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伯停在廚房雙開門前，側身讓出通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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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裡面請。」
葉靈抱著粉色小兔子玩偶，腳尖抵著門檻，半天沒挪步。
客廳那邊的火藥味還沒散乾淨。
葉燃拍桌子的動靜震得玻璃直響。
她連呼吸都壓著，生怕弄出點動靜。
「我、我真的可以嗎？」
福伯取下掛鉤上的粉色圍裙，抖開。
「當然。您只管捏麵團，剩下的交給我。」
圍裙正中間繡著一隻胖乎乎的小兔子，邊角壓著一圈白蕾絲。
葉靈伸出手指碰了碰布料，很快又縮回來，怕手上的灰弄髒了它。
福伯繞到她身後，將帶子繞過她的腰，系了個蝴蝶結。
「抬一下胳膊。」
葉靈乖乖舉起雙手。
福伯推過來一個實木小板凳，墊在操作台前。
「踩這個。」
葉靈踩上去，兩隻手扶住大理石台面。
麵粉、黃油、雞蛋、砂糖，還有切碎的草莓丁和巧克力豆，已經分門別類裝在透明玻璃碗裡，擺了一整排。
分量卡得死死的，一克都不多。
福伯換上一副全新的無菌手套，站在半步外。
「今天做最簡單的黃油小餅乾。慢慢來，不著急。」
葉靈點頭。
「嗯。」
她拿起不鏽鋼量勺，往大盆里倒麵粉。
手腕一抖，白色的粉末濺出來，落了一手背。
她嚇了一跳，趕緊抽紙巾去擦。
福伯沒插手，在一旁出聲指導。
「黃油分兩次加進去。」
「雞蛋先攪散，對，順著一個方向。」
「糖少放一點，您喜歡什麼口味就調什麼口味。」
葉靈聽一句，做一步。
小兔子玩偶被擱在台面最邊緣，正對著麵糊盆。
她拿起刮刀，費力地把黃油和麵粉拌勻。
力氣太小，攪了幾下就覺得胳膊發酸。
她停下來喘了口氣，看著盆里那團坑坑窪窪的麵糊。
以前在孤兒院，她也幫廚過。
但那時候只能洗菜切菜，根本碰不到黃油和白糖這種精貴的東西。
就算偶爾有剩下來的邊角料，也輪不到她。
更別提專門給她準備一整套粉色的烘焙工具。
她吸了吸鼻子，把眼底的酸澀壓下去。
「管家爺爺，這樣會不會太醜了？」
福伯掃了一眼。
「小姐親手做的，怎麼都不醜。」
葉靈耳朵紅了。
她低下頭，繼續揉麵團。
手上沾滿了麵粉，她抬手蹭了一下發癢的臉頰。
福伯遞過來一張濕巾。
「臉上沾到了。」
葉靈摸了摸臉，摸到一手白乎乎的粉末，窘得恨不得鑽進操作台底下。
「我、我沒注意……」
「沒關係。」
福伯順手把麵粉袋子往旁邊挪了挪。
「廚房本來就是用來折騰的。三少爺以前進廚房，直接炸了兩個微波爐。」
葉靈愣住。
「三哥炸微波爐？」
「嗯。他想給您熱牛奶，連著包裝盒一起塞進去了。」
葉靈腦子裡浮現出葉燃頂著一頭紅髮被炸得灰頭土臉的樣子，沒忍住，「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她擦乾淨臉，開始拿模具壓形狀。
第一塊星星，用力過猛，五個角歪了三個。
第二塊小兔子，拔模具的時候手一抖，少了一隻耳朵。
第三塊圓餅，壓得太狠，扁塌塌地貼在油紙上。
她盯著烤盤裡那一堆奇形怪狀的麵團，腦袋快埋進圍裙里了。
「完了……」
福伯直接把烤盤接過去。
「不錯。很有個人風格。」
葉靈猛地抬頭。
「真、真的嗎？」
「真的。獨一無二。」
福伯拉開烤箱門，把烤盤推了進去。
「現在只要等。」
葉靈站在小板凳上，雙手撐著台面，盯著烤箱玻璃門。
外面客廳里，那幾個哥哥還在吵，葉燃和葉淵的嗓門一個比一個大。
廚房裡卻很安靜，只有烤箱運轉的嗡嗡聲。
福伯倒了一杯溫牛奶，又推過來一小碟洗乾淨的草莓。
「餓了先墊一點。」
葉靈搖頭。
「我想等餅乾烤好。」
「也好。」
時間一點點過去。
第一盤餅乾出爐，濃郁的黃油甜香飄滿整個廚房。
葉靈踮起腳尖往裡看。
星星還是歪的，兔子還是缺耳朵，那塊圓餅的邊緣甚至泛著焦黃。
她看了兩秒，又笑了。
笑完覺得不好意思，趕緊抿住唇。
福伯戴著隔熱手套，把烤盤取出來放在晾架上。
「小姐，做得很好。」
葉靈小聲接話。
「我還是覺得……有點怪。」
「少爺們不挑這個。」
福伯替她理了理圍裙的帶子。
葉靈心口鬆了。
她把放涼的餅乾一塊塊擺進白瓷盤裡，底下墊了一張乾淨的餐巾。
隨後，她抱著盤子從小板凳上下來。
盤子比想像中沉。
她走得很慢，軟底小拖鞋在地板上蹭出細碎的聲響。
福伯跟在後面半步的位置。
「慢一點，不急。」
客廳里，六個男人各占一方，氣氛依舊僵持。
葉燃坐在沙發扶手上，手裡拋著金屬打火機。
葉澈把鍵盤敲得震天響，嘴裡還在罵葉斯那張破營養餐單。
葉知行換了今天第三副白手套，避開葉燃掉在地上的機車夾克。
葉斯靠在單人沙發上，划動平板。
葉淵靠著牆，腰間的戰術匕首拔出來又插回去，咔噠咔噠響個不停。
葉霆坐在主位，黑色襯衫的領口扯開兩顆扣子。
細碎的腳步聲傳來。
六個人同時停下動作，抬頭看去。
葉靈抱著白瓷盤站在門口。
臉頰上還沾著一點沒擦乾淨的麵粉，白髮被圍裙帶子壓得微亂，整個人小小的。
她往前走了兩步。
「哥哥們。」
盤子往上舉高了一點。
「這是我烤的餅乾……謝謝你們今天陪我體檢。」
客廳里沒人動。
六個人全盯著那盤餅乾。
歪七扭八的星星，缺了耳朵的兔子，邊緣焦黑的圓餅。
賣相極差。
葉澈第一個動了。
「臥槽！」
鞋底在地板上擦出刺耳的噪音。
身為全球頂尖電競大神，他的動態視力和手速處於人類巔峰。
眾人只覺得眼前一花，殘影閃過，他已經竄到了葉靈跟前。
「妹妹你親手做的？！」
葉靈被他嚇得盤子一晃。
「嗯、嗯……」
「給小爺留一塊！」
葉澈手速拉滿，直接從盤子邊緣摸走一塊最小的星星，看都不看就塞進嘴裡。
剛出爐沒多久的餅乾還燙人。
他倒抽一口涼氣，燙得臉都皺成了一團，硬生生嚼碎咽了下去。
緊接著，嗓門飆高。
「太好吃了！」
葉靈愣住。
葉澈拍著胸口。
「這是小爺這輩子吃過最甜的餅乾！」
葉燃火了。
「你放屁！」
他大步跨過來，一巴掌推開葉澈。
「妹妹做的第一塊，輪得到你先吃？」
葉澈跳起來就罵。
「我手快！先拿到就是我的！」
「老子手長！」
葉燃懶得跟他廢話，大手一伸，直接從盤子裡抓走兩塊，一股腦塞進嘴裡。
燙得他額頭青筋都鼓出來了。
嚼了兩口，他梗著脖子。
「這兩塊才是最甜的。」
其實他根本沒嘗出什麼味兒，只覺得滿嘴都是糊味和生麵粉的味道。
但他硬是咽了下去。
葉澈瞪著他。
「你要臉嗎？你拿了兩塊！」
「臉能當飯吃？」
葉燃嚼得咔咔響。
「妹妹烤的，老子吃兩塊怎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