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知行丟開那件沾了咖啡的外套。
純白手帕落在葉靈眼角，輕輕擦拭。
動作很慢，很穩。
葉靈縮在沙發里。
鼻尖發紅，喉嚨里卡著沒散乾淨的嗝，肩膀繃得很緊。
葉知行垂眸。
「別怕。」
葉靈細細應了一聲，腦袋埋得很低。
門口的林薇緩過勁來。
她捂著臉站直，下巴高高抬起。
「葉知行，你別太過分！」
她硬撐出底氣。
「影視城高管是我乾爹！今天這事你要是不給我一個交代，明天網上就會有人知道你耍大牌，欺負同行！」
葉知行沒理她。
修長的手指挑開貼身的銀質煙盒，抽出一把手術刀。
刀身極薄，反著冷光，邊緣一塵不染。
旁邊的工作人員腿肚子開始打顫。
這架勢根本不是講道理。
林薇愣住，音調拔高。
「你拿刀幹什麼？你瘋了？我警告你，外面全是——」
「噓。」
葉知行豎起一根手指。
林薇下意識閉嘴，隨後反應過來自己竟然被壓住了。
葉知行邁開長腿。
黑色襯衣扣到最上面一顆，袖口規矩地挽著，指尖乾淨得挑不出毛病。
步伐很慢。
壓迫感卻逼人。
林薇察覺不對，腳步往後挪。
「你別過來！」
葉知行停在她面前，抬手。
手術刀的刀背貼上她的臉頰。
林薇僵在原地，呼吸停滯。
刀鋒輕輕一轉。
皮膚裂開一道極細的口子。
不深。
血珠滲了出來。
林薇臉色煞白，腿一軟，跌坐在地。
「啊——」
她剛張嘴，聲音卡在喉嚨里。
葉知行俯下身，貼近她耳側，語調溫和。
「你的聲帶，發出了污染我妹妹耳朵的頻率。」
「割掉，好不好？」
林薇渾身發抖，臉上的血色褪得乾乾淨淨。
她想尖叫，喉嚨卻發不出半個音節。
葉知行不是在嚇她。
他是真的會動手。
葉靈坐在沙發上，手指攥緊兔子耳朵，小臉發白。
她聽不懂太多狠話。
可她聽懂了「四哥」和「妹妹」。
那個女人剛才的話，真的很難聽。
葉知行收回手術刀。
純白手帕嫌惡地擦拭刀身，連刀柄也擦得乾乾淨淨。
他抬手打了個響指。
「拖出去。」
門口的保安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架起林薇。
林薇雙腿發軟，根本站不住。
「不要！葉老師，我錯了！我真的錯了！」
她徹底慌了，聲音發抖。
「我剛才只是開個玩笑！我沒有別的意思！葉老師，你別這樣，我能給葉小姐道歉，我可以跪下！」
葉知行沒有偏頭。
「髒。」
他抬手，手術刀在指尖轉了一圈，語調平靜。
「扔出去。」
停了兩秒，他補充。
「三分鐘內，我要看到她背後的金主破產跳樓。」
門外幾個工作人員僵在原地。
破產跳樓。
這四個字從葉知行嘴裡出來，語氣極輕。
沒人敢當成玩笑。
林薇整張臉扭曲起來。
「你敢——」
保安用膠帶封住她的嘴，直接往外拖。
她拼命掙扎，鞋跟在地上刮出刺耳的摩擦音，狼狽不堪。
葉靈看著那一團混亂，小手收緊。
她不喜歡這種場面。
太吵，太亂，還髒。
可她更不喜歡四哥為了她生氣。
她低頭抿唇，聲音極細。
「四哥……」
葉知行回身。
房車裡剩下的人全都不敢動。
助理站在門口，手裡舉著剛撿起的通行卡，額頭冒汗。
葉知行把手術刀遞給助理，嗓音發冷。
「立刻聯繫她的經紀公司，解約。」
助理連連點頭。
葉知行補充。
「她拍過的戲、接過的通告、上過的綜藝，全刪。」
助理喉結滾動，硬著頭皮應下。
「明白。」
葉知行語調不變。
「把她在這個圈子裡的痕跡，抹乾淨。」
助理後背發涼，趕緊去辦。
林薇被拖到門外，手機瘋狂震動。
她拼命伸手去夠。
屏幕上顯示著金主的名字。
她手忙腳亂按下接聽，聲音發抖。
「乾爹……」
電話那頭劈頭蓋臉一頓罵。
「你他媽幹了什麼！你瘋了？你招誰不好，你去招葉家的人？！」
林薇臉色煞白。
「我、我沒有，我就是——」
「閉嘴！」
電話那邊的人氣急敗壞。
「葉知行剛讓人遞話過來！你今天要是還能在圈裡混下去，我就自己滾去天台跳下去！」
林薇腦子發空。
「乾爹，你幫幫我！我真不知道那是葉家的人，我以為只是個小女孩……」
「放屁！」
那頭直接爆粗口。
「你以為你惹的是誰？葉家四少爺！你拿什麼跟他碰？你連給他擦鞋都不配！」
林薇嘴唇發抖，眼淚砸了下來。
「乾爹，我錯了，你幫我跟葉老師求個情，我以後再也不敢了……」
「求情？」
對方冷笑。
「我現在自身難保！林薇，從今天起，你跟我沒關係，你自己闖的禍，自己收拾。」
啪。
電話掛斷。
林薇握著手機，呆滯在原地。
幾秒後，她發出一聲壓抑的哭腔，跪在地上。
「別這樣……別不要我……」
保安沒有停頓，拎著她往外走。
哭聲越來越亂，漸漸聽不出完整的句子。
葉知行站在房車門口，沒有分出半點餘光。
旁邊的導演手直打顫。
在圈裡混了這麼多年，第一次見人被處理得這麼幹脆。
葉知行抬手，衝著門口的工作人員吩咐。
「空氣換掉。」
眾人愣住。
「換……換空氣？」
葉知行皺眉，滿臉嫌惡。
「她站過的地方，別留味。」
導演連忙扭頭去喊人。
「快！快去拿最好的空氣淨化器過來！」
幾分鐘後，三台工業級空氣淨化器被推了進來。
外殼上還貼著剛拆封的標籤。
工作人員一邊搬，一邊小心翼翼觀察葉知行的臉色。
葉知行掃了一眼，抬手指向林薇剛才站過的位置。
「開到最大，對著那裡吹。」
「是，是。」
三台機器齊刷刷啟動。
風口大開，強勁的氣流對著地毯猛衝。
空氣里殘留的劣質香水味被徹底吹散。
導演站在旁邊，心裡發苦。
這已經不是拍戲片場了。
這是給葉家大小姐專門做無菌房。
葉靈看著那三台大傢伙，愣在原地。
原本緊繃的神經，被這一幕衝散了不少。
四哥真的太誇張了。
誇張得離譜。
可她心裡又泛起一點暖意。
四哥是在替她出氣。
替她把那些不好聽的話，全都堵了回去。
葉知行轉身回來，身上的冷意收斂。
他垂眸，對上葉靈抱著兔子的模樣。
小姑娘縮在沙發上，肩膀單薄，臉上的紅暈未退。
葉知行心底的戾氣再次翻湧。
他伸出手，剛想把她抱起來。
葉靈先一步伸出小手，輕輕拽住他的衣角。
「四哥。」
葉知行動作停住。
葉靈仰起臉，聲音軟糯，尾音發顫。
「我、不怕的。」
她停頓片刻，又補了一句。
「你別生氣。」
葉知行站在原地，沒有出聲。
平時冷厲的眉眼，慢慢舒展開來。
胸口堵著的火氣，徹底消散。
她自己都被嚇成這樣了，第一句還是讓他彆氣。
葉知行喉結滾動，抬手理順她額前的碎發，語調放低。
「誰說我生氣了。」
葉靈眨了眨眼。
「可你剛才……」
「剛才是髒東西太多。」
葉知行打斷她，聲音里沒了戾氣。
「跟你沒關係。」
他單膝半蹲下來，和她平視。
「再說一遍。」
葉靈愣住。
「說什麼？」
「你剛才那句。」
葉靈慢了半拍，耳根泛紅，小聲重複。
「四哥，我不怕的，你別生氣。」
葉知行安靜了兩秒，抬手碰了碰她的臉。
動作極輕。
「乖。」
他站起身，轉頭對身後的人吩咐。
「再拿一份布丁來。」
葉靈仰起頭。
「剛、剛才那份還能吃……」
葉知行掃過地上的咖啡漬，語氣乾脆。
「髒了。」
「可我還沒吃完……」
「換新的。」
旁邊的工作人員立刻跑去準備。
沒過多久，一份新的草莓布丁送了過來。
勺子換了新的，密封袋當場拆開，乾乾淨淨。
葉知行接過來，親手放到葉靈面前。
「吃。」
葉靈坐在沙發上，看看布丁，又看看他，輕輕點頭。
她拿起勺子，挖了一小口送進嘴裡。
甜味散開。
堵在心口的難受，跟著緩和下來。
葉知行坐在旁邊。
戴著白手套的手，慢條斯理地把手術刀收回煙盒。
葉靈咬著勺子，悄悄看他。
四哥雖然凶，可每次都把她護得很嚴。
剛才那種場面，換作以前，她早就嚇得說不出話了。
現在，她還能坐在這裡吃布丁。
還能拉住四哥的衣角，讓他別生氣。
這已經很好了。
她抿了抿唇，鼓起勇氣，輕聲開口。
「四哥，謝謝哥哥。」
葉知行動作停頓。
那句「謝謝哥哥」落進耳朵，直擊心底。
他偏過頭，指尖在煙盒邊緣輕輕敲擊，嗓音發啞。
「再叫一遍。」
葉靈臉頰更紅，抱著兔子，乖乖補了一句。
「謝謝哥哥。」
葉知行抬手按住她的頭頂。
「嗯。」
他把布丁往她面前推了推，語調回暖。
「慢慢吃，沒人再來煩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