防彈越野車停在葉家主樓門前。
葉靈剛踏進玄關，腳就挪不動了。
客廳里，六個哥哥一字排開，陣仗大得嚇人。
她縮在換鞋凳旁邊，兩隻手把懷裡的粉色兔子玩偶勒得變了形，腳尖抵著實木地板，連拖鞋都沒敢換。
葉斯站在茶几前，單手將平板電腦往前一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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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板邊緣跟茶几的玻璃邊沿對齊。
屏幕亮著，上面排滿了一整頁表格。
「從明天開始，按這個吃。」葉斯指骨叩了下桌面，嗓音發冷。
葉澈湊過去掃了一眼，嗓門直接飆到了天花板。
「這什麼鬼東西？！」
他指著屏幕，手指頭差點戳碎玻璃。
「早上燕麥粥配水煮蛋？中午雞胸肉配西蘭花？晚上就給塊破鱸魚和南瓜泥？加餐還是無糖酸奶？蔬菜汁、糙米飯、牛油果……二哥，你這是給妹妹養身體，還是把她當兔子養？這玩意兒是人吃的嗎！」
葉斯抽出一張消毒濕巾，一點點擦掉被葉澈碰過的屏幕邊緣。
「你不識字，我可以把它印在你臉上。」
葉燃扯下身上的機車夾克，用力甩在沙發背上，長腿一跨坐了進去。
「少拿這些破單子糊弄人！妹妹在醫院被你們折騰得夠嗆，回家還要吃草？誰咽得下去！」
葉燃指著大門方向，火氣壓不住。
「老子現在去外面綁個米其林大廚回來，也比你這堆破爛強！」
葉斯頭都沒抬，換了張濕巾繼續擦。
「咽不下去也得咽，她缺鐵，低蛋白，夜間血糖不穩，你想讓她繼續瘦下去，就接著餵你的炸雞奶茶。」
葉澈不幹了，跳著腳反駁。
「炸雞怎麼了？奶茶怎麼了？小蛋糕惹你了？妹妹又不是機器，吃點自己喜歡的怎麼了！」
「你再這麼餵下去，她就是。」
樓梯上傳來腳步聲。
葉知行拿著純白手帕，一根一根擦著手指走下樓梯。
「還是一台會因為你胡鬧，而徹底報廢的機器。」
葉澈一腳踹在茶几腿上，震得上面的水杯直響。
「葉知行你少在這放屁！妹妹本來就瘦，你還讓她天天吃這堆沒味道的東西，換你你吃？」
葉知行把手帕摺疊整齊，塞進西裝袖口，連個正眼都沒給葉澈。
「我不會把自己養成一團糖脂廢物。」
「你說誰廢物？！」
「誰吼得最大，誰對號入座。」
葉燃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在地面上擦出刺耳的噪音。
「葉知行，你今天找揍是吧？」
葉知行停下腳步，從口袋裡摸出一副嶄新的白手套戴上，扣好袖扣。
「來。正好我今天心情不錯，順手把你一起治了。」
客廳眼看就要變成格鬥場。
廚房方向傳來很重的腳步聲。
葉淵端著個半米寬的白瓷盤走出來。
「吵什麼。」
他走到茶几前，連盤帶肉往桌上一砸。
瓷器磕碰玻璃，發出一聲悶響。
他指了指盤子。
「吃肉就行了。」
所有人低頭看去。
盤子裡是一塊帶骨的和牛戰斧。油花分明，分量大得離譜，黑胡椒的肉香蓋住了屋裡的空氣。
葉澈吸了吸鼻子。
「臥槽，這玩意兒一看就能救命！」
葉斯掃了那盤肉一眼，臉色沉了下來。
「你給她端這個？」
「怎麼了。」葉淵完全沒覺得不對，「頂級的，貴，補。」
葉知行嗤笑出聲。
「你是給她補，還是準備讓她今晚胃裡翻江倒海，吐在馬桶上？」
葉淵眉頭一皺，反手把腰間的戰術匕首往桌上一擱。
刀刃還在反光。
「廢話真多。肉都不讓吃，那吃什麼？」
「分量太大，油太重，腸胃先崩。」葉斯冷聲頂回去，「你腦子裡除了切碎、炸平，就沒點正常人的常識？」
葉淵骨節捏得咔咔響。
葉燃一巴掌拍在桌上，震得盤子一跳。
「那也比你這份草單強！妹妹剛出院，你讓她吃這些，根本就是虐待！」
「有區別。」葉斯接話，「草能填肚子，你那堆垃圾只會添病。」
「你——」
葉燃掄起拳頭就要往前沖。
葉霆大步上前，大掌一把扣住葉燃的後頸，往後一拽。
「坐下。」
兩個字砸下來，不容反駁。
葉燃憋住火，煩躁地搓了一把紅髮，沒敢頂嘴，一屁股坐回沙發。
葉靈站在玄關，人懵了。
她本來想乖乖吃飯，結果哥哥們先把客廳變成了戰場。
她慢吞吞地挪到餐桌邊。
低頭看著自己面前那碗剛端上來的白水煮雞胸肉，旁邊還有一杯綠得發苦的蔬菜汁。
喉嚨動了一下。
這東西看著就不好吃。非常不好吃。
她拿起勺子，又放下。放下，又拿起。手指把勺柄捏得發熱，遲遲不敢下嘴。
葉斯走過來，順手把她的小碗往自己這邊挪了半寸。
「先喝兩口湯。」
葉靈抿了抿唇，聲音小得可憐。
「二哥……」
「嗯。」
「這個綠色的……一定要喝嗎？」
葉斯看著她，沒鬆口。
「要。」
葉靈肩膀一縮，聲音更輕了。
「那我能不能，少喝一點點？」
「不能。」
她低下頭，揉了揉眼睛。
「這破玩意兒是人吃的嗎！妹妹本來就瘦，你還讓她吃草！」
綠色液體順著杯口嘩啦灌進桶里。
葉斯站直身體，臉色徹底沉下。
「你再碰她的東西試試。」
葉澈把空杯子往桌上一拍，扯著嗓子喊出聲。
「碰了怎麼著！我還嫌你這配方離譜呢！妹妹就該吃炸雞、喝奶茶、吃小蛋糕！你這叫營養餐？你這叫摧殘！」
「你那叫投餵。」葉斯聲音壓低，「高糖高油只會讓她腸胃負擔更重。你以為你在哄她，實際是在往她身體裡埋雷。」
「埋你個頭！」
葉澈一嗓子吼出去，聲音震耳。
葉靈肩膀一抖，趕緊伸手去拉葉澈的袖子。
「六、六哥，別吵……」
葉澈卡殼了。
他低頭看見妹妹那張發白的小臉，趕緊改口。
「我沒吼你。」他放軟聲音，「我是在跟他吵。」
葉靈張了張嘴。
「我、我清楚……」
她是真清楚。哥哥們再凶，也不是沖她。
可她還是慌。這種為了她差點打起來的陣仗，她以前連想都不敢想。
葉淵端著那盤巨大的牛肉走過來，往前送了送。
「吃這個。」
葉靈抬頭。那盤肉太多了，堆得滿滿當當，油光直往外溢。
她還沒開口，葉知行先出聲了。
「端走。」
葉淵很不爽，直接瞪過去。
「你又嫌什麼？」
「嫌你手裡這盤東西能把她膩吐。」葉知行往後退了半步，一臉嫌棄，「你要是真想她多吃兩口，先把分量減半。」
「減半？」葉淵嗓門也起來了，「她那麼點兒，減半夠誰吃！」
「夠她吃。」葉斯接話，「不是每個人都跟你一樣，腦子裡只有肉。」
葉淵被頂得臉黑。
「你少廢話。」
他把盤子往葉知行那邊一推。
「你嫌油，你來處理。」
葉知行抬手。隔著白手套捏住盤邊。手腕一翻。
那盤頂級和牛連盤帶肉，直接進了旁邊的垃圾桶。湯汁一點沒漏。
屋裡沒聲音了。
葉淵猛地站起來。
「葉知行！」
「吵什麼。」葉知行甩了甩手套，「放在桌上礙眼。」
葉淵伸手就去拽他的領子。
「老子今天非把你那張臉按進垃圾桶里！」
葉燃跟著衝上來。
「你有病吧！那是妹妹能吃的肉！」
「我說了，分量太大，處理掉。」
「你處理個屁！」
兄弟倆一左一右，差點掀翻桌子。
葉澈一腳踢開椅子撲上去，擋在葉靈前面。
「都別動！誰敢碰我妹妹的飯，我先跟他拼了！」
餐廳里椅子亂響，盤子四處滑，水杯里的水濺了一桌。
葉靈縮在椅子裡，手裡捏著那把小勺子。
她看看左邊，又看看右邊，把小碗往懷裡攏了攏。
再打下去，連白米飯都保不住了。
葉霆大步上前。一手一個，把葉燃和葉淵按在原地。力道大得兩人根本掙脫不開。
「夠了。再吵，全給我滾去後院負重跑五十圈。」
葉燃還想罵，葉霆掃過去一眼，他立馬閉嘴了。
葉斯把平板往桌上一扣。
「你們要是再亂來，我今晚把整個餐廳的菜單改成流食。」
葉澈差點跳起來。
「你敢！」
「你試試我敢不敢。」
葉知行摘下手套，扔進另一個垃圾桶。
「到時候連你們幾個也一起喝。」
葉淵沉下臉。
「你再說一遍。」
「說十遍也行。」葉知行理了理袖口，「反正你們現在吵的不是吃飯，是給妹妹添亂。」
葉淵喘著粗氣，沒再往前沖。
葉靈坐在椅子上，手指戳著兔子耳朵，心裡亂得很。
她怕自己吃不好，會讓哥哥們失望。結果最失控的是他們。
她捏緊了衣角，細軟的聲音從喉嚨里擠出來，發著顫。
「哥哥們……」
聲音一出，餐廳里的火氣往下壓了半截。
葉澈最先轉頭。
「妹妹，你別管他們，吃你的。」
葉靈搖頭。
「我、我不是這個意思。」
她放下勺子，指尖絞成一團。
「你們別吵了……」
她停了一下，聲音更小了，還打了個小小的嗝。
「我……我可以自己做一點小餅乾嗎？」
話音落下，餐廳徹底沒動靜了。
葉燃半抬著手僵在半空。
葉澈張著嘴忘了閉上。
葉淵手裡捏著叉子。
葉知行停了整理袖口的動作。
六個男人，齊齊轉頭看她。
葉靈被盯得臉發燙，以為自己提了過分的要求，趕緊出聲解釋。
「我、我會少放糖的！也不多吃，就做一點點……」
沒人出聲。
她慌了，手心直冒汗。
提錯了？太麻煩了？
葉澈先反應過來，扯著嗓子喊。
「可以！」
葉燃緊跟著出聲，大步跨過來。
「當然可以！你想做多少做多少！」
葉淵放下叉子，重重點頭。
「行，做。不夠麵粉我去買個麵粉廠。」
葉知行抽出新的手帕，語氣軟了下來。
「想做什麼就列單子，別累著自己。」
葉霆低頭，大掌落在她的發頂，輕輕揉了揉。
「廚房給你。」
葉靈愣住，耳朵紅透了。
「真、真的嗎？」
「嗯。」葉霆回得乾脆，掃了一眼旁邊幾個弟弟，「誰敢攔你，我讓他今晚別吃飯。」
就在這時，旁邊一直沒出聲的老管家福伯，不知什麼時候站在了廚房門口。
他穿著筆挺的燕尾服，白手套乾淨得反光。
「小姐。」
福伯微微欠身，聲音平穩。
「麵粉、黃油和兔子模具已經準備就緒，烤箱預熱完畢，隨時可以開始。」
他直起身，視線越過葉靈，輕飄飄地落在後面那幾個少爺身上。
「不過廚房重地，油煙傷人，幾位少爺，應該不會進去給小姐添亂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