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知行將手裡的純白手帕對摺。
「權謀劇為什麼不能覺醒絕世武功？」
導演張著嘴，喉結滾了半天，硬是沒擠出一個字。
葉靈兩隻小手攥緊葉知行的袖口，小腦袋連連搖晃。
「四哥，不、不要因為我影響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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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知行反手托住她的小臂。
「沒影響。」
導演環顧四周。
停工的機器。
懷疑人生的反派。
揪著頭髮的編劇。
他抹了一把臉。
行，您是祖宗，您說沒影響就沒影響。
葉靈低頭看著地毯上的紅色糖漿。
「大家拍了很久……」
葉知行沒接茬。
全組人的死活加起來，也比不上妹妹皺一下眉頭。
這小東西就是怕添麻煩。
他偏過頭，看向角落。
「編劇。」
抱著筆記本電腦的年輕編劇往前挪了兩步。
「在！」
「十分鐘。」
編劇抱著電腦。
「改哪兒？」
葉知行抬手指著那根綁過他的木柱。
「男主不用挨打。反派抬鞭子，男主覺醒內力，震斷繩子，反派飛出去。三招解決，五句台詞收尾。」
編劇頭皮發麻。
「那男主為什麼突然會絕世武功？」
葉知行連停頓都沒有。
「天賦異稟。」
編劇臉都綠了。
「前文沒鋪墊啊葉老師。」
葉知行拿乾淨的手帕墊著，拍了拍葉靈的手背。
「現在鋪。」
編劇蹲在角落，手指在鍵盤上掄出殘影。
「怎麼鋪？」
葉知行連草稿都不打。
「男主小時候被封印了筋脈。」
導演一把抓住副導演的胳膊。
「速效救心丸帶了嗎？」
副導演搖頭。
「我剛才已經吃完了。」
葉知行繼續往下編。
「反派的鞭子誤打誤撞，解開封印。」
編劇瘋狂敲字。
這可是年度S+級權謀大劇！
現在硬生生被改成了古早玄幻爽文！
封印筋脈？
誤打誤撞？
這劇情放出去，原著粉能把他的微博沖爛。
但他不敢停。
葉知行就站在那裡，手裡把玩著那把反著冷光的手術刀。
「懂了，受刑變突破。」
葉靈聽得發懵。
拍戲還能這樣改？
可四哥不用挨打了。
她揪著兔子耳朵的手終於鬆開了一些。
她仰起頭。
「四哥，那你還會疼嗎？」
葉知行垂眸。
「不會。」
「真的？」
「這次我打別人。」
反派演員往後退了一大步。
葉靈急了。
「也、也不要真打別人……」
葉知行順著她的話接。
「聽妹妹的。」
他看向動作指導。
「全借位。」
動作指導連連點頭。
「明白！絕對借位！威亞加墊子，安全第一！」
反派演員雙手合十，衝著葉靈的方向拜了拜。
大小姐救命之恩，沒齒難忘。
十分鐘不到。
伴隨著印表機滋滋的聲響，帶著熱氣的新劇本塞進導演手裡。
導演看著那三頁紙。
男主被綁。
反派放狠話。
鞭子落下，誤觸封印。
男主震斷繩子，一掌拍飛反派。
最後一句台詞：欺我者，死。
導演閉上眼。
這劇情斷崖式跳躍。
但它爽。
直截了當。
編劇在旁邊加了一行紅字標註：此處男主戰力升級，後續可追加番外解釋。
葉知行掃過紙面。
「能拍。」
導演認命了。
「那咱們試一條？」
葉知行低頭。
「妹妹還看嗎？」
葉靈抱著兔子。
她還是怕。
可這次四哥不用挨打。
她想看四哥贏。
她點點頭。
「看。」
葉知行拿乾淨的手帕墊著，揉了揉她的發頂。
「坐回去。」
葉靈鬆開手，往回走了兩步，又停下。
「四哥……」
葉知行立刻轉身。
「嗯？」
葉靈抓著兔子耳朵。
「你要小心。」
葉知行胸口堵著的火氣徹底散去。
「好。」
他走到場地中央。
掃過反派演員身後的空地。
「墊子加厚。」
道具組立刻扛著三塊超厚的海綿墊跑過來，層層疊疊鋪好。
葉知行又指了指通風口。
「風向調開，別把灰塵吹到那邊。」
場務趕緊搬來兩台工業級空氣淨化器，擋在葉靈的座位前方。
確保沒有任何雜質能飄到妹妹面前，葉知行這才點頭。
導演舉起大喇叭，剛要喊，猛地想起葉靈怕吵。
他趕緊把喇叭扔給副導演，改成手勢指揮。
「各部門準備。」
「第七十二場，改版一鏡一次。」
「開始。」
反派演員重新站位。
他咽了口唾沫，手裡握著那根軟鞭。
剛才打在葉知行身上，他心裡發虛。
現在要被葉知行打，他更虛。
他必須表現出極度的痛苦，又不能叫得太大聲嚇到那位小祖宗。
鞭子剛抬起來。
葉知行手腕一翻，麻繩啪地斷開。
動作利落。
反派演員根本沒等葉知行的手碰到自己，直接按排練好的路線往後倒。
威亞師傅猛地一拉。
反派演員整個人飛了出去，在空中劃出一道誇張的拋物線。
他緊緊閉著嘴，把慘叫聲全咽回肚子裡，穩穩砸在三層加厚的海綿墊上。
連點灰都沒揚起來。
葉知行站在地牢中央。
臉上還沾著番茄醬，卻讓人不敢直視。
他微微抬起下巴，吐出四個字。
「欺我者，死。」
導演盯著監視器。
他原本想挑刺。
結果越看越沒話說。
這條居然能用。
而且爽感拉滿。
副導演湊過來。
「導演，觀眾可能真愛看這個。」
導演端起保溫杯，灌了一大口涼水。
「閉嘴，我正在接受現實。」
葉靈坐在椅子上。
看到四哥沒挨打，反派也安全落地，她終於鬆了口氣。
她拿手背蹭了蹭眼角，對著懷裡的兔子嘀咕。
「四哥贏了。」
葉知行拍完這條，連回放都沒看。
助理趕緊拿著消毒毛巾和替換的乾淨襯衫迎上去。
「葉哥，趕緊去房車換衣服吧，這番茄醬黏糊糊的……」
葉知行有重度潔癖。
平時身上沾點灰都要立刻洗澡。
現在頂著一身黏糊糊的糖漿，他卻連看都沒看助理一眼。
他徑直走到葉靈面前。
拿過桌上的溫水，試了試杯壁的溫度，才遞到葉靈嘴邊。
「喝口水，壓壓驚。」
葉靈就著他的手喝了一小口。
「謝謝哥哥。」
葉知行看著她紅撲撲的鼻尖，心裡的戾氣化得乾乾淨淨。
「還怕嗎？」
葉靈搖頭。
「不怕了。」
她停頓了一下，很認真地補充。
「四哥剛才很厲害。」
葉知行手裡的純白手帕差點掉在地上。
全組人親眼看見，剛才還要把劇本改成大結局的葉影帝，卡殼了。
他清了清嗓子。
「再說一遍。」
葉靈耳尖泛紅。
「四哥很厲害。」
葉知行轉身看嚮導演。
「這條保留。」
導演連連點頭。
「保留！必須保留！」
葉知行補了一句。
「後面所有受虐戲，全刪。」
導演兩眼一黑。
爽點有了，代價也來了。
編劇抱著電腦，手直打哆嗦。
葉知行語氣極淡。
「誰敢讓我妹妹掉眼淚，我就讓誰失業。」
話音剛落。
片場外圍突然傳來一陣極其狂暴的引擎轟鳴聲。
那聲音大得連地面的石子都在震顫。
緊接著。
砰！
一聲巨響。
劇組外圍那扇兩米高的鐵皮大門，被人連根撞飛。
鐵皮砸在地上，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導演嚇了一跳，手裡的保溫杯差點砸腳面上。
「怎麼回事？不是清場了嗎？安保呢！」
外面的安保連滾帶爬地跑進來，滿臉是灰，連帽子都跑丟了。
「葉、葉老師！外面來了個人！」
葉知行第一時間側過身，擋在葉靈面前，順手捂住她的耳朵。
安保結結巴巴地補充。
「他騎著一輛改裝的重型機車，直接把大門撞爛了！」
「他還背著個半人高的戰術包……」
「他說……他說要炸了咱們劇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