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知行喉結滾了滾，拒絕的話硬生生咽了回去。
小姑娘剛才嚇得直打嗝，好不容易才順好毛。
他手腕微收，音調降了下來。
「只許看，不許碰。」
葉靈點點下巴。
「嗯。」
她往前挪了兩步，湊近那個砸出坑的金屬箱。
一排黑色圓柱體整齊碼放，外殼印著白色微型編號，透著冷硬的金屬光澤。
葉淵杵在旁邊，一米八八的個頭挺得筆直，呼吸壓到最輕。
葉靈伸出細白的小手，指尖剛挨上其中一顆的邊緣。
周圍響起一片抽氣聲。
導演早就出溜到桌底，兩手死死摳著桌腿，嗓子直接劈叉。
「葉小姐！別動啊！」
葉靈一哆嗦，手往回縮。
葉淵寬大的手掌直接墊在下方，穩穩托住她的手腕。
常年握槍磨出的老繭蹭過細嫩的皮膚，他動作發僵，生怕弄疼她。
「沒事。」
葉知行臉一黑。
「你讓她碰危險品，我今天就把你填人工湖。」
葉淵大拇指扣住金屬插銷，手背青筋暴起。
「保險沒開。」
葉靈探著小腦袋，指著那排鐵疙瘩。
「五哥，這是什麼呀？」
「最新款靜音環保煙花。」葉淵連磕巴都沒打。
道具師在後面聽得臉發綠。
靜音？環保？煙花？
這三個詞到底哪一個跟這鐵疙瘩沾邊？這玩意兒扔出去，方圓百米連個活物都剩不下！
葉淵想了想，補了一句。
「還會自動捕魚。」
片場死寂。
風吹過樹葉的聲音都聽得一清二楚。
導演從桌底探出半個頭，聲音發抖。
「什麼捕魚？」
葉淵偏頭。
「你有意見？」
導演光速縮頭，雙手抱頭蹲好。
「沒有，我單純愛護魚類。」
葉靈盯著手裡的「煙花」。
她沒玩過。
回葉家後，哥哥們怕一丁點動靜嚇到她，主樓附近連個炮仗聲都沒響過。
靜音煙花，聽起來很適合。
她小聲開口。
「真的不響嗎？」
葉淵點頭，語氣篤定。
「不響。」
葉知行手裡轉著手術刀，冷笑出聲。
「他說的不響，是半徑一公里內還能留全屍，連慘叫都發不出來。」
「別嚇妹妹。」葉淵看他一眼。
葉靈把「煙花」小心翼翼放回箱子裡的凹槽。
「我、我不怕的。」
她看看葉淵，又看看箱子，還是沒忍住。
「真的會捕魚嗎？」
葉淵點頭。
「會。」
葉靈抱緊懷裡的垂耳兔。
「魚會疼嗎？」
葉淵愣住了。
這題超綱了。
他殺的人比別人見過的魚都多。
妹妹問魚疼不疼，他第一反應是自己沒寫過這種生物實驗報告。
「答不上來就滾。」葉知行毫不留情。
葉淵憋了半天。
「不疼，震暈。」
「只是暈一下嗎？」
「嗯。」
「會醒嗎？」
「撈慢了會醒。」
導演在桌底聽得頭皮發麻。
這到底是什麼非法捕魚黑科技！神他媽撈慢了會醒！
葉靈壓不住心底的好奇。
「五哥，那……可以看一下嗎？」
葉淵合上金屬箱。
「走，去湖邊放。」
葉知行按住箱蓋。
「不去。」
「四哥……」葉靈扯了扯他的袖子。
「危險。」葉知行不為所動。
葉淵單手拎起幾十斤重的箱子，毫不費力。
「我在，誰敢傷她。」
「最大的危險就是你。」葉知行毫不退讓。
葉淵盯著他那一身破爛戲服和沾滿的紅色糖漿。
「你把妹妹弄哭。」
「那是拍戲。」
「我來了，她笑了。」
葉知行沒話了。
這句話殺傷力太大，直接戳中死穴。
全劇組繼續裝死，誰也不敢插話。
葉靈夾在中間，伸出兩隻細白的小手，一邊拉住一個。
「四哥，五哥，你們別吵。」
兩人同時低頭看她。
葉靈縮了縮脖子，聲音越說越小。
「我想看靜音煙花……就看一次，可以嗎？」
怕哥哥們不同意，她趕緊往回找補。
「我站遠一點，不亂碰，絕對不靠近水邊。」
葉知行揉了揉眉心。
根本拒絕不了。
小姑娘拿這種態度求他，要他的命都行。
「我陪你。」
「我帶她。」葉淵立刻接話。
「你閉嘴。」
「你不會用。」
「我不用你的破爛。」
葉靈小聲勸架。
「那……一起去？」
兩人停住動作。
葉知行移開視線，拿乾淨的手帕擦手。
葉淵拎起箱子，轉身就走。
「走。」
人工湖在片場外圍。
平時拉著警戒線，旁邊停著幾輛道具車。
聽說要「放煙花捕魚」，工作人員退得老遠，恨不得直接退出影視城。
導演腿軟得走不動道，被副導演硬拖著跟在後面。
「我為什麼要跟來？」導演欲哭無淚。
「您是導演，得鎮場子。」副導演抓著他的胳膊。
「導演不用陪葬啊！」
「要不您跑？」
導演看著前面葉淵那雙踩得嘎吱作響的軍靴。
跑得過嗎？人家一抬手就能把他骨灰揚了。
葉靈牽著葉知行的手，走得很慢。
她體力極差，沒走幾步小腿就開始發酸。
葉淵停下腳步。
「我背你。」
葉靈連連搖頭。
「不、不用，我可以走。」
葉淵盯著她的平底鞋。
「太慢。」
葉知行看過去。
「你再說一句試試。」
葉淵生硬地改口，語氣乾巴巴的。
「慢點好，安全。」
葉靈抬起頭，想起剛才的動靜。
「五哥，你把門撞壞了，要賠錢嗎？」
葉淵滿不在乎。
「賠。」
葉靈很認真地看著他。
「要賠給劇組，不能讓導演伯伯為難，大家工作很辛苦的。」
導演走在後面，險些落淚。
大小姐救苦救難，這劇組終於有人管他死活了！
葉淵轉頭看嚮導演。
「多少錢？」
導演連連擺手，腦袋搖得像撥浪鼓。
「不用不用！葉五少探班是我們的榮幸！那破門早該換了！」
副導演在旁邊小聲提醒。
「導演，那門上個月剛裝，花了八萬……」
導演咬牙切齒地壓低聲音。
「你再說一個字，我先把你填湖。」
葉靈急了。
「要賠的……」
葉淵點頭。
「賠十扇。」
導演腿一軟。
「一扇就夠！真的一扇就夠！」
「再修路。」葉淵繼續加碼。
「修，修路好，修路造福大眾。」導演徹底放棄掙扎。
葉靈這才放心了。
到了湖邊，葉淵打開箱子，取出一顆定向微型次聲波震盪彈。
他蹲下身，指著彈體尾部的一個拉環。
「這個是保險。」
葉知行伸手捂住葉靈的耳朵。
「不許學。」
「這是常識。」葉淵反駁。
「正常人沒這常識。」
葉靈聽見一半，小聲嘀咕。
「靜音煙花也要保險呀……」
咔噠。
葉淵拔掉插銷。
動作乾脆利落，沒有絲毫猶豫。
導演掏出手機，手抖得連按錯三次解鎖密碼。
「拔了！真拔了！他連猶豫都不帶猶豫的！」
副導演抱住他的腰，拼命往後拽。
「冷靜！衝過去也沒用！咱們跑遠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