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燃暗罵一句。
葉知行那個死潔癖何德何能,讓妹妹這麼惦記。
但他沒出聲阻攔,轉身往主樓里走。
大門在身後合攏。
腳步聲徹底遠去。
福伯站在台階下,臉上的溫和笑意褪去,連一絲褶皺都沒留下。
他抬起手,慢條斯理地扯平純白手套的邊緣。
旁邊的女傭趕緊低下頭,連大氣都不敢喘。
「小姐的薑茶,糖少放,別太甜。」
女傭連忙應聲:「是,福伯。」
「浴室防滑地毯再檢查一遍,水溫控制在三十八度,差一度都不行。」
「是。」
「小姐今天玩累了,睡前甜點換成小份,免得積食。」
「明白。」
交代完畢,福伯轉身走下台階。
步子不快,皮鞋踩在石板上一點聲音都沒有。
主樓前的保鏢集體噤聲,站得筆直。
他們跟了葉家這麼多年,心裡門清。
小姐在,這位是和藹可親的管家爺爺。
小姐不在,這位就是不眨眼的活閻王。
此時,車庫陰影處。
一個穿著園林制服的男人貼著地面,滑進車底。
他肩上掛著工作牌,腰間別著修枝剪,鞋底沾滿草屑。
連指甲縫裡都特意塞了黑泥。
偽裝得很細緻。
時間卡得也極准。
三少剛回來,外頭保鏢的注意力全在主樓那邊。
重機車的底盤還散發著熱氣。
裝個東西,三十秒足夠了。
男人從兜里摸出一個巴掌大的黑盒。
暗網剛出的新貨,微型震盪炸彈。
只要車速過六十,底盤震動達標,這輛車連帶騎車的人,當場就會被撕成碎片。
題主給的任務不是直接殺葉靈。
先動葉燃。
葉燃一死,葉家這幾個瘋子絕對大亂。
男人扯了扯唇皮,伸手摸向底盤固定架,準備把黑盒卡上去。
突然。
一顆石子滾到了他手邊。
他動作猛地一頓。
哪來的石子?
還沒等他反應過來,一道勁風從陰影外直射進來。
破空聲起。
「啪。」
正中後頸下方死穴。
男人渾身一僵,徹底定在車底。
手還舉著,黑盒貼在掌心,死活按不下去。
他心裡大駭,想咬破嘴裡的毒囊自盡。
舌頭卻完全麻木了。
想扣動袖口藏著的微型毒針。
手腕連一絲力氣都使不上。
除了眼珠子能轉,連呼吸都變得困難,全身徹底癱瘓。
冷汗順著鬢角瘋狂往下滴。
一雙一塵不染的皮鞋停在車旁。
福伯站在外面,腰都沒彎一下。
「葉家園林部的工牌,第三排編號用的是去年的舊模板。」
「修枝剪右側磨損太新,根本沒剪過樹枝。」
「鞋底的草屑是西區草坪的品種,而小姐回來的路線在東門。」
「下次偽裝,功課做細一點。」
男人喉嚨里擠出微弱的氣音,眼球外凸。
福伯沒再廢話。
戴著白手套的手直接探進車底,一把扣住男人的後領,單手將這個一百六十多斤的壯漢硬生生拎了出來。
而他的另一隻手,還穩穩端著那個銀質托盤。
托盤裡的紅茶連一滴都沒灑出來。
旁邊的保鏢看得後背發涼,冷汗直冒。
他們剛才竟然毫無察覺!
要是福伯晚來一步,三少明天出門必死無疑。
領頭的保鏢隊長撲通一聲單膝跪地,頭壓得很低。
「福伯,是我們失職。」
福伯連看都沒看他一眼。
「小姐今天玩得很開心。」
保鏢隊長喉嚨發緊,冷汗把後背都濕透了。
這話比直接給他一槍還重。
假園丁被拎在半空,滿臉驚恐地盯著眼前這個老頭。
他認出了福伯。
暗網資料上明明寫著:葉家總管家,五十五歲,負責日常起居,危險等級低。
低?
寫資料的人腦子進水了吧!這他媽叫危險等級低?!
他想求饒,卻發不出半點聲音。
福伯將托盤輕輕放在車前蓋上。
「小姐剛回家,不適合見血。」
男人的頭皮一陣發麻。
福伯的手指捏住他的脖頸。
手腕輕輕一抖。
一聲極其沉悶的斷骨聲響起。
男人腦袋一歪,連掙扎都沒掙扎一下,徹底斷了氣。
福伯鬆開手。
屍體砸在地上。
那雙白手套依舊一塵不染。
他掃了一眼掉在地上的黑盒,又看了看地上的屍體。
「處理乾淨。」
保鏢隊長立刻起身。
「是!」
「別弄出動靜,驚動了小姐,你們自己去刑堂領罰。」
「明白!」
就在這時,二樓陽台的小門被人推開。
葉靈換了毛茸茸的拖鞋,懷裡抱著小睡衣,探出半個身子往下看。
「管家爺爺?」
車庫邊的保鏢集體僵住,連呼吸都停了。
福伯反應極快,抬腳往旁邊一撥。
屍體順勢滾進旁邊的灌木叢里,被樹葉遮得嚴嚴實實。
動作利落得沒有半點拖泥帶水。
那個炸彈黑盒也被保鏢隊長一腳踩住,迅速踢進防爆箱。
福伯仰起頭,臉上的褶子重新聚攏,笑得和藹。
「小姐,怎麼出來了?外面風大。」
葉靈趴在欄杆上,聲音軟糯糯的。
「我、我找不到小兔子髮夾了。」
福伯語氣溫和到了極點。
「在您睡衣外套的左邊口袋裡,我下午剛放進去的。」
葉靈低頭去摸口袋。
摸到了。
她開心極了,眼睛彎成月牙。
「找到了!」
福伯笑著點頭。
「小姐真厲害。」
葉靈把髮夾攥在手裡,想起剛才樓下的動靜,好奇地問。
「管家爺爺,你剛才在幹什麼呀?」
樓下安靜得可怕。
葉燃剛洗了把臉,追到陽台門邊,聽見這句,動作猛地停住。
他視線掃向樓下車庫。
灌木叢邊露出了半截園林制服的衣角。
葉燃臉色一沉,剛要出聲罵人。
福伯抬起手,背對著陽台,沖葉燃打了個手勢。
閉嘴。
隨後,他對著樓上笑得一臉和藹。
「小姐,我在清理一隻調皮的流浪貓。」
葉靈愣了愣。
「流浪貓?」
「嗯。」
福伯彎下腰,撿起一片落葉,正好蓋住地上的一滴血跡。
「它鑽到三少的車底下了,弄髒了車輪。」
葉靈一聽,頓時緊張起來,小手抓緊了欄杆。
「那、那它有沒有受傷?」
旁邊的保鏢大氣都不敢喘,盯著腳尖。
葉燃站在陽台門後,也卡了殼,嘴角直抽抽。
福伯回答得很穩,連磕巴都不打。
「沒有受傷。」
「我已經讓人把它送去別的地方了,它以後絕對不會再鑽車底了。」
葉靈順了順氣。
「那就好。」
她抱緊睡衣,小聲打著商量。
「管家爺爺,流浪貓如果餓了,可以給它吃一點東西嗎?它好可憐的。」
福伯笑意不減,連連點頭。
「當然,聽小姐的。」
保鏢隊長低著頭,心裡替灌木叢里那個殺手點了根蠟。
吃東西?
吃席吧。
葉燃實在聽不下去了,走到陽台下,喊了她一聲。
「妹妹,趕緊去洗澡,別吹感冒了。」
葉靈回過神。
「哦,好。」
轉身進屋前,她還不忘沖樓下揮了揮小手。
「管家爺爺辛苦啦。」
福伯微微欠身,禮儀無可挑剔。
「小姐晚安。」
葉靈軟軟回應。
「管家爺爺晚安。」
陽台門徹底關上。
福伯直起身。
臉上的笑容消失殆盡。
他摘下右手那隻沾了殺手氣息的白手套,隨手扔進旁邊的垃圾桶。
「查清炸彈貨源,今晚十二點前,我要看到買家的名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