」
「家主特權。」
葉淵活動了一下手腕,骨節咔咔作響,隨時準備動手。
「你不要臉!」
「我沒說我要臉。」葉霆連眉毛都沒動一下,把最後一口餅乾塞進嘴裡。
福伯站在門邊,默默抬手擋了一下唇。
肩線輕微抖動。
白天在客廳里互相拆台,半夜穿夜行衣圍著保險柜做賊。
連一向有嚴重潔癖的二少爺都戴上了聽診器趴在地上。
這幾個少爺,為了小姐一塊烤糊的餅乾,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葉霆拍了拍手上的餅乾屑,視線掃過這幾個弟弟。
「再看一眼,重力室加三十分鐘。」
葉澈跳腳。
「你敢!」
「你試試我敢不敢。」
葉知行試圖做最後的掙扎。
「柜子里肯定還有,至少該分一半出來。」
「不分。」
葉斯推了下鏡框,聲音冷得結冰。
「你偏心。」
「對。」葉霆回得極快,理直氣壯,甚至帶著點炫耀,「我偏心妹妹。」
葉知行徹底卡住了,準備好的一肚子惡毒台詞全被這句話堵了回去。
葉燃指著保險柜,手指頭都在抖。
「行,你鎖,你吃。最好別讓我抓到你把剩下的也啃了!」
葉霆懶得理他,轉身往外走。
走到一半,停住腳步。
「重力室,五十分鐘。」
「憑什麼!」葉澈吼出聲。
「憑你們半夜偷東西。」
葉淵冷笑一聲,把匕首插回腰間。
「偷的是妹妹做的餅乾,算什麼偷!」
「那也是我的。」
五個人全閉嘴了。
書房門砰的一聲關上,砸在他們臉上。
剩下五個人站在原地,大眼瞪小眼。
葉澈一腳踢飛了地上的撬棍,哐當一聲砸在牆上。
「操。」
葉燃抹了一把臉,煩躁得想砸牆,一頭紅髮抓得亂七八糟。
「這他媽是人幹的事?老子一口都沒吃夠!」
葉知行嫌棄地摘下白手套,扔進旁邊的垃圾桶。
「去重力室,先把門拆了再說。我今天非得發泄一下。」
葉淵大步往外走。
「拆就拆,明天我非把那台保險柜炸了不可。」
葉斯把纏在手腕上的聽診器扯下來,冷著臉往外走。
「別做夢了。大哥拿上去的東西,就不會吐出來。那柜子根本沒鎖死,他就是在耍我們。」
葉澈抓著頭髮,崩潰大喊。
「那我們半夜忙活半天,到底圖什麼啊!」
沒人接話。
圖什麼?
圖妹妹親手做的餅乾,圖那第一口的甜。
結果全給大哥做了嫁衣。
福伯端著牛奶,慢悠悠地走過去。
走到門口,停住腳步。
「少爺們。」
五個人齊刷刷看過去。
「重力室在二樓盡頭,電源我已經提前開好了,現在過去,剛好能趕在天亮前練完。」
葉燃火又上來了。
「您還提前開了?您就這麼盼著我們挨罰?」
「家主的命令。」
福伯平靜回復,甚至還微微欠了欠身。
「他說,誰要是再惦記小姐的餅乾,多練半小時,為了各位少爺的睡眠考慮,我提前預熱了設備。」
葉澈差點跳起來撞到天花板。
「我就知道他沒安好心!暴君!」
葉淵罵了一句髒話,大步流星地往外走,踩得地板直震。
葉知行收起地上的開鎖工具,拍了拍衣擺上並不存在的灰塵。
「走吧,別在這丟人現眼了,明天我親自去給妹妹買個烤箱,放我房間裡。」
葉斯轉身跟上,冷哼一聲。
「你想得美。」
葉燃落在最後,回頭看了一眼緊閉的保險柜。
「葉霆這個混蛋,別讓我逮到他在廁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