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靈吃完第二份草莓布丁。
外面的場務已經來回跑了三趟。
導演攥著劇本在房車外轉圈。
想敲門。
不敢。
副導演壓低嗓子催。
「您去啊，下一場該葉老師了。」
導演把劇本往他懷裡一塞。
「你去。」
副導演立刻後退。
「我還想活到退休。」
房車門推開。
葉知行換了黑色古裝囚服。
腰帶收緊，長發凌亂，臉上妝還沒上全。
他拿純白手帕擦著手，語氣很淡。
「拍哪場？」
導演趕緊雙手遞上劇本。
「葉老師，下一場是地牢戲，男主被反派抓住，受刑逼供，最後靠意志撐住，為後面反殺做鋪墊。」
葉知行翻了兩頁。
「真打。」
導演頭皮發麻。
「葉老師，咱們用借位就行，後期聲效能補。」
葉知行點了點台詞頁。
「這場戲靠痛感撐情緒，借位太假。」
導演想哭。
以前他最愛聽演員這句話。
敬業，專業，懂戲。
可今天不一樣。
今天葉家大小姐坐在片場。
剛才有人碰了她一下，整個影視城差點重新裝修。
現在葉影帝要真挨打。
這要是被大小姐看見……
導演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還在，挺好。
他還想多用幾年。
「葉老師，要不今天先拍文戲？這場改天？」
葉知行合上劇本。
「我今天狀態好。」
導演心裡苦。
您狀態好，我們狀態不好啊。
葉靈抱著垂耳兔，從葉知行身後探出小腦袋。
「四哥……要拍戲了嗎？」
葉知行轉身。
周身的冷厲散去。
「嗯，妹妹坐在監視器後面看，不要亂走。」
葉靈點頭。
「我、我會很安靜的。」
導演聽得心口發緊。
小祖宗，您不用安靜。
您只要別哭。
您哭一下，我們這劇組就得全體下崗。
葉知行抬手，替她理正發側的小蝴蝶結。
「想看四哥拍戲？」
葉靈抱緊兔子，很誠實。
「想。」
她從來沒看過四哥拍戲。
以前只在電視裡見過。
屏幕里的四哥離她很遠。
今天能坐在現場，她其實有點期待。
葉知行心情大好。
「那就看。」
導演咽了口唾沫。
完了。
真要看。
幾分鐘後，地牢布景準備完畢。
工作人員把監視器後面的椅子換成了最軟的一把，墊了小靠枕。
桌上擺著溫水、紙巾、草莓糖、備用兔子耳朵梳。
葉靈坐下。
小腿懸在椅子邊，懷裡抱著垂耳兔，坐姿乖巧。
導演親自蹲在旁邊，指著監視器小聲解釋。
「葉小姐，待會兒您看到的都是假的。」
葉靈認真聽著。
「嗯。」
副導演湊過來補充。
「血是血漿，疼也是演的。鞭子有安全處理，打上去聲音大，實際沒那麼嚴重。」
葉靈再次點頭。
「我、我記住了。」
她在心裡給自己打氣。
這是拍戲。
四哥是影帝。
四哥很厲害。
她不能添亂。
不能因為一點點聲音就害怕。
可等葉知行被綁到柱子上時，她攥著兔子耳朵的手還是收緊了。
戲服被劃開幾道口子。
血漿順著衣料往下流，臉側也有紅色痕跡。
燈光一打，整個人慘得讓人心裡發堵。
葉靈呼吸慢了半拍。
這也是假的。
都是假的。
四哥剛才還摸她的頭，還讓她吃布丁。
四哥不會疼。
場記板一合。
「第七十二場，一鏡一次，開始！」
反派演員站在葉知行面前，手裡握著軟鞭。
他演過不少狠角色。
今天拿鞭子的手卻有點虛。
葉知行抬起頭，台詞從喉間壓出來。
「你們想從我嘴裡撬出東西，做夢。」
反派演員接戲。
「骨頭硬？我倒要看看，你能硬到幾時。」
鞭子抬起。
啪！
清脆的響聲傳開。
葉靈肩膀猛地一縮。
她沒出聲，只是把兔子往懷裡按了按。
監視器里。
葉知行偏過臉，額前髮絲垂下，血漿從下頜滑到衣領。
導演盯著畫面，心裡叫絕。
太穩了。
這痛感，這停頓，這反應。
不愧是葉知行。
他剛想在心裡夸一句。
旁邊傳來很小的抽氣聲。
導演僵住。
他慢慢偏頭。
葉靈鼻尖紅透了。
完蛋。
導演後背冒汗。
「葉小姐，這個真是假的，您看那鞭子，它是特製的……」
啪！
第二鞭落下。
葉靈的小手抖了一下。
兔子耳朵被揪得皺巴巴。
她沒有打擾拍攝。
她怕自己一開口，四哥就要停下來。
可是畫面里的四哥被綁著。
不能躲，不能還手。
那些紅色順著衣服往下落。
那根鞭子每響一下，她心裡都跟著縮一下。
怎麼會不疼呢？
就算是演的，打在身上也會疼吧。
四哥那麼愛乾淨。
他平時連外面的空氣都嫌髒。
現在卻要被綁在那裡，身上弄成這樣，還要被人打。
葉靈鼻尖酸得厲害。
她努力把眼淚憋回去。
不能哭。
大家都在工作。
四哥是演員。
演員拍戲很辛苦，她不能什麼都不懂。
可第三鞭落下時。
她沒忍住。
一滴眼淚砸在兔子腦袋上。
她趕緊用手背擦掉。
沒擦乾淨。
又掉了一顆。
導演站不住了。
副導演小聲崩潰。
「要不要喊咔？」
導演咬牙。
「葉老師還沒示意。」
副導演看著葉靈越哭越凶，差點給導演跪下。
「再不喊，咱倆可以提前寫離職感言了。」
鏡頭裡，葉知行的情緒正到位。
他被迫抬起下巴，唇邊沾著血漿，台詞一字一句往外砸。
「殺了我，你們也拿不到名單。」
反派演員甩鞭。
啪！
這一聲比前面更響。
葉靈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她還記得不能衝進鏡頭裡，硬生生停在監視器後面。
眼淚止不住。
她小聲抽噎，嗝聲夾在哭腔里。
「四哥……」
導演魂飛魄散。
他立刻舉手。
「咔！咔咔咔！停！全停！」
片場靜下來。
葉知行還綁在柱子上，工作人員剛要上去解繩子。
一道小小的身影已經沖了過去。
「葉小姐，慢點！」
「地上有道具！」
「別摔著！」
葉靈根本顧不上。
她一隻手抱著兔子，一隻手抓著乾淨毛巾，跑得裙擺都亂了。
跑到葉知行面前時，她差點絆到地上的木箱。
葉知行臉色變了。
「扶她。」
最近的工作人員趕緊伸手，在她胳膊旁虛扶了一下，不敢碰重。
葉靈站穩後，仰頭看著葉知行。
繩子還沒解開。
他臉上全是紅色血漿，戲服也濕了一片。
葉靈眼淚掉得更急。
「四哥……」
她踮起腳，手裡的毛巾抖得厲害，輕輕往他臉上擦。
「疼不疼……」
毛巾碰到血漿，很快染紅一塊。
葉靈看見那顏色，哭腔更明顯。
「我們不拍了……好不好……」
「別、別打四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