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斯端著咖啡，堵在書房門口。
葉燃一身黑衣。
鞋底沾著後院的濕泥，褲腳掛著兩根雜草。
手裡兩個碩大的黑塑膠袋，勒得手指發紅。
兩人隔著三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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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燃腳下釘住。
見鬼。
大半夜的，偏偏撞上這個活閻王。
葉斯把咖啡杯擱在小圓桌上。
「凌晨兩點。」
他掃過那兩個鼓鼓囊囊的黑袋子。
「你去偷葉家哪處金庫了？」
葉燃手指收緊。
塑膠袋發出刺耳的嘩啦聲。
東西裝得太滿，袋口根本扎不嚴實。
他趕緊把手往身後藏。
藏完又覺得心虛，乾脆脖子一梗，拔高嗓門。
「老子去散步！你管得著嗎！」
走廊里沒一點聲音。
葉燃手心冒汗。
他寧願被大哥葉霆按在地上狠踹兩腳，也不想站在這兒被葉斯審問。
大哥頂多動手。
葉斯這狗東西要命。
這人腦子有病，能從鞋底的泥點子分析出他翻了哪面牆。
更要命的是，袋子裡裝的全是見光死的東西。
衛生巾。
暖寶寶。
粉裙子。
還有那一床被店員瘋狂推銷的產褥墊。
葉斯要是翻開袋子，葉靈的底細當場就得炸個底朝天。
葉燃往後退了半步，準備強行開溜。
手一抖，黑袋子歪了。
一包粉色草莓軟糖順著縫隙擠了出來。
啪嗒。
砸在地毯上。
粉色包裝。
草莓印花。
外加四個大字：軟糯爆漿。
葉燃連呼吸都停了。
這破糖是不是嫌命長？
葉斯低頭。
葉燃趕緊別開臉。
葉斯輕笑出聲。
這動靜刺得葉燃想把那包糖直接踩進地磚里。
「去散步買粉色草莓糖？」葉斯語氣泛涼，「你的硬漢人設終於崩了，準備轉行做甜妹？」
葉燃牙咬得咯咯響。
「葉斯，你少犯賤。」
「我陳述現象。」
「陳述你大爺。」
葉斯彎腰。
兩根手指捏住包裝袋一角，拎起來。
多碰一毫米都嫌髒。
「草莓味。」他念出包裝上的字，「軟糯爆漿。」
葉燃臉都綠了。
「還給老子。」
葉斯手腕一轉，把包裝袋舉遠了些。
「急什麼？」
「那是我的！」
「你的？」
「對！」葉燃扯著嗓門吼出聲，「老子就愛吃草莓味！不行嗎！」
葉斯停了兩秒。
「你愛吃？」
「廢話！」
「那你吃。」
葉燃徹底啞火了。
這糖是他給葉靈挑的。
那丫頭今天喝粥都小心翼翼，一點甜味都沒碰過。
便利店貨架上那堆零食，他挑揀半天，最後拿了草莓味。
小姑娘應該喜歡。
可現在，他要是不吃，葉斯絕對會把事情扒個底朝天。
葉燃咬緊牙關，一把搶過軟糖，撕開包裝。
甜膩的草莓味直衝腦門。
膩得他胃裡一陣翻江倒海。
葉斯靠著門框，靜靜看著他。
葉燃手伸進去，抓了一大把。
「看好了。」
他直接塞進嘴裡。
甜。
齁甜。
嗓子眼被死死黏住。
葉燃硬生生嚼了兩下，臉色發青，胃酸直往上涌。
葉斯出聲。
「評價一下。」
葉燃鼓著腮幫子，含糊不清。
「好吃。」
「哪裡好吃？」
「哪都好吃！」
「軟糯爆漿？」
葉燃差點被自己的口水嗆死。
他抬手狠狠捶了一下胸口，喉結艱難滾動，強行把那團甜膩的膠狀物咽下去。
這輩子沒吃過這麼噁心人的東西。
葉斯吐出兩個字。
「嘴硬。」
葉燃把包裝袋往懷裡一塞。
「你管老子硬不硬。」
話剛出口，他自己先覺得不對味。
葉斯眉頭微動。
「你最好重新組織語言。」
葉燃耳根發燙，抬腳就走。
「滾開，我要睡覺。」
葉斯往前邁了一步。
葉燃立刻把兩個黑袋子護在身側。
左手拎一個，右手拎一個，胳膊肘死命壓住袋口。
走路姿勢滑稽得像只護食的螃蟹。
葉斯擋住去路。
「袋子裡是什麼？」
「衣服。」
「你凌晨兩點翻牆出去買衣服？」
「老子樂意。」
「給誰買的？」
葉燃腳步頓住。
葉斯這句問得太准。
葉靈的臉從他腦子裡冒了出來。
縮在寬大的外套里，連頭髮都不敢用力擦。
穿著他的舊運動服，袖子長得蓋住十根手指。
吃飯時捧著小碗，生怕多吃一口就欠葉家一條命。
不行。
絕對不能讓葉斯查袋子。
這人連餐巾折角都要對齊，要是看見女孩子用的東西，能當場把事情拆成十七八層。
葉燃咬死不鬆口。
「給我自己買的。」
葉斯聲音平穩。
「你穿粉色裙子？」
葉燃心裡一突。
他怎麼提粉色裙子？
袋子露出來了？
葉燃飛快低頭。
黑袋子壓得死死的，根本沒露。
葉斯出聲。
「你緊張了。」
「誰緊張了？你有完沒完？」
「鞋底有後院的紅泥。褲腿沾著東側灌木的草屑。左邊袖口蹭了外牆灰。你從南門出去，繞後院翻牆進來，避開了正門監控。」
葉燃咬緊後槽牙。
這人半夜不睡，就是為了噁心他。
葉斯繼續開口。
「你不走正門，說明東西見不得人。」
葉燃直接打斷。
「我走正門還得跟你報備？葉家什麼時候改姓葉斯了？」
葉斯根本不接他的茬。
「你手裡的袋子，重量不低。裡面有吃的，有軟包裝，還有方盒。我沒猜錯的話，這個草莓糖根本不是你的口味。」
「我換口味了。」
「你上次吃草莓蛋糕，把廚師罵了整整三分鐘。」
葉燃無言以對。
該死。
葉斯怎麼連這種破事都記？
葉斯往前逼近半步。
「所以袋子裡的東西，是給葉靈的。」
葉燃心臟往上一提。
「不是！」
否認得太快。
假得離譜。
葉斯語氣發冷。
「葉燃，你最好別用你那顆空腦袋處理病人。他剛退燒。你晚上已經差點把他撐死。現在又買一堆亂七八糟的東西回去，你想幹什麼？」
葉燃忍無可忍。
「關你屁事。」
「他現在歸葉家管。」
「我也姓葉！」
「你只負責闖禍。」
葉燃真想把袋子直接砸過去。
但不行。
袋子不能破。
破了就全完了。
他硬把火憋回去，扯著嗓子吼。
「老子買點吃的怎麼了？他瘦成那樣，吃糖補糖！你管得著嗎！草莓糖，草莓奶昔，草莓蛋糕，全是老子自己愛吃，順便賞他兩口，你滿意了？」
葉斯沒接話。
葉燃趁這空檔，拎著袋子往自己房間沖。
走廊地毯厚，腳步聲被壓住，可他跑得太急，袋子一路嘩啦作響。
葉斯站在原地，沒追。
葉燃衝到房門口，手忙腳亂摸鑰匙。
鑰匙插了兩次才捅進鎖眼。
門一開，葉燃鑽進去，連燈都沒開。
砰。
門重重關上。
反鎖聲咔噠響起。
葉斯把咖啡端回來。
葉燃絕不可能半夜翻牆買草莓軟糖。
更不可能自己吃。
他從小討厭甜膩的東西。
剛才那一大把軟糖咽下去，葉燃臉色差得能送急診。
還硬撐。
蠢得很。
可蠢貨今天突然學會藏東西了。
藏得還極其用力。
葉斯抽出一張消毒濕巾，一根一根擦拭碰過糖袋的指尖。
那個私生子弟弟。
葉靈。
膽小，貧血，剛退燒，衣服不合身，吃飯不敢多夾，手指布滿裂口。
葉燃今天反常得厲害。
先擋門。
再換座位。
再半夜翻牆。
袋子裡絕不止零食。
葉斯看了眼杯中黑咖啡。
咖啡涼了半截。
他轉身回了書房。
門關上前，他拿出手機，給管家發了一條消息。
「明早查一下三少爺今晚外出路線，別驚動他。」
發送成功。
葉斯把手機放回桌面。
幾秒後，他又拿起來補了一句。
「順便查便利店購物清單。」
另一邊。
葉燃背靠房門，大口喘氣。
差點。
就差一點。
葉斯那張破嘴要是再問兩句，他真能露餡。
他把耳朵貼在門上，聽了半天。
走廊沒動靜。
葉燃打開燈，把兩個黑袋子往床上一倒。
嘩啦。
東西鋪了滿床。
草莓蛋糕滾到枕頭邊。
暖寶寶壓在粉裙子上。
日用、夜用、棉柔、超薄。
一包接一包攤開。
產褥墊占了半張床。
最底下還有幾套粉白色的貼身小衣服。
葉燃蹲在床邊，頭皮發麻。
女孩子真麻煩。
他把吃的放一邊。
用的放一邊。
衣服單獨疊起來。
拿起那條粉裙子時，他動作停住。
裙子很小。
跟葉靈那副乾巴巴的身板差不多。
他想到她穿著自己運動服站在浴室門口的樣子，心裡又堵了一下。
葉家那麼大，傭人那麼多，衣櫃那麼多。
竟然連一件合身衣服都沒給她備。
一群廢物。
他把裙子塞進柜子最裡面，又怕被人看見，乾脆拉出一個行李箱，把東西全往裡裝。
裝到一半，他又翻出那包被自己吃過的草莓軟糖。
包裝已經撕開。
裡面少了一大把。
葉燃盯著剩下的糖，滿臉煩躁。
這東西還怎麼給她？
他剛才用手抓過。
葉斯還碰過包裝。
髒。
葉燃直接把那包糖扔進垃圾桶。
扔完又覺得虧。
那小廢物連飯都不敢多吃，肯定沒吃過這種零食。
他彎腰把糖撿回來，抽了三張紙巾，把外包裝擦得乾乾淨淨，塞進零食袋最底下。
「不吃拉倒。」
行李箱合上。
葉燃坐在床邊，吐出一口濁氣。
保住了。
妹妹的驚天大秘密，他葉燃守住了。
他甚至有點得意。
葉斯那麼聰明又怎麼樣？
還不是被一包草莓糖糊弄過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