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知行換好衣服出來。
劇組還沒從人工湖那場「靜音煙花」里緩過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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導演癱在監視器後頭，捧著保溫杯，半天沒咽下一口水。
副導演蹲在旁邊，壓著嗓子。
「導演，大門還修嗎？」
導演抬手捂住胸口。
「別提門，我現在聽見門字就心慌。」
休息區里。
葉靈坐在小馬紮上，懷裡揣著垂耳兔，手裡捧著一盒剛拆封的草莓奶凍。
她吃得極慢。
小勺挖起一點，送進嘴裡，又低頭看看杯子。
怕吃快了不禮貌。
葉淵杵在兩步外。
戰術包已經被黑衣人收走，腳邊只剩個空掉的金屬箱。
他盯著葉靈。
看她吃一口，就在手機備忘錄里記一筆。
草莓。
奶凍。
小份。
回去買一倉。
葉知行停住腳步。
他摸出手機，鏡頭避開葉靈的正臉，只對準那隻搭在椅邊的小手。
他走過去，大手覆上那隻細軟的手背。
咔嚓。
畫面定格。
背景是片場收工的餘暉。
地面乾淨，閒雜人等全被裁出畫框。
他點開微博。
指腹在屏幕上敲擊。
我的神明，降臨凡間。
發送。
手機倒扣在桌上。
葉靈抬起頭。
「四哥，你在看什麼呀？」
「看你。」
葉靈耳尖泛紅，低頭戳了戳奶凍。
「我、我有什麼好看的……」
葉知行扯出消毒濕巾，替她擦掉唇邊沾著的一點奶漬。
「繼續吃。」
葉靈乖乖點頭。
她不懂熱搜，也不懂粉圈。
她只關心奶凍甜不甜，四哥換衣服有沒有吹冷風，五哥手背上的傷口有沒有擦藥。
旁邊的工作人員先坐不住了。
「葉老師發微博了！」
「這誰的手？」
「我的神明，降臨凡間？葉老師被盜號了？！」
「熱搜爆了！」
「別刷新了，微博卡崩了！」
片場裡，手機提示音響成一片。
導演剛緩過一口氣，副導演把手機懟到他臉前。
他掃了一眼，差點又出溜到地上。
「葉老師，您這條發得也太猛了吧？」
葉知行把外套搭在椅背上。
「猛？」
「全網都在扒這隻手是誰，工作室那邊電話已經打爆了！」
「讓他們猜。」
導演張了張嘴，把話咽了回去。
他算看明白了。
這不是發微博。
這是把人供在最高處，讓所有人知道，這隻手他牽了，誰也別想碰。
葉靈聽見周圍亂糟糟的，抱著兔子往葉知行身邊挪了挪。
「四哥，出什麼事了嗎？」
「沒事。」
「真的嗎？」
「嗯。」
葉知行拿走她空掉的小勺，換了一杯溫熱的牛奶遞過去。
「喝兩口。」
葉靈接過杯子，小口小口抿著。
她越乖，葉知行越覺得那條微博發得太輕。
十分鐘不到，熱搜榜全被屠了。
葉知行 神明降臨
葉知行 牽手照
葉知行 女孩是誰
葉知行 新戀情
每一條後面都跟著刺眼的「爆」字。
評論區瘋狂刷新。
「誰啊誰啊！求正臉！」
「葉影帝居然會發這種文案，我人傻了。」
「手好小，肯定是個小姑娘。」
「別亂嗑，葉知行敢這麼發，這女孩背景絕對嚇人。」
「這文案太瘋了，他以前連營業都不發標點符號的！」
粉絲還在震驚，黑粉和水軍已經下場。
「呵，果然塌房了。」
「牽個手就神明？營銷過頭了吧。」
「這女的八成是帶資進組的資源咖。」
「拿小姑娘炒熱度，真噁心。」
「未成年吧？葉知行玩這麼大？」
「人肉出來！看看她到底是誰！」
「直接潑硫酸算了，省得出來勾引人。」
最後幾條刷出來時。
葉知行拆吸管包裝的動作停住。
塑料薄膜被他捏成一團。
導演站在旁邊，後背直冒涼氣。
「葉老師，網上這些話……」
「看見了。」
「那要不要讓工作室發個聲明壓一下？」
葉知行把吸管插進杯子，遞到葉靈手裡。
「他們配我回應？」
導演徹底閉嘴。
他跟葉知行合作過太多次。
這位四少爺越安靜，事情越不好收場。
葉靈沒聽懂，只覺得四哥周身的氣壓很低。
她放下杯子，輕輕拽了拽他的袖口。
「四哥，你不開心嗎？」
葉知行低頭。
「沒有。」
「那你別生氣。」
聲音很小。
怕他煩，又怕他真的不開心。
葉知行胸口那股暴戾被硬生生壓了下去。
他抬手，把她亂掉的一縷白髮理到耳後。
「沒生你的氣。」
「那就好……」
葉靈鬆開手，重新捧起牛奶。
葉知行看了她幾秒，轉身走進休息間。
門關上。
外面的嘈雜被徹底隔絕。
他撥通電話。
對面秒接。
鍵盤敲擊的脆響傳出。
葉斯嗓音清冷。
「熱搜看了。」
葉知行靠在門板上。
「十分鐘。」
「夠。」
「帳號，IP，手機型號，註冊信息，轉發鏈，發帖時間，全部定位。」
葉斯那邊鍵盤聲停了一瞬。
「你這次倒捨得開口。」
「少廢話。」
「行。」
葉斯語氣降至冰點。
「還有，那幾條說潑硫酸的，不只是嘴賤，有人在暗網懸賞買女孩的信息，對面想試你的底線。」
葉知行半點沒猶豫。
「那就讓他們知道底線在哪。」
葉斯冷笑。
「交給我。」
電話掛斷。
葉知行撥了第二通。
葉淵接得更快。
「誰？」
「我。」
「你最好有事。」
「你的人，借我用。」
電話那邊靜了半拍，緊接著傳來椅子倒地的動靜。
「哪個不長眼的？」
「網上那批。」
葉淵懂了。
「清道夫出門。」
「別弄出人命。」
「晚了。」
葉知行按了按眉心。
「我要乾淨，不要廢墟。」
葉淵冷哼。
「老子有數。」
「你說有數的時候，最沒數。」
「你閉嘴。」
通話掐斷。
葉知行把手機切進助理群，發了兩句話。
今晚之前，把網上所有關於葉靈的畫面清掉。
所有偷拍視頻、路透、擦邊鏡頭，刪乾淨。
發完，他收起手機。
外面的熱搜還在滾。
評論區還在吵。
但刀已經懸在了這群人的脖子上。
不到十分鐘，葉斯甩來一份壓縮文件。
名單分成三列。
帳號名。
註冊IP。
真實地址。
後面附帶著發帖時間、轉發路徑、關聯小號。
整整齊齊，一條沒漏。
葉知行掃完，轉給葉淵。
那邊只回了兩個字。
收到。
幾分鐘後。
最先罵人的幾個大V帳號集體封禁。
論壇、超話、匿名區、營銷號後台，相關截圖一張接一張變成亂碼。
有人剛上傳偷拍視頻，頁面還沒刷新完，帳號直接註銷。
某出租屋。
鍵盤俠正切小號準備繼續爆破。
咚咚咚。
門響了。
不是快遞。
也不是外賣。
他罵罵咧咧湊到貓眼往外看。
腿當場軟了。
門外站著兩個穿黑西裝的壯漢。
戴著純白手套。
「請開門。」
語氣客氣得讓人發毛。
門裡的人抖著手，手機吧嗒摔在地上。
後半夜。
平台上的髒詞條被清得乾乾淨淨。
第二天一早。
相關話題下面，整齊劃一地排滿手寫道歉信。
「昨日言論失當，向葉知行先生及其家人鄭重道歉。」
「本人不該造謠，不該傳謠，不該發布惡意言論。」
「我願意承擔全部後果。」
「請停止二次傳播。」
紙張皺巴巴的。
字跡歪歪扭扭。
有幾張照片裡，寫字的手背紅腫不堪，連筆都握不穩。
粉絲全看傻了。
「昨晚到底發生了什麼？」
「這批人怎麼一夜之間全慫了？」
「手寫道歉信？誰教他們這麼有禮貌的？」
「別問，問就是活該。」
「葉知行動手了？」
「我怎麼覺得不是葉知行，是葉家那幾個活閻王下場了？」
「越猜越怕，散了散了。」
事情鬧到中午，葉靈才察覺出不對勁。
她抱著新換上的小裙子，站在試衣鏡前，低頭理了理裙擺。
「哥哥，這條會不會太粉了？」
葉知行靠在沙發上。
「不會。」
「可是……會不會顯得我太小了？」
「你本來就小。」
葉靈臉紅了，抱著裙子站在原地，半天沒挪步。
葉知行放下手機，走過去。
「怎麼了？」
葉靈捏著裙角，聲音低下去。
「網上的事，是不是因為我呀？」
葉知行停住。
「誰跟你說的？」
「剛才助理姐姐接電話，說葉老師那邊壓下去了。」
她低著頭。
「我是不是給你添麻煩了……」
葉知行把她懷裡的裙子接過來，替她把肩帶理平。
「沒有。」
「真的？」
「真的。」
葉靈還是不放心。
「那你今天為什麼看起來很開心？」
葉知行低頭看了看地上的購物袋。
「因為我給你買了衣服。」
葉靈眨了眨眼。
「給我買的嗎？」
「嗯。」
她蹲下去，打開袋子。
裡面放著七八條高定小裙子，顏色不重樣，尺碼標得清清楚楚。
每一條吊牌都沒拆。
葉知行拿起最上面那條，抖平，遞給她。
「限量款。」
「你挑。」
葉靈捧著裙子，指腹摸過吊牌，又看向地上那一排袋子。
「都是給我的嗎？」
「都是。」
葉知行頓了頓。
「還有一批在路上。」
葉靈嚇得小肩膀一縮。
「還、還有？」
門外忽然傳來葉淵粗啞的嗓音。
「我的也到了。」
葉知行臉色當場沉下去。
下一秒，休息室的門被推開。
葉淵單手拎著個半人高的黑色戰術箱，大步跨進來。
他無視葉知行殺人的臉色，徑直看向葉靈。
「妹妹，五哥給你帶了裙子。」
他拍了拍冷硬的金屬箱體。
「防彈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