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燃樂了。
「反光?你要把膝蓋擦成鏡子?」
葉靈連連擺手。
「不、不是鏡子,我就是……我會擦乾淨。」
葉霆偏頭掃了葉燃一眼。
「手。」
葉燃低頭看自己還在滴血的手背。
「沒事。」
「包紮。」
「等會兒。」
「現在。」
葉燃抓了把頭髮,轉身走向沙發。
「行行行,包就包,催命呢。」
管家招手讓人拿醫藥箱。
葉靈聽見三哥要包紮,肩膀塌了下來。
三哥手流血了。
還好大哥讓他處理。
不然三哥嘴硬,可能流到明天還堅持說自己在排毒。
葉斯居高臨下,看著葉靈的手。
葉靈捏著那包濕巾。
指甲摳著包裝邊緣。
摳了半天。
沒摳開。
越摳越慌。
完了。
濕巾打不開。
她連濕巾都不會用。
二哥會不會判定她智商低於包裝袋,直接把她連人帶袋子一起扔出去?
葉斯伸出手。
「拿來。」
葉靈雙手遞過去。
「對、對不起……」
葉斯接過來,兩指捏住封口,刺啦一聲撕開,遞迴去。
「這是開口,不是保險柜。」
葉靈雙手捧回來。
「我下次記住。」
「你最好記住,別讓我看第二次。」
「嗯。」
她抽出一張濕巾,彎腰去擦膝蓋。
消毒液剛碰到布料,疼得她手腕一抖。
她咬住下唇繼續擦。
不能嬌氣。
只是磕一下。
以前在外面,摔倒沒人管,爬起來照樣走。
現在有濕巾,還有人讓她擦乾淨。
這已經很好了。
非常好。
葉靈低著頭,一點點擦掉褲子上的灰。
動作細緻得恨不得把那一小塊布料洗褪色。
擦一下,看一下。
再擦一下。
還真有點想擦到反光。
可布料不爭氣。
褲子就是褲子。
擦不出反光效果。
她有點失望。
二哥給的任務,完成得不夠完美。
葉斯站在旁邊看了兩秒,太陽穴突突直跳。
「誰讓你擦褲子了?」
葉靈一僵。
「啊?」
「膝蓋。」
「可、可是褲子髒了。」
「褲子會洗。」
「膝蓋也會洗……」
「你再頂嘴?」
葉靈閉緊嘴巴。
她錯了。
她居然跟二哥討論褲子和膝蓋哪個更該洗。
她飄了。
她已經不是普通廢物了,她是會頂嘴的廢物。
葉靈把褲腿往上卷。
褲腳太長,捲起來費勁。
她手小,濕巾夾在掌心,杯子還放在旁邊一級台階上。
一邊卷,一邊盯杯子。
杯子千萬別滾。
這杯子今天經歷太多,不該再受苦了。
葉斯看著她折騰,耐心告罄。
「杯子放下。」
葉靈把杯子往扶手內側推了推。
「放、放好了。」
「褲腿。」
「我馬上。」
終於捲起一點。
膝蓋露出來。
白皙的皮膚上紅了一大塊,邊緣還有擦破的細小血口子。
葉燃在樓下包紮手,一偏頭正好瞧見。
他當場站了起來。
「葉靈,你膝蓋破了?」
葉靈嚇得濕巾差點掉下去。
「沒、沒有,很小。」
葉燃一把甩開管家的手。
「小個屁,我看看!」
葉霆吐出兩個字。
「坐下。」
葉燃憋著火坐回去。
「她都破皮了!」
「葉斯在。」
「他只會罵人!」
葉斯從樓梯上回頭。
「至少我不會用受傷的手拆柱子。」
葉燃閉嘴。
他今天就不該張嘴。
張一次被捅一次。
葉知行站在幾步開外,手帕攥成一團。
葉斯親手撕濕巾。
葉燃急著往上沖。
葉霆默認葉斯處理。
一個外面的私生子,憑什麼?
在他的認知里,葉家人從來不會對外來的血脈心軟。
尤其葉斯。
潔癖嚴重到別人碰他的文件,他都能讓整間辦公室換一套桌椅。
現在葉靈摔在樓梯上,他不但沒讓人清理,還親手給她濕巾。
荒唐。
太荒唐。
葉知行出聲。
「二哥,你現在連自己的東西都願意給她用?」
葉斯看著葉靈擦藥,頭都沒回。
「我讓她用的。」
「你不嫌髒?」
「我嫌你吵。」
葉燃接上。
「聽見沒?嫌你吵。」
葉斯回頭補刀。
「你也吵。」
葉燃再次閉嘴。
管家在旁邊低頭給他包紮,大氣不敢喘。
二少爺今天殺瘋了。
一個都沒放過。
葉靈捏著濕巾擦膝蓋。
消毒液碰到破皮處,肩膀一縮。
沒喊。
低著頭,呼吸放得很輕。
不能哭。
二哥給濕巾是好事。
哭了不禮貌。
忍著疼,把紅腫周圍擦乾淨。
擦完後,低頭檢查一遍。
沒有灰了。
就是膝蓋還是紅。
紅不能擦掉。
除非把膝蓋擦沒。
那不行。
膝蓋雖然不值錢,但走路需要。
葉靈抬頭匯報。
「二哥,擦、擦好了。」
葉斯掃了一眼。
「勉強。」
葉靈鬆了一口氣。
勉強也算及格吧?
以前考試很少及格。
今天膝蓋及格了。
可喜可賀。
葉斯把咖啡杯遞給旁邊的傭人。
「醫藥箱拿上來。」
傭人照辦。
葉靈一聽醫藥箱,又慌了。
「不、不用,我不疼。」
「我問你疼不疼了?」
葉靈搖頭。
「沒有。」
「那就閉嘴。」
「哦。」
乖乖坐在台階邊,不敢動。
葉斯沒有親自動手,只讓女傭處理。
女傭蹲在葉靈面前,動作放得很輕。
葉靈僵住。
以前摔破皮,都是自己拿水沖沖。
現在有人用棉簽,還貼創可貼。
太高級了。
低頭看著膝蓋上的創可貼。
小小一片。
貼得很平整。
心裡莫名踏實。
今天雖然摔了,雖然被四哥罵了,還污染了好多地方,但她擁有了一片創可貼。
還是葉家的創可貼。
不知道要不要記帳。
葉靈開口。
「這個……需要賠嗎?」
女傭手一抖。
葉燃在樓下又炸了。
「賠個屁!你能不能別張口閉口賠錢?」
葉靈縮脖子。
「對不起。」
葉斯補了一句。
「不需要,葉家還沒窮到靠創可貼回本。」
葉靈接話。
「那就好。」
葉霆站在大廳中央,扯了一下領口。
不是對她煩。
是對她那套動不動就道歉、賠錢、滾走的習慣煩。
葉家主樓再貴,也不至於讓一個小孩連創可貼都不敢用。
「以後摔了,先處理傷。」
葉靈愣了一下,點頭。
「好、好的大哥。」
葉燃接著凶。
「還有,走路看路!別老低著頭,你腦袋是用來頂帽子的?」
葉靈乖乖點頭。
「嗯。」
「嗯什麼嗯?我罵你呢!」
「我聽見了。」
葉燃沒轍了。
他真服了。
這小廢物認罵速度一流。
葉知行看著這一切。
葉靈越乖,他越不痛快。
沒有反駁,沒有裝委屈,沒有往誰懷裡躲。
只是坐在台階上,低頭擦自己的膝蓋,還怕欠葉家的創可貼錢。
太假。
可又挑不出演技痕跡。
這才最麻煩。
他最討厭看不透的東西。
尤其這東西看起來弱得一碰就碎,卻能讓葉家三個男人同時破例。
葉斯處理完這邊,抬手看了眼腕錶。
「十分鐘內,把大廳清理乾淨,柱子修複方案明早給我,監控備份發我一份。」
管家應聲。
「是,二少爺。」
葉燃皺眉。
「你要監控幹什麼?」
「記錄三弟破壞家產的證據。」
「你有病吧?」
「順便記錄四弟空氣品質投訴全過程,方便財務扣款。」
葉知行臉色發青。
葉燃這次沒敢笑出聲,憋得肩膀直抖。
葉斯從他身邊經過。
「再笑,你的賠償金額翻倍。」
葉燃收住。
葉斯重新往書房走。
經過葉靈身邊時,停下。
葉靈坐直。
二哥還有什麼吩咐?
要她把濕巾還回去?
可濕巾已經用過了。
用過的能還嗎?
不能吧。
太沒素質。
正糾結,葉斯開口了。
「濕巾拿著。」
葉靈愣住。
「給、給我嗎?」
「嗯。」
「可是很貴……」
「閉嘴。」
葉靈抱緊濕巾。
「謝謝二哥。」
葉斯看了她一眼。
「下次摔倒,先擦傷口,不是擦褲子,你的優先級排序很差。」
葉靈認真點頭。
「我記住了。」
葉斯轉身進了書房。
門關上。
大廳里那股被智商碾壓的壓力終於散了些。
葉燃包好手,衝到樓梯下。
「還能走嗎?」
葉靈站起來。
「能的。」
剛邁一步,膝蓋疼得頓了一下。
葉燃臉一黑。
「這叫能?」
葉靈回。
「能慢慢走。」
葉霆直接開口。
「管家,送她回房。」
管家快步上前。
「小少爺,我扶您。」
葉靈猶豫了一下,把手遞過去。
「謝謝管家爺爺。」
管家心都軟了半截。
扶著葉靈往樓上走。
葉靈走得很慢。
每一步都小心避開褲腳,手裡還抱著那包濕巾和水杯。
路過葉知行所在的位置時,停了一下。
葉知行皺眉。
「看我做什麼?」
葉靈低頭。
「對、對不起四哥,我馬上走,不污染你。」
葉燃開罵。
「葉知行,你聽聽你幹的好事!」
葉知行沒接話。
看著葉靈一點點上樓,手帕攥在掌心。
那句「不污染你」聽著刺耳。
明明該覺得滿意。
髒東西有自知之明。
可偏偏不痛快。
葉知行轉身。
「我回房。」
葉霆沒攔。
葉燃在背後喊。
「你最好把你那破手帕也消毒一百遍!」
葉知行腳步一停。
「你的手先別爛掉。」
「你咒誰呢?」
「陳述風險。」
「滾!」
葉霆掃過去。
葉燃閉嘴。
葉知行上樓,經過書房門口時,門內很安靜。
停了半秒,回了自己房間。
大廳開始清理。
碎玻璃被收走,地面重新擦過,裂開的柱子被圍起來。
葉燃坐在沙發上,越想越憋屈。
明明葉知行嘴欠,憑什麼他賠柱子?
可一想到葉知行也要賠全屋消殺費,又爽了點。
算了。
不虧。
樓上。
葉靈終於被管家送回房間。
把杯子放好,又把濕巾擺在桌上最乾淨的位置。
想了想,又把濕巾往中間挪了挪。
這是二哥給的。
不能掉。
不能壓。
最好供起來。
低頭看膝蓋上的創可貼,摸了一下邊緣。
今天的二哥,沒那麼嚇人。
雖然還是罵她蠢。
但他給濕巾。
還讓人拿醫藥箱。
葉靈坐在床邊,小聲嘀咕。
「擦得沒有反光……」
有點遺憾。
下次努力。
不對。
不能有下次摔跤。
再摔,三哥可能真把樓梯拆了。
書房內。
葉斯回到座位,咖啡已經涼了。
沒喝。
電腦屏幕上,監控畫面被調出來。
樓梯那一段被放大。
畫面里,葉靈坐在台階上,低頭拆濕巾,拆不開,急得手指亂摳。
再往後,是一點點擦膝蓋。
疼了也沒吭聲。
還捧著濕巾,認真得不行。
葉斯靠在椅背上,看了幾秒。
「蠢。」
手指卻沒關監控。
畫面繼續播放。
葉靈低頭檢查膝蓋,隨後小心把創可貼按平。
桌面上,手機震了一下。
管家發來的消息。
「小少爺已回房,膝蓋輕微擦傷,無大礙。」
葉斯敲擊鍵盤。
「盯著,別讓她碰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