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淵手腕一抖，黑乎乎的鐵疙瘩脫手而出。
鐵疙瘩在半空劃出一道拋物線，精準砸進湖心。
沒有火光，沒有水柱。
下一秒，水底傳出一聲悶響。
岸邊的泥土跟著震顫，碎石撲簌簌往下滾。
湖面靜謐。
緊接著，整片人工湖的水位憑空拔高半米，水浪砸向岸邊，草皮濕透。
導演捧著手機，雙手直哆嗦。
「反恐……反恐電話多少……」
副導演癱靠樹幹，雙腿發軟。
「打110吧。不過警察來了，估計也得挨他兩巴掌。」
湖面泛起漣漪。
第一條魚翻出水面，白肚皮朝天。
接著是第二條，第三條。
十幾秒後，滿湖的魚全飄了上來，密密麻麻，白花花一片。
連湖底的老王八都翻著蓋，四腳朝天浮著。
場務抱緊大樹，嗓音劈裂。
「這叫煙花？這他媽叫滅門！」
道具師抱頭蹲地。
「完了，我的職業生涯全毀了。」
反派演員狂咽唾沫，後背發涼，還好剛才挨打的是威亞。
這鐵疙瘩要是扔地牢里，他連妝都不用化，直接躺下演死屍，穩拿奧斯卡。
葉靈站在安全線後。
不吵，不炸，魚全浮起來了。
她收緊抱著垂耳兔的手臂。
「五哥，它們真暈了……」
葉淵站直，掃過滿湖戰利品。
「要快點撈起來嗎？醒了會不會害怕？」
劇組眾人集體失語。
大小姐的關注點永遠偏航。
這是害怕的事嗎？這是物理超度！
葉淵抬手打出戰術手勢。
「撈魚。」
幾個穿黑色戰術背心的壯漢從樹林裡竄出。
動作整齊劃一，掏出摺疊網兜，直奔水邊，動作熟練得讓人心疼，平時絕對沒少幹這種離譜事。
導演哆嗦著出聲。
「您……還自帶撈魚隊？」
「後勤。」葉淵多一個字都不廢話。
導演閉嘴。再問下去，估計能問出個僱傭兵連隊編制。
葉靈蹲在草地上看黑衣人撈魚。
葉知行捏著消毒濕巾，擋在風口處，隔絕所有吹向妹妹的水汽。
葉淵現場指揮，語氣堪比攻堅戰。
「左三米。」
「網收緊。」
「動作輕點，別碰到妹妹，水濺出來一滴，自己跳下去餵王八。」
黑衣人齊聲應命，撈魚動作變得比繡花還輕。
葉靈細白的小手揪著兔子耳朵。
「五哥，不用這麼麻煩的……」
「不麻煩。」
「我、我只想看一下，沒想吃好多魚。」
葉淵頓住。
「那少撈點。」
黑衣人集體停手，幾百條魚翻著肚皮飄在水面，少撈點是多少？
葉淵掃過葉靈細白的小手，估算飯量。
「撈兩條。」
黑衣人收網，精準挑出兩條最大的胖頭魚，裝進水桶。
導演盯著水桶里撲騰的魚，心情複雜。
扔一顆軍用特種武器，叫來一隊戰術後勤，只為撈兩條魚給妹妹看。
有錢人的親情，讓人大受震撼。
草地上的手機撥通了。
「您好，這裡是報警中心，請問需要什麼幫助？」
導演撿起手機，捂著嘴壓低嗓子。
「影視城三號片場！有人攜帶特種武器！在人工湖實彈操作！請求支援——」
葉淵幾步跨過去，單手從戰術背心口袋掏出一張硬質證件。
啪！
直接拍在導演腦門上。
紅彤彤的最高機密鋼印，字跡清晰刺眼。
【特種武器實彈演習許可證】
簽發單位：龍國特殊安全部門。
導演手一抖，手機吧嗒掉進草地。
接線員還在喊：「先生？您還在嗎？請說明具體情況！」
葉淵居高臨下看著他。
「合法捕魚，你有意見？」
導演盯著那個鋼印，腿一軟，撲通跪地。
「沒意見！絕對沒意見！」
副導演跟著跪下，動作絲滑，連個磕絆都沒打。
「完全合法！非常環保！您看這魚，連皮都沒破！」
場務跟著蹲下。
道具師放下工具箱，假裝繫鞋帶。
反派演員最乾脆，直接往海綿墊上一躺。專業對口，入戲極快。
葉靈小跑過去，伸手想扶導演。
「導演伯伯，你怎麼跪下了呀？」
導演連滾帶爬站起來，拼命拍打膝蓋上的土。
「沒事！腿麻！練下盤！這是咱們劇組的傳統！」
副導演瘋狂點頭。
「對對對！咱們劇組特別重視武打基礎，隨時隨地扎馬步！」
葉靈半信半疑。
「可是……你們剛才很害怕……」
葉知行走過來，高大的身軀擋住她的視線。
「他們膽子小，沒見過世面。」
導演狂點頭，就差把腦袋甩出去。
「對對對！膽子小！從小就這樣，見不得大場面！」
葉淵收回證件，隨意揣回兜里。
葉靈盯著他的口袋。
「五哥，這個證件好厲害。」
「想要？」
「不想。」葉知行搶先開口。
葉靈跟著擺手。
「不要，拿了我也不會用。」
葉淵認真思考了兩秒。
「辦個觀賞證，掛脖子上玩。」
「你敢。」葉知行咬牙警告。
葉靈拉住葉淵的衣角，仰起白淨的小臉。
「五哥，謝謝你帶我看靜音煙花。」
葉淵定在原地。
謝謝。
妹妹跟他說謝謝了。
他腦子裡的弦吧嗒斷了一截。
他低頭，白髮被風吹得有些亂，小臉上沒了剛才在片場時的哭意。
他抬手，想碰她的頭。
餘光瞥見手背上的擦傷和灰塵，動作硬生生停在半空。
太髒了。
葉靈從口袋裡翻出一張乾淨的濕巾，踮起腳尖遞過去。
「五哥，擦一下就可以摸啦。」
葉淵接過濕巾，粗糙的手指收緊。
他低頭，把手背用力擦了一遍。
覺得不夠。
換個面，死命擦了一遍，皮都快搓紅了。
葉知行冷嗤。
「擦到骨頭也糙，別扎著她。」
葉淵充耳不聞。
確認手擦得乾乾淨淨，連一點灰星子都不剩，他這才輕輕碰了碰葉靈的發頂。
動作放得極輕，生怕碰壞了易碎品。
「下次帶更好玩的。」
葉靈小聲確認。
「不、不要炸門的。」
「不炸門。」
導演剛鬆一口氣。
葉淵緊接著補充。
「走正門。」
導演心又懸了起來。
重點是門嗎？重點是別帶實彈演習許可證來捕魚！
葉靈認真點頭。
「嗯，走正門禮貌。」
葉淵在心裡默默記下。
妹妹喜歡禮貌。
以後炸別人老巢之前，先敲門。
葉知行察覺不對勁。
「葉淵，腦子裡別裝奇怪的東西。」
葉淵視線落在那身破爛戲服上。
「你身上髒。」
「關你什麼事？」
「妹妹不喜歡。」
葉知行沒話了。
這句話殺傷力太大，直接絕殺。
他轉身看向助理，恢復平時的冷厲。
「房車，洗澡，換衣服。」
助理連連點頭，跑得飛快。
「準備好了！水溫剛好！」
葉靈看著水桶里撲騰的兩條魚。
「五哥，它們會醒嗎？」
葉淵敲了敲水桶邊緣。
「會。」
魚尾巴用力甩了一下，濺起幾滴水。
葉靈鬆了口氣。
「那就好，等它們醒了，放回去吧。」
「放。」
黑衣人抬起水桶，嘩啦一聲把魚倒回湖裡。
魚尾一擺，游遠了。
導演徹底麻木。
特種武器，最高機密許可證。
黑衣後勤隊，折騰這麼大陣仗，結局是放生兩條魚。
這劇情寫進劇本里都沒人信。
葉靈轉頭看向葉淵。
「五哥，探班辛苦啦。」
「不辛苦。」
「謝謝哥哥。」
軟糯的道謝砸過來。
葉淵手裡的金屬箱晃了一下，險些砸中腳面。
葉知行一把將葉靈拉到身邊，宣誓主權。
「這是我的片場。」
葉淵拎緊箱子，毫不示弱。
「妹妹謝我。」
「撞我的門，嚇我的劇組，用我的人工湖捕魚，你還有理了？」
「我合法。」葉淵搬出殺手鐧。
導演在旁邊小聲接話。
「確實合法……鋼印是真的……」
葉知行偏頭，導演立刻閉嘴，轉頭專心看湖面，假裝自己是一棵樹。
葉靈伸出兩隻手，一邊拉住一個。
「四哥，去換衣服吧，身上黏糊糊的不舒服。」
葉知行火氣全消。
「好。」
葉靈又轉頭拉拉葉淵的衣角。
「五哥，等四哥換好衣服，我們再回片場，好不好？」
葉淵點頭。
「聽妹妹的。」
葉知行跟著助理往房車走，沒走幾步，他不放心地回頭警告。
「葉淵，別趁我不在教她拆炸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