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面上的手機跟抽風一樣狂震。
屏幕亮起，「葉斯」兩個大字跳了出來。
葉燃煩躁地嘖了一聲。
真他媽陰魂不散。
這神經病絕對是來查崗的。
葉靈嘴裡還含著半口草莓慕斯，身子一僵。
二哥。
是不是打電話來催進度了？
萬一二哥嫌她吃得太多，臨時改主意，要在店裡直接把她處理掉怎麼辦？
她悄悄放下手裡的銀勺。
嘴邊沾著的奶油都不敢擦，雙手死死捏著衣角，連氣都不敢喘。
葉燃看她這副隨時準備挨刀的倒霉樣，火氣又往上竄。
「吃你的。」
「三、三哥，二哥找你……」
「找我就得接？他算老幾。」
葉燃伸手按下靜音鍵，直接把手機反扣在桌面上。
嫌不夠，他又把手機往旁邊推了推，離得遠遠的。
「再看它，老子現在就把這破手機塞蛋糕里。」
葉靈趕緊低頭，重新拿起勺子挖慕斯。
挖了兩口，眼睛還是控制不住地往手機那邊瞄。
葉燃抓起一塊馬卡龍，精準地扔進她面前的盤子裡。
「看蛋糕。」
「嗯。」
「吃。」
「嗯。」
「慢點吃，沒人跟你搶，噎死算誰的？」
葉靈咬著小勺，含糊地應了一聲。
葉燃往後一靠，陷在椅背里。
對面的人吃得極其小心。
勺尖只敢在蛋糕表面刮下薄薄的一層，送進嘴裡抿兩下，咽下去，再刮下一層。
這副摳搜樣看得葉燃直磨牙。
好心帶她出來吃頓甜的，結果被這小廢物腦補成刑場。
長這麼大，他就沒這麼憋屈過。
明明是花錢給她買吃的，她居然紅著眼圈問能不能選個不疼的死法。
現在回想起來，他都想把這家店的桌子全給拆了。
經理領著幾個服務生走過來，開始打包。
一盒接一盒。
葉靈雙手捧著玻璃杯，腦袋跟著那些精緻的甜品盒來迴轉。
不敢催，也不敢多拿。
可每多裝一盒，她緊繃的肩膀就往下塌一點。
這些能吃很久。
分成很多頓。
晚上餓了吃一點，明天早上吃一點。
葉燃一眼就看穿了她那點護食的心思。
「全打包。」
經理連連點頭，腰彎得極低。
「三少爺放心，已經在裝了，保證一個不落。」
葉靈一聽，趕緊擺手。
「不、不用全裝，我吃不了這麼多。」
「你吃不了，老子不能看？」
葉靈呆住。
「三哥也吃嗎？」
葉燃噎住。
他才不愛吃這種甜得發膩的玩意兒。
平時看一眼都嫌倒胃口。
但話都丟出去了，現在收回來太丟人。
「廢話。」
葉靈看了看滿桌子的甜品，小心翼翼地把面前那盤巧克力慕斯往他那邊推了推。
「這個不太甜，三哥可以吃。」
葉燃盯著那盤蛋糕。
被她挖過幾口，奶油邊緣坑坑窪窪的。
她推得很小心，手縮在寬大的袖口裡，生怕手指碰髒了白瓷盤子。
葉燃拿起勺子，挖了一大塊送進嘴裡。
苦。
甜。
膩。
他皺著眉咽下去。
「一般。」
葉靈明顯鬆了一口氣。
一般就是不討厭。
三哥沒有嫌棄她碰過。
她低下頭，繼續專心吃自己的草莓慕斯。
葉燃把巧克力慕斯推回去。
「吃你的，別管老子。」
「哦。」
葉靈拿回勺子。
桌上的手機終於不震了。
幾分鐘後，經理把打包袋送了上來。
整整十幾個燙金的紙袋，擺了一排。
葉靈盯著那些袋子，腦子開始瘋狂算帳。
這一袋得多少錢？
剛才那一桌又得多少錢？
三哥說不用她死。
那這些錢怎麼還？
她現在渾身上下最值錢的東西，就是身上這件運動外套。
還是三哥給的。
不能再想了。
越想越覺得自己像欠了還不清的高利貸。
葉燃站起身，接過泊車員遞來的車鑰匙。
「走。」
葉靈趕緊跟著站起來。
服務生剛準備幫忙拿袋子，葉靈搶先一步，伸手抱起兩個。
「我、我可以拿。」
「放下。」
「我能拿的，不重。」
葉燃看她那兩條胳膊細得跟麻杆一樣，抱兩個袋子都費勁，隨時要摔倒的樣子。
「你拿個屁。」
他大步走過去，一把奪過來，直接塞回服務生手裡。
「送車上。」
葉靈脖子一縮。
完了。
又多事了。
三哥不讓她拿，肯定是怕她手笨弄壞包裝。
這麼貴的盒子，壓壞一個角肯定都要賠錢。
她趕緊退到一邊，雙手老老實實背在身後，絕不亂碰一下。
葉燃看她又擺出那副等挨訓的倒霉樣子，牙根直痒痒。
解釋八百遍了。
不殺她。
不打她。
不讓她賠錢。
結果她腦袋裡依舊是：我有罪，我要還錢，我馬上完蛋。
葉燃走到門外，拉開跑車的副駕駛車門。
「上車。」
葉靈鑽進去。
安全帶扣上後，她還特意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鞋底。
幸好沒踩到泥，不髒。
葉燃坐進駕駛座，一腳油門發動車子。
回葉家的路上，車廂里安靜得過分。
甜品袋全放在后座，葉靈時不時就回過頭確認一眼。
葉燃忍了三次，第四次實在沒忍住。
「還能長翅膀飛了？」
葉靈趕緊坐正身子。
「我怕掉。」
「掉了再買。」
「不能掉，浪費。」
「葉家不差這點錢。」
葉靈手指死死摳住衣角。
葉家不差，她差。
她欠不起。
葉燃掃到她的小動作，越發煩躁。
今天帶她吃甜品，效果一般。
她確實沒再以為自己要被處決了。
但她還是怕。
怕他。
怕葉家。
怕每一樣看起來值錢的東西。
得再做點什麼。
不能光靠嘴上說。
她這種腦子，嘴上說一百句，第二天她還能自己腦補出一套滿清十大酷刑的流程。
得用行動。
讓她徹底明白，他葉燃絕對不會殺她。
更不會欺負她。
葉燃單手握著方向盤，腦子轉得飛快。
送什麼？
吃的已經送了。
衣服？
他突然想起自己衣櫃最底層壓著的那堆東西。
之前為了給葉靈遮掩身份，他背了好幾個黑鍋。
其中有幾件衣服，被他胡亂塞進衣櫃死角。
粉的，白的，帶蕾絲的。
當時看一眼都覺得辣眼睛，恨不得把整個衣櫃燒了。
可有一條裙子沒壞。
尺碼不大。
布料摸著挺軟。
葉靈穿應該合適。
她現在天天穿的不是黑T恤就是寬大的運動外套，整個人埋在裡面，走路都不方便。
女孩子就該穿自己的衣服。
葉燃耳朵猛地一熱。
草。
他居然在認真考慮給這小廢物挑裙子。
這事要是被葉斯那個神經病看見，明天來的就不是心理團隊。
不行。
絕對不能讓任何人發現。
尤其是葉斯。
跑車開回葉家半山腰。
停穩後，葉燃先下車，把后座的甜品袋全拎出來。
葉靈想幫忙，被他一眼瞪了回去。
「你負責走路。」
「好。」
「別摔。」
「嗯。」
「也別碰車門。」
葉靈剛伸出去的手立馬縮了回來。
葉燃頭疼。
「我不是怕你弄髒車！我是怕你夾手！」
「哦……」
她邁著小碎步跟在葉燃身後。
晚上主樓很安靜。
管家看見兩人回來，剛要上前迎一下，葉燃直接把十幾個甜品袋全塞了過去。
「放冰箱。」
管家看著懷裡一堆精緻的包裝袋，愣住了。
「三少爺，這些是……」
「她的。」
葉燃下巴一抬，指了指身後的葉靈。
「誰敢動，老子打斷他的手。」
管家趕緊低頭。
「是。」
葉靈嚇了一跳，趕緊補了一句。
「不用打斷手，我可以分給大家吃的……」
「你閉嘴。」
葉靈立刻閉嘴。
管家抱著甜品袋往廚房走，心裡默默記了一筆。
三少爺出門一趟，病情明顯更複雜了。
不僅在網上搜怎麼養女孩，還給小少爺買了半車甜品。
關鍵還護食護得這麼厲害。
很嚴重。
必須馬上向二少爺匯報。
葉燃帶著葉靈上樓。
到了房門口，他停下腳步。
「去洗澡。」
葉靈乖乖點頭。
「三哥，我會快一點，不浪費熱水。」
「慢慢洗。」
葉燃別開臉，不看她。
「洗乾淨點，還有，洗頭的時候輕點，頭髮別亂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