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壁浴室水聲不斷。
葉燃站在走廊聽了半晌,轉身回房,反鎖房門。
拉開衣櫃最底層。
一堆雜物下,壓著件粉色蕾絲睡裙。
之前為了給葉靈打掩護,他胡亂買了一堆女裝,這是唯一倖存的。
一把扯出。
沒壞,有點皺。
粉不拉幾,還帶蕾絲邊。
太女氣了。
他把裙子揉成一團塞進懷裡,拉開房門。
走廊空蕩蕩的。
兩步竄進葉靈房間。
屋內乾淨得過分。
羊絨毯疊得方方正正。
葉燃走到床邊,把那團粉色睡裙扔在枕頭旁。
不夠顯眼。
他又伸手,把蕾絲裙擺一點點扯平,擺正位置。
夠明顯了。
哪個殺人犯會送粉色睡裙?
她洗完澡出來看見,總該知道好歹。
說不定還會跑過來,小聲跟他說句謝謝。
葉燃耳朵發燙,退了出去,帶上門。
回屋靠在床頭,摸出手機。
十分鐘。
二十分鐘。
半小時。
隔壁死氣沉沉,沒動靜。
洗個澡能淹死在浴缸里?
他站起身走到門口,手搭上門把手,又停住。
女孩子洗澡,不能催。
顯得他多著急。
接著等。
隔壁房間。
葉靈裹著寬大的浴巾,慢吞吞走出浴室。
一眼瞥見床頭的粉色。
她定在原地。
粉色。
蕾絲。
睡裙。
走過去,盯著那條裙子看了足足一分鐘。
二哥的平板。
下午那群壯漢心理醫生。
三哥的暴躁。
全在腦子裡串成了一條線。
二哥提過,三哥有異裝癖。
心理醫生判定,三哥壓力過載,高危患者。
這裙子,絕對是三哥的。
壓力太大,不敢在自己房間放這種東西,怕被管家發現,只能偷偷藏到她這裡解壓。
葉靈鼻子發酸。
三哥那麼能打,那麼凶,居然連穿裙子的自由都沒有。
太可憐了。
不能穿。
弄髒了,三哥明天沒得穿。
她換上那套舊運動服,捧起那條睡裙。
壓得太皺,還有股濃濃的樟腦丸味。
三哥平時藏得真辛苦。
端來水盆,倒洗衣液,一點點揉搓那些脆弱的蕾絲邊。
洗淨,用干毛巾吸乾水,掛在通風口。
裙子半干,她翻出柜子里的小熨斗。
沒用過這種高級貨。
插上電,蒸汽噴出,嚇得她直往後躲。
一想到這是三哥脆弱自尊的盔甲。
她墊上毛巾,一寸一寸壓平。
折騰到後半夜。
裙子終於平平整整。
疊成四方塊,放在枕頭邊。
明天一早必須還給三哥,還要好好安慰他,不能讓他覺得丟人。
天剛亮。
葉燃拉開房門。
走廊上杵著個人。
葉靈雙手捧著一疊粉色布料,規規矩矩站著。
頭髮軟塌塌的,眼底一圈青黑。
終於來謝恩了。
葉燃清了清嗓子,板起臉,拿捏著哥哥的架子。
「大清早站這幹什麼?」
葉靈把手裡的布料往前一遞。
「三哥。」
葉燃低頭。
粉色睡裙洗得乾乾淨淨,疊得四四方方。
蕾絲邊壓得沒有褶皺,透著股淡淡的洗衣液香味。
怎麼送回來了?
不喜歡?
葉靈仰起臉,語氣極度認真,透著股視死如歸的仗義。
「三哥,你的裙子我洗好了。」
走廊里死寂。
葉燃掏了掏耳朵,懷疑自己沒睡醒。
「你說什麼?」
葉靈趕緊把裙子往前塞,生怕他不好意思。
「你別怕,我絕對不告訴別人。」
葉燃太陽穴狂跳,咬緊後槽牙。
「什麼叫我的裙子?」
葉靈急了,語速飛快。
「三哥,我都懂,昨天心理醫生來過,你壓力太大了。」
「你把裙子放我房間,是怕別人發現對不對?我已經洗乾淨熨好了,一點褶子都沒有。」
葉燃喉嚨里卡住一口老血。
葉靈還在賣力安慰。
「三哥,穿裙子不丟人的。」
葉燃抬手扶住門框,頭暈目眩。
葉靈捧著裙子,持續輸出。
「我在天橋底下流浪的時候,見過穿裙子的老爺爺。」
「他們都沒被抓!有個老爺爺穿紅裙子,還會唱戲。」
「還有一個穿花裙子,跑得特別快,城管都追不上,他們活得可好了。」
老爺爺。
穿裙子。
城管追不上。
這幾個詞砸下來,殺傷力比葉斯那群打手還要猛上一百倍。
葉靈見他不接,往前挪了半步,聲音放軟。
「三哥,你別怕,誰笑話你,我就幫你罵他!我罵他沒禮貌!」
葉燃死死盯著她。
盯著那條乾淨的粉裙子。
盯著她滿臉同情還要給他撐腰的慫樣。
昨晚等了一夜的感謝。
等來一句:三哥,你的裙子我洗好了。
還把他跟天橋底下躲城管的老爺爺歸為一類。
這輩子就沒受過這種委屈。
五指扣緊門框,從牙縫裡往外擠字。
「葉、靈。」
葉靈立刻站直身子。
「在。」
「這裙子……」
「我洗得很乾淨!」
「不是這個問題!」
葉靈緊張起來,聲音發虛。
「我熨壞了?」
「也不是!」
「那是……我疊得不好?」
葉燃快瘋了,扯著嗓子吼出聲。
「老子是說,這不是我的裙子!」
葉靈愣住,看了看他暴躁的樣子,語氣更加小心翼翼。
「三哥,我懂。」
你懂個屁!
葉靈把裙子強行塞進他懷裡,拍了拍他的手背。
「我絕不問來源,你放心,我會很聽話的。」
「下次你還想放我房間,也可以,我繼續幫你洗。」
葉燃捧著裙子,手腳僵硬,整個人麻了。
葉靈還在認真交代。
「不過三哥,下次別放床頭。」
「萬一管家進來收拾,看見就不好了,我可以給你藏在柜子最下面,絕對安全。」
葉燃閉上眼。
忍不了一點。
葉靈看他不吭聲,以為他還在害怕,補上最後一句。
「三哥,你真的不用怕,穿裙子的老爺爺都沒事,你也肯定沒事。」
葉燃徹底繃不住了。
一把將裙子死死按在懷裡,轉身進房。
砰!
門板重重砸上。
整條走廊跟著一抖。
葉靈嚇得肩膀一縮。
三哥沒把裙子丟出來。
收下了。
看來是真的需要。
房間裡。
葉燃抱著那條粉色睡裙,在原地狂轉兩圈。
一頭紅髮抓得稀爛。
「老子真的不是變態!不是異裝癖!不是!」
把裙子狠狠砸在床上。
頓了兩秒。
又撿了起來。
葉靈洗的。
還熨了。
不能扔。
葉燃氣得衝到牆邊,額頭抵住牆面,連撞三下。
咚!咚!咚!
「葉燃,你他媽為什麼要送裙子!送蛋糕不夠嗎?送什麼不好,非要送裙子!」
門外。
葉靈聽到動靜,嚇得往後退了半步。
貼近門板,小聲開口。
「三哥……」
屋裡死寂。
葉燃貼著門板,咬牙切齒。
「滾。」
葉靈立刻停住腳。
想了想,極小聲地補了一句。
「我真的會保密的。」
屋裡爆出葉燃崩潰的低吼。
「葉靈!」
葉靈嚇得抱住腦袋,轉身就跑。
跑出兩步,趕緊回頭喊了一聲。
「三哥,你別撞牆,會疼的!」
走廊拐角處。
端著咖啡的管家僵在原地。
他看著葉靈慌慌張張跑下樓的背影,又抬頭看了看三樓葉燃緊閉的房門。
剛才三少爺房裡傳出的動靜,他聽得一清二楚。
撞牆。
低吼。
還有小少爺那句「我真的會保密的」。
管家臉色大變,連手裡的咖啡都顧不上送,轉身就往二樓書房跑。
壞了。
三少爺的狂躁症不僅加重,還開始武力威脅小少爺保密了!
必須馬上通知二少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