護士手一哆嗦，採血針砸在不鏽鋼托盤上。
噹啷。
脆響在房間裡炸開。
葉澈抬腿踹翻旁邊的醫療推車。
玻璃藥瓶撞在牆上，碎了一地。
「抽什麼抽！沒聽見妹妹怕疼？」
他頂著一頭銀灰色的頭髮，大步往前沖。
葉知行伸手揪住他的後領，往後一拽。
「閉嘴，你吵得她更怕。」
葉澈梗著脖子嚷嚷。
「你行你上啊！站著說話不腰疼！」
葉知行抽出純白手帕，慢條斯理地擦拭碰過葉澈的手指。
「我不會給沒腦子的蠢貨做示範，你身上全是細菌。」
葉淵靠著牆，手探向後腰鼓囊囊的位置。
「誰敢碰妹妹，老子先卸他兩條胳膊。」
屋裡亂作一團。
葉斯立在原地，推了下金絲眼鏡，視線落在葉霆懷裡那團發抖的病號服上。
「大哥，必須抽。」
葉霆抬起頭。
「你再說一遍。」
葉斯沒退半步。
「她昨天攝入不穩定，體重和血糖都不對。光看表格沒用，必須拿實時血樣。」
他嗓音發冷。
「不能拿她的身體賭。」
葉霆沒說話，周身的氣壓低得嚇人。
葉靈埋在葉霆懷裡，鼻子發酸。
她聽不懂專業詞，只聽懂了「必須」。
小手揪住葉霆的襯衫，用力到骨節凸起。
「二哥……我、我可以的。」
聲音細得快聽不見，尾音打著顫。
葉斯喉結滾了一下。
旁邊幾個頂級專家站不住了，額頭直冒汗。
這幾位爺要是真在醫院裡動起手來，這棟樓今天就得平了。
葉斯掃了他們一眼。
「把你手裡的那套換掉。」
專家愣住。
「葉、葉二少，換哪一支？」
「最細的兒童採血管。」
屋裡安靜了兩秒。
幾個專家表情全裂了。
給葉家大小姐做全套體檢，用兒童採血管？
那玩意兒抽血極慢，對操作要求極高。
但沒人敢反駁。
葉斯按開隨身的銀色手提箱，扯出無菌手套戴上。
袖口扣得嚴絲合縫。
「手給我。」
護士趕緊把托盤遞過去，手還在抖。
葉斯沒接，自己拿過那支最細的採血管，看向葉靈。
「妹妹，看我。」
葉靈慢吞吞把臉埋得更深。
「我、我不看……」
「嗯。」葉斯語氣平穩，「你坐著就行。」
葉霆沒鬆手，反而把人護得更緊。
「快點。」
「你急什麼？」葉斯嗓音冷淡，「她會更緊張。」
葉燃火大，伸手去拽椅子。
「我來按住她手，少廢話。」
葉知行輕嗤。
「你來？你能穩住針頭還是穩住你那雙只會拆車的手？」
葉燃扭頭開罵。
「死潔癖，你再逼逼一句，老子把你那些破衣服全燒了。」
「你再說一遍。」
「說十遍都行——」
「夠了。」
葉霆一句話壓下去，屋裡重新安靜。
葉靈被他們吵得發懵，緊張反倒散了點。
她小心抬手，拽了拽葉霆的袖子。
「大哥，別吵……」
葉霆低頭，語氣放緩。
「嗯，不吵。」
葉斯半蹲下來，捏住她的手背。
動作極輕。
找靜脈，調角度，沒有多餘動作。
旁邊一個主治醫生想出聲提醒熱敷。
葉斯掃過去一眼。
「閉嘴，看著。」
醫生硬生生把話咽了回去。
葉靈手心全是汗，手指發軟。
葉斯聲音低下去。
「別攥拳。」
葉靈趕緊鬆開。
「好……」
「再放鬆一點。」
「嗯……」
葉斯指尖壓住止血帶邊緣。
針頭進去了。
葉靈身體輕輕一顫，沒哼出聲。
葉霆把她往懷裡收了收，手掌按住她後背。
「沒事。」
葉靈吸了下鼻子。
「有、有一點點。」
「就一點。」葉斯控著採血量，冷聲接話，「再晚一點，你三哥都能把這間醫院拆了。」
葉燃不樂意了。
「你少把鍋甩我身上。」
葉知行慢條斯理接話。
「你身上本來就背著鍋，不差這一口。」
葉淵抱臂站著，罵了一句。
「廢話真多，抽個血磨磨唧唧，換我一刀下去血就出來了。」
葉澈瞪他。
「你敢動妹妹一刀試試！」
採血管滿了。
葉斯拔針，棉簽按壓，貼膠布。
動作利落。
針頭丟進銳器盒。
「好了。」
護士這才敢出氣。
葉靈還埋在葉霆懷裡。
葉斯看著她。
「抬手。」
葉靈懵懵地舉起手。
葉斯親手給她按住止血棉。
「別碰，五分鐘後再松。」
葉靈乖乖點頭。
「謝謝二哥。」
葉斯手上的動作停了半秒。
他沒接話，將銀色手提箱擱在桌上，掀開。
一台精密儀器顯露出來。
冷白外殼，接口齊全。
專家一看，直接愣住。
葉澈嘴快。
「箱子裡還藏著設備？二哥你來醫院進貨了？」
葉斯沒理他，接上電源。
「葉氏單分子血液快篩儀。」
幾個專家臉色煞白。
葉家絕密設備，外面連影子都摸不到。
這東西能在三秒內跑完頂尖實驗室三天的分析量。
造價是個天文數字。
葉知行看了一眼。
「你把它帶來，院方那套設備還有存在的必要？」
葉斯扣上接口。
「我沒空等你們那些破機器慢慢轉。」
他捏起採血管，單手把血滴進儀器卡槽。
屏幕亮起，數據流跳出。
三秒。
半空彈出一片全息投影。
血紅蛋白、鐵蛋白、維生素、肌肉耐受、鈣鎂比例、睡眠代謝……
各項數據鋪開。
醫生站在旁邊，大氣都不敢喘。
幹這行十幾年，第一次被設備結果嚇懵。
葉斯划動屏幕，圈出幾項異常值。
「缺鐵，低蛋白，鈣吸收差，夜間血糖不穩。」
他說得乾脆。
「長期攝入不均，身體底子太薄。」
葉澈臉黑了。
「我就說她吃得太少。」
葉知行冷冷補刀。
「她胃口本來就小，問題出在你老往她零食堆里塞垃圾。」
「那是垃圾食品嗎？那是愛！」
「你的愛值幾個錢？」
葉淵插嘴。
「多吃肉就行了，明天我讓人空運兩頭牛過來。」
葉靈坐在椅子上，腦子裡亂成一團。
她認不全字。
但聽懂了「缺鐵」「低蛋白」「身體太薄」。
小姑娘心口緊了。
她攥住衣角，聲音很輕。
「二哥，我是不是……很麻煩？」
葉斯轉頭。
那張慣常冷著的臉，沒什麼波動，語氣卻沉了。
「誰教你這麼想的？」
葉靈一怔。
「我、我就是……」
「你不是麻煩。」葉斯打斷她，「是他們養得不夠仔細。」
旁邊幾個哥哥同時噎住。
葉燃先不服。
「你說誰養得不仔細？」
「說你。」葉斯連頭都沒抬，「你最吵，最不讓人省心，帶她去海邊吹風，不知道帶件厚外套？」
葉燃氣得想翻桌。
葉霆抬手按住他肩。
「坐下。」
葉燃憋著火，坐了回去。
葉斯又看向葉澈。
「還有你，以後再敢給她塞那些高糖分的垃圾，我把你那些鍵盤全砸了。」
葉澈縮了縮脖子，沒敢頂嘴。
葉斯調出最後幾項結果，異常項拉到最前。
「你們醫院這套設備，連靜脈注射角度都算不准。」
他語氣不帶客氣。
「比中世紀放血療法強不了多少。」
院長站在門邊，汗順著下巴往下滴。
剛想解釋，葉斯看過去。
「從今天起，所有涉及妹妹的數據，先過葉氏系統。」
院長連連點頭。
「葉二少，這……」
「聽不懂？」葉斯聲音發硬，「那就滾去非洲分院進修。」
幾個專家臉白了。
非洲分院，葉氏海外最苦的基地。
葉靈沒管這些。
她只聽見「先過葉氏系統」。
二哥會管她的身體。
會盯著她吃飯，睡覺，測血糖。
心裡的怕散了不少。
她抱著兔子，仰頭看向葉斯。
「二哥，你好厲害。」
葉斯指尖頓住。
葉靈軟軟地補了一句。
「一點都不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