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燃大拇指用力按著手機邊框。
屏幕幽藍的光打在他臉上。
十分鐘？
炸車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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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知行這神經病絕對幹得出來。
他單手托穩坐在脖子上的葉靈，另一隻手飛快戳著屏幕打字。
「你敢碰我車庫一下，老子回去就把你化妝間拆了。」
「十分鐘回不去，等著。」
消息剛發出去，對面秒回。
一張照片砸了過來。
照片裡，葉知行披著那件高定風衣，戴著白手套的右手正捏著個黑色的微型引爆器。
背景正是葉燃當命根子守著的地下改裝車庫。
旁邊還站著兩個面無表情的黑衣保鏢。
葉燃盯著屏幕，罵了句髒話。
頭頂傳來動靜。
葉靈揪著他頭盔邊緣的小手緊了緊。
「三哥，怎麼啦？」
葉燃反手把手機揣進兜里，聲音放輕。
「沒事，葉知行犯病了。」
葉靈眨了眨眼。
「四哥？」
「嗯。」葉燃磨牙，「他發神經，說要炸我車庫。」
葉靈沒聽懂哥哥們之間那種動不動就炸房子的恩怨。
她只聽懂了最後幾個字。
小姑娘認真琢磨了一下，小聲開口。
「那、那我們回去吧。」
葉燃腳步停住。
他還想帶她再沿著海岸線走一段。
可妹妹發話了，那就回。
他把葉靈從肩上抱下來，動作放得很輕。
葉靈腳剛踩到沙子，趕緊伸手去抓他的夾克下擺。
仰起臉。
「三哥，我是不是玩太久了？」
「沒。」葉燃彎腰拎起地上的粉色小桶，順勢牽住她的手，「是葉知行有病，見不得別人好。」
葉靈低下頭，小聲替四哥辯解。
「四哥可能是擔心我。」
葉燃冷嗤。
「他擔心你的方式就是威脅炸我車庫？裝什麼好人。」
葉靈停下腳步，有些擔憂地看著他。
「三哥，你的車庫很重要嗎？」
葉燃剛想脫口而出「廢話」。
那裡面停著他改了三年的絕版機車，還有全球限量三台的賽車配件。
隨便拎一個螺絲出來都是他的命根子。
話到嘴邊，他低頭看了一眼。
小姑娘乖乖牽著他的手，白髮被海風吹得有些亂。
懷裡還抱著那個粉色小桶，滿眼都是擔心。
葉燃喉結滾了一下。
那句廢話硬生生咽回肚子裡。
「沒你重要。」
脫口而出。
葉靈抓著小桶的手一緊，臉頰泛紅。
連聲音都結巴了。
「謝、謝謝三哥。」
葉燃臉也跟著發燙，猛地扭頭看向別處。
「少廢話，走了。」
遠處的保鏢動作麻利。
沙灘玩具收好，摺疊墊拍淨，側斗重新打開。
葉燃把葉靈抱進去，扣好五點式安全帶。
又拿出一雙乾淨的軟底鞋替她換上。
他蹲在側斗邊，把安全帶的卡扣反反覆覆查了三遍。
「冷不冷？」
「不冷。」
「累不累？」
「有一點點。」
「困不困？」
葉靈遲疑了一下。
「不困。」
葉燃盯著她那雙快要打架的眼皮。
「撒謊。」
葉靈立刻低下頭，心虛地承認。
「有、有一點困。」
葉燃把羊絨毯往上拉了拉，嚴嚴實實地蓋到她下巴處。
「睡吧，到家叫你。」
葉靈抱著小桶，乖乖點頭。
剛閉上眼，她又悄悄睜開一條縫。
「三哥。」
「嗯？」
「今天的沙堡……能不能不要踩掉？」
葉燃動作一頓，偏頭沖旁邊的保鏢抬了抬下巴。
「聽見沒？」
領頭的保鏢站得筆直，扯著嗓子喊。
「聽見了三少！」
「守著。」
「是！」
葉燃想了想，又補充一句。
「漲潮前拍照，建檔，坐標標清楚。誰敢踩，腿打斷。」
保鏢硬著頭皮應聲。
葉靈嚇了一跳，趕緊從毯子裡伸出小手擺了擺。
「三哥，不、不用打斷腿。」
葉燃立刻改口。
「那就罰他重堆一百個，少一個都不行。」
葉靈鬆了口氣，彎起眼睛。
「這個可以。」
葉燃心裡樂了。
妹妹說可以，那就這麼辦。
回去的路上，葉燃把車速壓到了最低。
平時過彎恨不得擦出火星子，今天硬是慢得離譜。
紅燈還沒亮就提前減速。
生怕剎車點頭晃著側斗里的人。
側斗里，葉靈靠著軟墊，眼皮越來越沉。
今天玩得太多了。
堆沙堡，看海，坐三哥肩膀。
還坐了這輛一點都不晃的車。
她本以為自己會怕，可三哥一直在旁邊。
三哥脾氣差，說話也凶，可手卻穩得很。
她徹底放鬆下來，伴著輕微的引擎聲睡了過去。
車燈照亮葉家莊園大門時，葉靈已經半睡半醒。
黑色重機車滑進主樓車道，輪胎穩穩停住。
福伯一身筆挺的燕尾服，白手套一塵不染。
正站在台階下。
手裡端著個銀質托盤，托盤裡的紅茶正冒著熱氣。
葉燃長腿一支，撐住車身。
「你在大門裝雷達了？掐點掐這麼准。」
福伯微微欠身，語氣平穩。
「三少，小姐歸家前七分鐘，門衛已報備。這是管家的基本素養。」
葉燃嘴硬。
「多事。」
福伯根本沒理他，直接轉向側斗，聲音溫和下來。
「小姐，歡迎回家。」
葉靈聽見聲音，立刻清醒了。
她笨拙地去解安全帶，手指繞來繞去解不開。
葉燃按住扣子。
「別亂動，我來。」
安全扣剛鬆開，葉靈抱著粉色小桶就探出身子。
葉燃剛要伸手抱，她已經朝福伯那邊撲了過去。
還小跑了兩步。
福伯上前一步，穩穩接住她。
葉靈抱住福伯的胳膊，仰起臉，聲音軟糯糯的。
「管家爺爺！我今天堆了很大很大的沙堡！」
她騰出一隻手比劃了一下。
覺得不夠大，又把兩隻手舉得更開。
「這麼大！」
葉燃在旁邊聽得牙酸。
那玩意兒他蹲在地上挖了半天，城牆塌了兩回，護城河還挖歪了。
頂多也就個臉盆大小。
但妹妹說大，那就是大。
福伯彎下腰，眼角帶著笑紋。
「小姐親手堆的，自然是最好的。」
葉靈抿了抿唇，小聲補充。
「三哥也幫忙了。」
葉燃乾咳一聲，別過臉。
「順手而已。」
福伯將紅茶遞過去。
「三少辛苦。」
葉燃接過杯子，喝了一口，習慣性地開始挑刺。
「甜了，膩得慌。」
福伯語氣平穩。
「這是小姐喜歡的口味，三少將就一下。」
葉燃閉嘴了。
葉靈抱著小桶不撒手，獻寶似的跟福伯念叨。
「管家爺爺，我還插了小旗子呢。粉色的，還有藍色的。還有小橋，但是小橋一開始老是散架。」
說到這，她自己先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後來三哥幫我拼好了。」
葉燃把茶杯放回托盤，哼了一聲。
「破木片太脆，質量不行。」
福伯點頭。
「明日我讓人準備更結實的小橋，用航空材料定製。」
葉靈趕緊擺手。
「不、不用那麼麻煩的。」
福伯輕笑。
「小姐玩得開心就好。」
他把托盤遞給旁邊的女傭，替葉靈理順被風吹亂的白髮。
「海邊風涼，小姐先進去洗個熱水澡，換身睡衣，再喝一點薑茶驅寒。」
聽到薑茶，葉靈縮了縮脖子。
「姜、薑茶呀？」
葉燃立刻插話。
「不想喝就不喝，多大點事。」
福伯抬眼看過去。
「三少，小姐吹了海風，身體要緊。」
葉燃噎住。
他跟誰都能橫，唯獨福伯搬出妹妹身體狀況時，他半點脾氣都發不出來。
他只能妥協，抓了抓紅髮。
「那少放點姜，辣嗓子。」
葉靈抓著福伯的袖口，小聲打著商量。
「管家爺爺，可以放一點點糖嗎？就一點點。」
福伯點頭，聲音溫和。
「可以，聽小姐的。」
葉靈鬆了口氣，眉眼彎彎。
「謝謝管家爺爺。」
福伯側身讓路。
「小姐請。」
葉燃走過去，伸手去拿她懷裡的粉色小桶。
「給我，我拿。」
葉靈猶豫了一下，沒鬆手。
「三哥，上面有沙子，會弄髒衣服的。」
葉燃直接把桶提過來，滿不在乎。
「髒了洗，多大點事。」
葉靈看著他那件昂貴的機車夾克上沾滿沙粒，心裡暖暖的。
她小跑兩步跟上福伯，滿懷期待地問。
「管家爺爺，我洗完澡還能看沙堡的照片嗎？」
「當然，保鏢會實時傳回來的。」
「那……可以給四哥看嗎？」
葉燃猛地停下腳步，臉色沉下來。
「給他看幹什麼？他連個沙子都不敢碰的潔癖男，懂什麼沙堡。」
葉靈轉過身，認真地看著他。
「四哥擔心我，我想告訴他，三哥帶我玩得很好。」
她頓了頓，聲音軟軟的，卻格外清晰。
「讓他不要炸你的車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