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靈腿肚子打轉。
想跑，腳底卻挪不開半寸。
只能從嗓子眼裡擠出氣音。
「對、對不起……」
沒人應聲。
葉知行再進半步。
台灣小說網伴你閒，𝓉𝓌𝓀𝒶𝓃.𝒸ℴ𝓂等你尋
隔著銀邊鏡片，視線寸寸刮過。
那張臉。
不對。
這不是私生子該有的臉。
更不是男孩該有的骨相。
瘦，怯，怕人。
可眉眼輪廓跟葉家人對得上。
尤其是那點細微到旁人看不出來的弧度。
葉知行拍過太多戲，見過太多張臉。
一張臉有沒有動過，哪塊肌肉在撒謊，哪根睫毛在遮掩，他比機器還准。
葉靈死死低著頭。
可這些偽裝在他面前薄得可憐。
帽子遮不住。
衣服遮不住。
連發抖的肩膀都遮不住。
葉知行停在三步外。
沒出聲。
傭人們頭低得更狠。
四少爺要是當場發作，還能勸。
這麼安靜，是要出大事。
葉靈快撐不住了。
為什麼不罵？
不罵比罵還恐怖。
大哥罵人，她能判斷什麼時候該跪。
三哥罵人，她能聽出是想打人還是想拆房。
二哥罵人，她聽不懂，但能先道歉。
這位不罵。
她完全沒經驗。
腦子開始瘋狂翻舊帳。
今天犯了什麼錯？
早上多喝了半杯水。
昨晚吃了很多蛋糕。
幫三哥洗了裙子。
還提了穿裙子的老爺爺。
等等。
這位長得跟三哥有幾分像。
難道是三哥的裙子監管人？
來查贓物的？
完蛋。
裙子剛還給三哥。
要是搜房，三哥就完了。
葉靈咬住下唇。
不行。
三哥雖然凶，雖然嘴硬，一吼她就嚇得哆嗦。
可三哥給她買了蛋糕。
沒殺她。
還讓管家把甜品放冰箱。
三哥是好人。
不能讓三哥社死。
她硬著頭皮抬起一點下巴，準備主動背鍋。
「我……」
話沒出口。
樓上砸下一聲暴吼。
「葉知行！」
一道人影單手撐著二樓欄杆，翻身躍下，穩穩砸在大廳地磚上。
傭人們慌忙後退。
葉燃落地不停，大步衝上前。
一把扣住葉靈的手腕，將人往身後猛地一拽。
力氣大，卻避開了骨頭。
葉靈被拽得踉蹌半步。
水杯里的水灑出小半。
剛想開口道歉。
葉燃已經嚴嚴實實擋在前面。
「三哥……」
「閉嘴，躲後面。」
葉靈立刻收聲。
縮在葉燃背後，只露出半個帽檐。
心跳得飛快。
什麼情況？
四少爺來殺她的？
三哥救駕？
要不要跪下喊句謝主隆恩？
不對。
豪門不興這個。
她默默抱緊水杯。
葉燃死死盯著葉知行。
「你他媽回來不提前說一聲？」
葉知行視線移過去。
「我回自己家，需要向你報備？」
「少裝。」
葉燃火氣直往上竄。
「你剛才想幹什麼？」
葉知行撣了撣袖口。
「看一眼。」
「你看個屁！」
葉燃再進半步，擋得密不透風。
「離她遠點。」
葉知行輕笑出聲。
管家聽得想當場退休。
「四年沒見，你護上私生子了？」
葉燃臉一沉。
「閉上你的破嘴。」
葉靈縮在後面，聽到「私生子」三個字，呼吸發緊。
這位四少爺真的討厭她。
三哥會不會因為護她挨罵？
不行。
不能連累三哥。
她小聲從背後冒出頭。
「三哥，我、我可以自己走……」
葉燃反手將她按回去。
「走個屁。」
葉靈被按得腦袋一低，帽檐直接蓋住半張臉。
不敢動了。
葉知行的視線落在葉燃那隻手上。
護得太熟練。
還避開了手腕骨。
葉燃這種粗人，什麼時候學會收力了？
有問題。
很大。
葉知行沒急著拆穿。
他更喜歡看人自己露餡。
「葉燃。」
語氣極淡。
「你房間剛才很吵。」
葉燃下頜繃緊。
「關你屁事。」
「聽說你撞牆。」
「老子鍛鍊身體。」
「還聽說，有人替你保密。」
大廳里傭人們把頭低得更狠。
葉靈整個人僵住。
壞了。
果然是裙子的事。
四少爺來查案了。
葉燃額角青筋直冒。
「管家！」
管家腿一軟。
「三少爺。」
「誰他媽讓你亂傳話？」
管家硬著頭皮。
「三少爺，我只是擔心您的狀態……」
「擔心你大爺！」
葉燃恨不得把管家連同大廳地磚一起掀了。
葉知行摘下眼鏡，抽出鏡布慢條斯理地擦拭。
「粉色蕾絲裙？」
葉燃腦子嗡的一聲。
全場死寂。
葉靈手一抖，水杯險些砸地。
完了完了完了。
連顏色和款式都查到了。
三哥徹底暴露了。
葉靈急得直想哭。
她從葉燃背後探出半個腦袋，鼓起這輩子為數不多的勇氣。
「不、不是三哥的！」
葉燃心裡一松。
還算有點良心。
下一秒。
葉靈顫著嗓子補充。
「是我、我撿的。」
葉燃：「……」
葉知行重新戴上眼鏡。
「撿的？」
葉靈硬著頭皮點頭。
「嗯。」
「在哪撿的？」
「在……」
葉靈卡殼。
總不能說在三哥床頭撿的。
那跟自首有什麼區別？
腦子轉得快冒煙。
「在垃圾桶旁邊。」
葉燃眼前一黑。
垃圾桶旁邊？
這小廢物還不如不幫。
葉知行低笑出聲。
「葉家的垃圾桶旁邊，會出現洗好熨平的粉色蕾絲裙。」
葉靈：「……」
這題太難。
答不上來。
葉燃忍到極限，一把將她腦袋按回背後。
「你閉嘴！」
葉靈委屈地閉緊嘴巴。
盡力了。
但三哥的名聲，可能真救不回來了。
葉知行看著葉燃。
「解釋。」
葉燃咬牙。
「解釋你媽。」
「粗俗。」
「第一天認識老子？」
「確實。」
葉知行語氣溫和。
「你一直沒什麼腦子。」
葉燃拳頭捏得咔咔響。
「你再說一遍？」
葉知行沒理，話題重新轉回葉靈身上。
「她是誰？」
葉燃反應極快。
「耳朵聾了？家裡新來的。」
「新來的什麼？」
「關你屁事。」
「葉家的私生子，住進主樓，還能讓你親自護著。」
葉知行往前邁出一步。
「葉燃，你被奪舍了？」
葉燃死死擋著不退。
「老子樂意。」
「你樂意，不代表她乾淨。」
話音落地，大廳溫度驟降。
葉靈腦子裡只剩兩個字。
乾淨。
低頭看了看自己。
今天洗澡了。
衣服也是乾淨的。
可以前翻過垃圾桶，睡過橋洞，跟野狗搶過吃的。
那些東西洗不掉。
四少爺嫌她髒。
也是對的。
她默默往葉燃身後縮了縮，拼命想把自己縮小點。
最好小到不占地方。
葉燃察覺到背後的動靜，火氣直衝頭頂。
最煩聽這種話。
尤其是對葉靈說。
她已經夠慫了。
再被葉知行這張破嘴刺激幾句，今天又得腦補自己該被扔進消毒池泡三天。
葉燃上前一步，硬生生攔住葉知行。
「你再說她一句試試。」
葉知行停步。
兩兄弟長得相似，氣場卻截然相反。
一個壓著邪火。
一個冷得讓人後背發緊。
管家夾在旁邊，魂都快飛了。
「四少爺，三少爺，小少爺剛回來沒多久，身體還弱，您二位……」
「閉嘴。」
兩人同時出聲。
管家立刻退下。
行。
他閉。
這家遲早得炸。
葉靈躲在後面，心裡更慌。
怎麼辦？
兩位少爺要打起來了。
為了她。
何德何能。
她只是一個喝水都怕欠費的小廢物。
真打起來，要不要去拉架？
不行。
這小身板，衝過去還沒碰到人，就得被掀飛。
喊大哥？
大哥來了估計三個人一起打。
喊二哥？
二哥來了，估計先分析三哥心理疾病，再給四哥開潔癖治療方案，最後讓她寫檢討。
越想越絕望。
她輕輕扯了扯葉燃的衣角。
「三哥……」
葉燃沒回頭。
「別怕。」
葉靈愣住。
沒說怕。
三哥怎麼一下就猜到了？
葉燃往前一站，將她擋得嚴嚴實實。
「葉知行，老子今天話放在這。」
他一字一頓，透著股狠勁。
「誰敢碰她一下，老子就打斷誰的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