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燃在床上翻到後半夜。
粉色圍裙死結解不開，他拿剪刀直接絞斷。
盯著地上的碎花布。
這輩子不能再讓葉斯抓到把柄。
不然遲早被逼著穿婚紗。
剛準備躺下，樓下傳來腳步聲。
門被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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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少爺，家主讓您下樓。」
葉燃翻身坐起。
「幾點了？」
「晚上九點。」
「九點開什麼會？葉霆又發什麼瘋？」
門外安靜半秒。
管家求生欲極強。
「家主只讓您下樓。」
葉燃暴躁地抓了兩把頭髮。
白天心理醫生剛走，全家上下看他的態度全變了。
以前是怕他闖禍。
現在是怕刺激到他。
連廚房阿姨路過他門口，都特意把果盤裡的草莓挑出去。
有病。
全家都有病。
葉燃套上外套下樓。
客廳大燈全亮。
葉霆坐在主位，手裡翻著一疊訓練表。
葉斯坐在側邊，西裝外套搭在扶手上，離葉燃平時的位置隔了足足三米。
葉燃剛進門。
葉斯抬手按了下鼻樑。
「離我遠點。」
葉燃火氣直往腦門沖。
「老子還沒坐呢！」
葉斯推了下眼鏡。
「心理距離。」
「你他媽——」
「閉嘴。」
葉霆一出聲，客廳立刻停火。
葉燃重重坐下，腿往茶几底下一踹。
管家端上來一杯溫牛奶，放在桌角。
葉燃盯著那杯奶。
「給誰的？」
管家低頭。
「給葉靈少爺的，家主吩咐飯後必須喝完。」
葉燃眼皮直跳。
葉靈也被叫來了？
樓梯口傳來極輕的動靜。
葉靈穿著寬大的睡衣，袖子蓋住大半個手掌，頭髮睡得有些亂。
走到客廳邊緣，不敢往裡邁。
葉霆翻過一頁訓練表。
「過來。」
葉靈肩膀一縮，小步挪過去。
「坐。」
葉靈立刻沾著沙發邊坐下，背脊挺得筆直，雙手死死貼著膝蓋。
葉燃胃裡直抽抽。
這小廢物剛退燒沒兩天，臉色還是煞白的。
葉霆把訓練表推到桌中央。
「明天早上六點，加入葉家晨訓。」
葉燃愣住。
葉靈也傻了。
她抬起頭，嘴唇直哆嗦。
「晨……晨訓？」
葉霆敲了下桌面。
「跑步，基礎拉伸，體能測試。」
葉靈腦瓜子嗡的一聲。
跑步？
她現在上樓都得扶欄杆。
上次在走廊跑了兩步，差點把肺咳出來。
葉家的晨訓，怎麼可能只是普通慢跑。
她低頭看自己的腿。
跑完一定會斷掉吧。
斷掉就不用還債了。
這念頭剛冒出來，她立刻把自己罵醒。
不能斷。
斷了還要花葉家的醫藥費。
債務繼續疊加。
葉靈頭皮發麻。
「我……我可以慢一點嗎？」
葉霆抬眼。
「不可以。」
葉靈手指猛地攥緊褲腿。
葉燃騰地站起來。
「你讓她跑什麼跑！」
葉霆看過去。
葉燃指著葉靈。
「她才退燒！走路都打晃！明天一早拉去跑步，你想讓她死在跑道上？」
葉靈連連擺手。
「不會死的，我、我可以跑……」
葉燃轉頭吼她。
「你閉嘴！」
葉靈立馬消音。
葉斯翻開平板。
「她的體能確實很差。」
葉燃立刻接茬。
「聽見沒？葉斯都這麼說！」
葉斯頭都沒抬。
「但葉家基礎晨訓強度不高，正常十六歲男生完全可以勝任。」
葉燃一口氣卡在嗓子眼。
「你說誰正常？她正常嗎？她那樣能叫正常？」
葉靈把腦袋往下埋。
三哥是在幫她。
但話太扎心了。
葉霆合上文件夾。
「她已經退燒了。」
葉燃一腳踢在茶几腿上。
「退燒就能跑？你當她是鋼筋打的？」
葉霆盯著葉靈。
葉靈立刻坐直，大氣都不敢出。
「葉家不養廢物。」
四個字砸下來。
葉靈心直往下沉。
完了。
她就是那個廢物。
吃飯慢，走路慢，膽子小。
明天跑不完，是不是就要被丟出去賣掉還債？
她死死咬住下唇。
葉燃聽不下去了。
「她又不是你手底下那群打手！你少拿你那套訓她！」
葉霆冷聲點名。
「葉燃。」
葉燃脖子一梗。
「幹什麼！」
「你最近管得太多了。」
葉燃心口一堵。
葉斯在旁邊慢條斯理地補刀。
「也許這就是心理醫生提到的，代償行為。」
葉燃抄起抱枕砸過去。
「再提心理醫生老子弄死你！」
抱枕飛到半路。
葉霆單手截住，扔回沙發。
「明早六點。」
葉燃咬牙。
「她出事了誰負責？」
葉霆聲音毫無起伏。
「我負責。」
客廳徹底安靜。
葉靈手心全是冷汗。
大哥負責。
怎麼負責？
把暈倒的她直接拖去火葬場嗎？
葉霆視線掃過葉靈的頭頂。
「是個男人就把體能練起來，葉家不留溫室里的花朵。」
葉靈小聲擠出一個字。
「嗯……」
葉燃氣得在原地轉了兩圈。
溫室里的花朵？
她連花盆都算不上，頂多是路邊被踩扁的野草。
葉家這幾個全是瞎子。
除了他。
散會後。
葉靈抱著那杯溫牛奶，小口小口往下咽。
葉燃站在樓梯口盯著她。
「喝完。」
葉靈點頭。
「嗯。」
「明天不舒服就喊。」
葉靈咽下牛奶。
「我會努力跑的。」
葉燃腦子一炸。
「誰讓你努力了？」
葉靈愣住。
葉燃壓低聲音。
「你跑兩步就裝暈，懂不懂？」
「啊？」
「啊什麼啊？聽不懂人話？」
葉靈肩膀一抖。
「可、可是大哥會生氣的。」
葉燃嗤笑。
「他天天生氣，少生一天能憋死？」
葉靈捧著杯子，沒敢接話。
在葉家，大哥生氣比天氣預報還准。
她敢裝暈，大哥絕對能讓她爬起來再跑十圈。
葉燃看她那副慫樣，心裡更煩。
指望這小廢物自己，絕對靠不住。
為了活命，她能一邊發燒一邊硬撐著說沒事。
明天真能咬牙跑到休克。
葉燃回房後，根本坐不住。
床底下的女裝破爛。
衣櫃裡的三十六套裙子。
明天的心理醫生。
現在的晨訓。
凌晨一點。
凌晨兩點。
凌晨三點。
葉燃拉開門，掃了一眼走廊。
沒人。
套上黑色外套，扣上鴨舌帽，放輕腳步下樓。
走到廚房門口，停住。
檯面上擺著幾大桶洗潔精。
葉燃腦子瞬間通了。
跑道不能跑，晨訓自然取消。
塑膠跑道他撬不動。
但弄滑，他太會了。
拎起兩桶洗潔精，又接了兩大桶水。
水太滿，晃出來潑在褲腿上。
葉燃低聲罵了一句。
「為了你，老子真是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