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燃在房裡轉了八百圈，氣得腦仁直抽抽。
粉裙子扔在床上。
過了兩秒，他又一把抓起來，胡亂塞進衣櫃最底層。
塞完還不放心。
扯下幾件黑色外套死死壓上去。
又翻出兩條長褲蓋住。
壓完盯了半天，越看越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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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的。」
「老子這輩子都不買粉色。」
「誰買誰狗。」
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不是葉靈那種小心翼翼的碎步。
是傭人們壓著慌的步子，又急又亂。
葉燃一把拉開門。
走廊盡頭，兩個女傭端著托盤，步子亂得直打絆。
走在前面的那個肩膀一歪，直接撞上牆壁。
葉燃火氣正旺，張口就罵。
「投胎去啊！」
女傭手一哆嗦，咖啡杯在托盤裡磕出脆響，褐色的液體濺出幾滴。
「三、三少爺……」
「說。」
女傭結巴了半天，擠出幾個字。
「四少爺回來了。」
葉燃手背青筋暴起，死死扣住門框。
草。
這神經病怎麼回來了？
不是在國外拍戲？
不是說還有半個月才殺青？
葉燃腦子裡第一反應根本不是葉知行回國，而是葉靈。
那小廢物還在樓下！
端著水杯，縮在角落，不會躲，不會跑。
別人稍微大點聲，她能當場把遺書寫出來。
葉知行最噁心什麼？
私生子。
髒東西。
破壞規矩的人。
葉靈現在在葉家明面上的身份，正好每一條都精準踩在葉知行的雷區上。
葉燃鬆開手，拔腿就往樓梯口沖。
主樓大廳，氣氛已經徹底變了。
傭人全部退到兩邊，低著頭，沒人敢亂動一下。
管家站在樓梯口，背挺得筆直，額角全是冷汗。
剛才他還想著去通知二少爺，結果消息還沒發出去，大門外的車隊就停了。
黑色商務車一輛接一輛。
葉家的保鏢全都換了站位，如臨大敵。
大廳里死寂一片。
連呼吸聲都被掐斷了。
葉靈貼在牆角。
手裡捧著個玻璃杯。
她本來只是下來接一杯溫水。
昨晚吃了太多甜品，半夜口渴，早上起來嗓子幹得冒煙。
她想著拿完水就回房，絕不多待一秒。
結果剛走到大廳，周圍傭人的臉色全變了。
葉靈雙手捧著水杯，後背死死貼著牆皮。
出什麼事了？
三哥穿裙子的事暴露了？
完了。
是不是剛才她喊得太大聲，被管家聽見了？
管家去舉報了？
大哥會不會把三哥抓起來打一頓？
二哥會不會安排心理醫生連夜加班？
那三哥肯定會恨死她。
葉靈手直哆嗦，杯子裡的水跟著晃。
她現在要不要上樓跟三哥道歉？
可是三哥剛才讓她滾。
滾這個字，按字面理解，她應該離他越遠越好。
可按人情世故理解，三哥現在肯定很脆弱，需要人安慰。
問題是，她的人情世故系統從出廠開始就沒裝全。
她只會道歉和挨罵。
葉靈低頭盯著杯子裡的水，腦子裡開始排隊冒出三個選項。
一，立刻跑。
二，原地裝死。
三，找個地縫搬進去住。
還沒選好。
沉重的大門被人從外面推開。
砰。
門板撞上牆壁，發出一聲重響。
大廳里所有人同時往下低了低頭。
葉靈肩膀一縮，差點把水杯扣自己臉上。
外面的冷風直往裡灌。
一個男人邁步進來。
黑色長風衣，銀邊眼鏡，雙手戴著黑皮手套。
個子極高，身形和葉燃差不多，五官也有七分像。
但葉燃是炮仗，一點就炸。
這人卻是冰窖，靠近一步都能凍死。
他一進門，傭人們連大氣都不敢喘。
管家彎下腰。
「四少爺。」
男人沒應。
他抬起手，慢條斯理地扯下皮手套。
動作不急不緩。
手套遞給身後的助理。
助理雙手接過去，迅速後退半步，生怕碰到他的衣角。
葉知行。
葉家老四。
現在火透半邊天的頂流影帝。
三個月前，他遠赴國外拍攝一部跨國電影。
劇組陣容橫跨龍國、漂亮國、毛熊國。
外界都在傳，他這次是衝著國際大獎去的。
粉絲還在網上天天喊老公快回來。
誰也沒想到，他會在這個時候突然回葉家。
管家硬著頭皮上前兩步。
「四少爺，您怎麼提前回來了？家主那邊還沒收到消息。」
葉知行終於開口。
「臨時改了航線。」
嗓音低，語速慢，聽著溫和。
可大廳里沒人敢接話。
葉家上下都清楚，這位四少爺的溫和，跟好說話沒有半毛錢關係。
他有嚴重心理潔癖。
物品擺放錯一厘米，他會讓人把整層樓重做清潔。
有人碰過他的杯子，他會連桌子一起換掉。
他最恨的，就是葉家血統被污染。
私生子三個字，在他這裡，比垃圾還刺耳。
前幾年旁支有個不長腦子的，酒後帶了個外面的孩子來主宅認親。
孩子才進門五分鐘。
葉知行一句話沒罵。
當天晚上，那家公司的黑料鋪滿全網。
偷稅、假帳、地下賭場、非法交易，一條一條釘死。
第二天，旁支跪在葉家門外求饒。
孩子被送走。
那家人從龍國豪門圈裡徹底消失。
從那以後，沒人敢在葉知行面前提私生子。
可現在，葉家主樓里就站著一個。
葉靈。
葉家前幾天剛接回來的「私生子」。
管家後背發涼。
這事要命。
三少爺還在樓上犯病。
二少爺不在。
大少爺在集團。
小少爺……
小少爺現在正端著水杯縮在牆角，完全沒意識到自己站在雷區正中心。
葉靈當然意識到了。
她又不傻。
她只是反應慢。
這個人進門之後，所有人都跟被按了暫停鍵一樣。
那肯定是比大哥還不好惹的人。
葉靈悄悄往牆邊貼了貼。
恨不得把自己嵌進磚縫裡。
她心裡瘋狂默念。
看不見我。
看不見我。
我就是一塊不值錢的抹布。
別管我。
求求了。
葉知行理了理袖口，視線掃過大廳。
管家。
傭人。
保鏢。
花瓶。
樓梯。
最後，停在牆角。
葉靈手腕一抖，水差點灑出來。
她死死低著頭，鴨舌帽壓到最低。
寬大的運動外套把她整個人罩住，褲腳也有些松。
瘦得沒幾兩肉。
怎麼看怎麼好捏。
葉知行沒動。
大廳里的傭人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完了。
看見了。
四少爺看見小少爺了。
葉靈頭皮發炸。
被盯上了。
不是普通的盯。
是從頭到腳都被拆開檢查了一遍。
她更想哭了。
這位是誰？
為什麼看她？
她今天洗臉了。
手也洗了。
鞋底也擦過。
身上絕對沒有蹭到三哥的粉裙子味。
難道是因為這個水杯？
葉家喝水要收錢？
葉靈低頭看著手裡的杯子，心裡一陣絕望。
這杯子看著就貴得離譜。
她剛才還喝了一大口。
現在吐回去行不行？
不行。
太沒素質了，還會弄髒地板。
葉知行邁開腿，朝牆角走去。
皮鞋踩在光潔的大理石地面上。
噠。
噠。
每一步都踩在所有人的神經上。
管家頭皮發麻，硬著頭皮出聲。
「四少爺……」
葉知行沒理。
他在葉靈面前兩步外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