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靈嘶了一聲,把磕疼的膝蓋往懷裡縮。
真疼。
但絕不能哭。
眼淚要是砸在地板上,四哥絕對會叫人把這棟樓連夜消殺。
她手忙腳亂去抓樓梯欄杆,水杯卡在胳膊和胸口中間晃蕩,險些脫手。
趕緊死死抱住。
還好,杯子沒碎,小命保住了。
大廳鴉雀無聲。
葉燃被葉霆一句話釘在原地,後槽牙咬得咯咯作響。
葉知行站在幾步開外,手帕捂著下半張臉,嫌惡地往旁邊退了半步,生怕沾上灰塵。
葉霆盯著樓梯上那團灰撲撲的小身影。
真笨。
平地走路都能把自己絆飛。
這小身板要是扔進葉家訓練場,連第一關的沙袋都不用碰,她自己就能把自己撞進醫務室躺半個月。
二樓走廊盡頭的書房門開了。
門軸轉動的聲音極輕。
葉靈整個人僵住。
她保持著半跪半趴的姿勢,一手抓欄杆,一手抱水杯,卡在樓梯正中間。
一隻手端著白瓷咖啡杯,出現在樓梯上方。
葉斯走上走廊。
襯衫扣子繫到最頂端,金絲眼鏡後的視線掃過下方。
一地的碎玻璃。
裂開的金絲楠木柱子。
手背還在滴血的葉燃。
捏著消毒手帕的葉知行。
最後,視線落在貼在樓梯上、恨不得把自己嵌進木板縫裡的葉靈身上。
葉斯端起咖啡杯,抿了一口。
「葉家大廳改拆遷現場了?」
全場死寂。
管家把頭埋得更低。
完了,二少爺這時候出來,今晚誰也別想睡。
葉靈心裡咯噔一下。
二哥。
這下好了,四個哥哥齊了。
大哥是暴君,二哥是閻王,三哥是炮仗,四哥是個行走的消毒櫃。
她卡在樓梯中段,進退兩難。
往上走,二哥堵路。
往下走,大哥壓陣。
旁邊有個隨時要炸的三哥。
遠處站著個隨時要消殺的四哥。
她一個從天橋底下撿回來的小廢物,憑什麼打這種高端局?
葉靈默默把帽檐往下拽,遮住大半張臉。
看不見我。
看不見我。
我只是樓梯上一個抱著杯子的丑擺件,不值錢,別管我。
葉知行先開了口。
他轉向葉斯,聲音隔著手帕傳出,發悶,透著冷意。
「二哥,你那引以為傲的潔癖,居然能容忍這種人在你眼皮底下?」
「這種人」三個字砸下來,葉靈後背一緊。
她低頭看自己的膝蓋。
剛才那一跤,褲子上蹭了一大塊灰印。
四哥沒說錯。
她又髒了。
剛洗乾淨沒多久,直接返廠重修。
她悄悄把膝蓋往樓梯邊緣挪,想儘量減少污染面積。
不行。
這實木樓梯看著就很貴。
挪到哪都是對葉家財產的二次傷害。
葉靈腦子裡開始瘋狂算帳。
地板沾了水,樓梯沾了灰,杯子被她抱過,空氣被她吸過,三哥的手甚至還為她流血了。
這筆帳要是落到二哥手裡,她打八百年的工都還不清。
能分期付款嗎?
每個月還一塊錢行不行?
或者去葉家當保潔抵債?
可她擦地太慢,擦著擦著說不定還會平地摔,到時候還得賠醫藥費。
葉斯放下咖啡杯,指腹在杯沿上蹭過。
他沒急著下樓,居高臨下看著下面。
「葉知行。」
葉知行抬起下巴:「嗯?」
葉斯語氣平淡,字字扎人:「我的潔癖只針對低智生物,比如現在的你。」
大廳里連呼吸聲都沒了。
葉靈連膝蓋的疼都忘了。
二哥在罵四哥。
而且罵得很高級。
意思是四哥現在智商太低,連讓他犯潔癖的資格都沒有。
葉靈吸了半口氣。
不對。
大哥剛才說了,呼吸不用交錢。
她趕緊又補了半口。
免費的空氣真香。
葉知行的臉徹底沉了下去。
捏著手帕的手指猛地收緊。
「二哥,你為了一個外面的東西,連基本的判斷力都不要了?」
葉斯沒理他,端著咖啡往下走。
皮鞋踩在木質台階上,節奏精準。
走到葉靈旁邊時,腳步沒停,直接越了過去。
葉靈嚇得縮起肩膀讓路,手肘不小心撞在欄杆上,杯子險些脫手。
葉斯停下腳步。
「別動。」
葉靈當場凍住,一動不敢動:「是!」
聲音軟糯,尾音帶著發顫的哭腔。
葉燃在下面聽得直冒火。
這小廢物,怎麼誰說話她都怕成這樣?
剛張嘴想說話,葉霆一個字直接砸過來。
「閉。」
葉燃硬生生把話咽了回去。
行。
他閉嘴。
今天他在這個家裡就是個被輪流按靜音的擺設。
葉斯走到大廳中央,皮鞋精準避開所有碎玻璃。
掃了一圈現場。
「柱子,三弟賠。」
葉燃脖子一梗,不服氣:「憑什麼?」
「你打的。」
「是葉知行嘴欠!」
「嘴欠不影響金絲楠木開裂,你的拳頭影響。」
葉燃被噎得死死的,一句話說不出來。
葉知行剛要開口,葉斯轉頭看向他。
「你負責全屋消殺費用。」
葉知行臉色發青:「憑什麼?」
「你覺得空氣不好。」
「我說的是事實。」
「那就為事實買單。」
管家死死低著頭,肩膀一抽一抽的。
不能笑。
絕對不能笑。
笑出聲肯定會被打包扔出主樓。
葉燃憋了半天,喉嚨里實在沒忍住,擠出半聲氣音:「噗——」
趕緊硬生生吞回去。
葉知行冷冷掃了他一眼。
葉燃立刻抬高下巴,裝作看天花板。
爽。
太爽了。
剛才被葉知行氣得想拆房子,現在聽二哥開麥,簡直比自己動手揍人還解氣。
葉知行這張破嘴,今天總算遇到克星了。
葉斯根本沒打算放過葉燃。
喝了口咖啡,話鋒一轉。
「當然,三弟的智商也常年處於需要被消毒的狀態。」
葉燃臉上的得意瞬間僵住:「葉斯,你罵誰?」
葉斯看都沒看他一眼:「誰把柱子打裂,我罵誰。」
「老子那是警告!」
「用葉家的財產警告葉家的少爺,你確實很有創意。」
「你少在那裝高貴!」
「如果破壞公共設施能提高智商,你現在應該已經考進龍國科學院了。」
葉燃徹底沒詞了,憋得臉通紅。
葉靈趴在樓梯上,聽得一愣一愣的。
二哥好厲害。
不吼人,不拍桌子。
每一句話都精準扎人。
四哥被扎了,三哥也被扎了。
她突然有點慶幸。
二哥平時只罵她蠢。
蠢這個詞,她早就聽習慣了,總比「髒東西」強多了。
髒東西聽著就要被裝進垃圾袋扔掉。
蠢東西最多也就是被抓去補課。
葉斯站在大廳中央,語氣平靜。
「還有誰想繼續吵?」
沒人出聲。
葉霆把文件丟給保鏢,站在原地沒動。
葉斯這張嘴平時挺煩人,但關鍵時候確實能省事。
葉知行的手帕終於放低了些。
「二哥,你最好解釋清楚。」
「解釋什麼?」
「她為什麼能留在主樓。」
「大哥同意,我同意。你現在反對,票數不夠。」
葉知行額角青筋直跳:「葉家不是靠投票運轉的。」
「那更簡單,大哥說了算。」
葉知行轉頭看向葉霆。
葉霆根本沒給他留面子:「葉斯說得對。」
葉燃趕緊大聲咳了一聲,掩飾自己差點笑出來的聲音。
葉知行臉色難看至極。
出道這麼多年,什麼難纏的記者沒見過。
可一回到葉家,這幾個兄弟完全不按套路出牌。
大哥直接武力鎮壓。
二哥邏輯降維打擊。
三哥隨時準備動手打人。
樓梯上那個小東西最離譜。
什麼都不干,就往那一趴,就能讓整個局面徹底失控。
葉知行強壓著火氣,重新看向樓梯。
葉靈還杵在那兒。
帽檐壓得極低,雙手死死抱著杯子,膝蓋上的灰印十分扎眼。
要多慫有多慫。
可葉斯居然護著她。
葉霆也護著。
葉燃更是把「誰碰她我弄死誰」直接寫在了臉上。
瘋了。
整個葉家都瘋了。
才離家拍戲多久?
主樓居然被一個來歷不明的小東西滲透成這樣了。
葉斯根本沒理會葉知行的反應。
轉過身,重新往樓梯上走。
葉靈看著他一步步走上來,立刻把杯子抱得更緊,身體拼命往扶手邊貼。
二哥來了。
是不是該趕緊把樓梯擦乾淨?
可是沒帶抹布。
用袖子擦?
衣服是三哥的,不能弄髒。
用手擦?
手也髒。
葉靈急得直冒汗:「二、二哥……」
葉斯停在她面前。
視線落在她膝蓋上。
褲子蹭髒了,布料下面的膝蓋估計早就磕青了。
「摔成這樣還能站在這兒發呆,你的大腦終於決定下線了?」
葉靈嚇得立刻搖頭:「不、不下線,我在線的。」
「在線也沒什麼用。」
葉靈默默低下頭。
行吧。
在線但是網速差,二哥說得對。
葉斯空出一隻手,從口袋裡摸出一包濕巾。
純白色的獨立包裝,邊緣壓得整整齊齊。
管家在下面看得清清楚楚。
那是二少爺專用的頂級消毒濕巾。
平時別人碰一下外包裝,都要被他嫌棄三天。
現在,他居然親手拿出來了。
手腕微動,濕巾直接丟進葉靈懷裡。
葉靈嚇了一跳,趕緊用兩隻手捧住。
「擦乾淨,別弄髒我的地毯。」
葉靈愣住了。
抬起頭看了葉斯一眼,又迅速低下去。
二哥居然給她濕巾。
不是讓保鏢拿,不是讓管家遞。
是二哥親自給的。
雖然語氣還是很嫌棄,但這包濕巾是真的。
葉知行站在樓下,手帕差點被捏碎。
葉靈心裡那點慌亂散了一大半。
捧著那包小小的濕巾,鼻頭髮酸。
「謝、謝謝二哥。」
說完,覺得還不夠。
二哥有潔癖,最在意乾淨,必須好好表個態。
她用力點頭,扯著嗓子喊。
「二哥放心,我一定擦得反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