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燃頭皮一陣發麻。
這小廢物到底在腦補些什麼亂七八糟的？
他鎖門是防葉霆殺個回馬槍，在她眼裡直接變成關門打狗了？
葉燃盯著牆角那團小東西，硬生生把火氣往下壓。
「誰要打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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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靈抱著毛巾，腦袋快埋進膝蓋里。
「你、你鎖門了……」
「老子鎖門是防大哥！」
「防大哥……也要打我嗎？」
葉燃閉緊嘴巴。
這天沒法聊，再多說半句，這小東西能當場嚇暈過去。
他轉身走到衣櫃前，一通亂翻。
全是他的衣服。
最小號的T恤拿出來，在葉靈身上比劃一下，領口能直接開到肚臍眼。
葉燃越翻火氣越大。
以前這家裡沒人給她買過衣服？
葉家缺這點布料錢？
全家上下都瞎了？
啪。
一套最小號的運動服被扔在床上。
「換上。」
葉靈立刻往寬大的外套里縮了縮。
「我、我就在這換？」
葉燃後背一僵，耳根連著脖頸驟然發燙。
「誰讓你當我面換了！」他猛地轉過身，抬手捂住臉，「去浴室！門鎖好！換完再出來！」
葉靈抱著衣服，貼著牆根溜進浴室。
十分鐘後，門開了一條縫。
葉燃回頭，眉頭擰成死結。
衣服還是大。
肩膀完全垮著，袖管垂過指尖，褲腿堆在腳踝處。
她往前挪一步，布料在地毯上拖拽，整個人乾癟得沒二兩肉。
葉燃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不能罵。
一罵又要跪。
他抬手指了指柜子上的吹風機。
「頭髮吹乾。」
葉靈點頭。
拿起吹風機，翻來覆去看了半天，手指停在開關上，沒敢按。
葉燃腦殼突突直跳。
「你連這個都不會？」
啪嗒。
葉靈手一哆嗦，吹風機磕在桌面上。
「對、對不起，我沒用過……」
沒用過。
這三個字砸過來，比葉霆踹他一腳還難受。
葉燃大步走過去，站在半米開外，一把抓過吹風機按下開關。
呼——
熱風湧出，葉靈嚇得猛縮肩膀，雙手護住腦袋。
葉燃把吹風機塞進她手裡。
「對著頭髮吹，別對著臉！燙了別哭！」
葉靈低頭，舉著吹風機，按一下開關，停兩秒，再按一下。
動作生疏得要命。
葉燃忍無可忍，一把奪過吹風機。
葉靈立刻交出掌控權，滿臉認罪伏法。
「三哥，我是不是弄壞了？」
「沒壞！」
葉燃隔著半條胳膊的距離，舉著吹風機往她頭頂送風。
不敢碰她的頭髮，只能憑感覺亂吹。
葉靈站得筆直。
不敢躲，不敢動，連大氣都不敢喘。
咚咚兩聲。
管家的聲音隔著門板傳來。
「三少爺，小少爺，該用晚餐了。」
葉靈抓緊過長的衣角。
晚飯。
昨天半碗粥，今天半碗粥，債務結構已經很完整了。
再吃一頓，她絕對要簽賣身契。
葉燃拔掉電源，隨手把吹風機扔在柜子上。
「走。」
葉靈釘在原地。
「三哥，我不餓。」
咕嚕。
肚子極其不配合地響了一聲。
房間內陷入死寂。
葉靈死死捂住肚子。
這該死的叛徒器官。
葉燃嗤笑出聲。
「不餓？」
葉靈腦袋低得不能再低，耳朵紅得滴血。
「我可以少吃一點……」
「你再說少吃，老子把你按飯盆里。」
葉靈臉唰地白了。
飯盆？
葉家吃飯的容器這麼狂野嗎？
她拖著長長的褲腿，跟在葉燃身後出了門。
走廊鋪著厚重的地毯，傭人路過皆是低頭靜音。
葉靈一步一挪，生怕踩到褲腳摔下去，把葉家這看一眼就賠不起的地板磕出坑。
葉燃走出幾步，身後沒動靜，回頭一看。
人還在門口磨蹭。
「你走路用尺子量？」
葉靈趕緊提速。
左腳踩中右邊褲腿，身體失去平衡，直直往前撲。
葉燃條件反射般伸出手，一把揪住她運動服的後領。
雙腳騰空一瞬，葉靈嗓子眼發出短促的驚呼。
「三哥！我自己能走！我不逃！」
葉燃手腕一僵，迅速鬆開。
「誰怕你逃？」
葉靈扶住牆壁站穩，小聲嘀咕。
「我也跑不遠。」
葉燃牙根發酸。
確實。
這體能出去遇到人販子，估計還得拖累人家走慢點。
他放慢腳步，由著她跟在後面，一路蹭進餐廳。
長條形餐桌前，葉霆端坐在主位。
左側，葉斯穿著一塵不染的白襯衫，手邊放著消毒濕巾，正慢條斯理地擦拭指節。
桌上擺滿了菜。
紅燒肉、燉雞腿、清蒸魚、牛骨湯。
肉香直往鼻腔里鑽。
葉靈咽了下口水，迅速偏過頭。
不能看。
看了就要加錢。
她裹著大號男裝，貼著餐廳角落的牆根站定。
這位置絕佳，離飯桌遠，離大門近，真要挨打還能隨時滑跪。
管家上前一步。
「小少爺，您的位置在這邊。」
葉靈連連擺手。
「不、不用，我站著就行。」
葉霆抬眼。
葉斯擦手的動作停頓。
周圍布菜的傭人把頭埋得更低。
葉靈慌了。
站錯地方也犯家規？
現在跪下還來得及嗎？
膝蓋剛彎了一寸，葉燃動了。
他大步跨過去。
「三哥……」
「過來。」
「我真的不吃也可以……」
「閉嘴。」
葉燃大掌扣住她的肩膀，半推半提，直接把人按在葉霆右手邊的椅子上。
那是葉燃專屬的座位。
葉靈屁股沾到椅墊的那一刻，整個餐廳連根針掉在地上都能聽見。
管家倒吸冷氣的聲音卡在喉嚨里。
葉靈全身僵直。
完了。
坐了三哥的位置。
這椅子按秒計費還是按次計費？
她現在用袖子擦乾淨還來得及嗎？
剛要起身，葉燃一巴掌按在椅背上。
「坐著。」
葉靈立刻彈回椅墊。
葉霆放下筷子。
葉斯丟掉濕巾。
兩道目光同時射向葉燃。
葉燃熟視無睹。
他抓起公筷，夾起一塊拳頭大的紅燒肉，啪地砸進葉靈碗裡。
接著是一整隻大雞腿。
一塊牛排骨。
兩勺濃湯。
短短十秒，葉靈面前的骨瓷小碗堆成了一座搖搖欲墜的肉山。
葉燃覺得不夠，乾脆把裝紅燒肉的盤子整個推到她面前。
推完雞腿。
推完牛肉。
葉靈盯著那座肉山，耳邊嗡嗡作響。
她剛退燒，胃裡空得發酸，吃這些下去估計不用等到明天，今晚就能直接拉去火化，還能給葉家省一筆棺材錢。
越想越悲從中來，吧嗒。
一滴眼淚砸在最頂端的紅燒肉上。
葉靈大驚，趕緊用袖子去擦。
壞了，把肉弄髒了！
要賠一整盤新的了！
葉燃見她掉眼淚，心裡猛地一揪。
「哭什麼？」
葉靈哽咽。
「我吃……我馬上吃。」
葉燃煩躁地抓頭髮。
「誰凶你了？」
葉靈縮著脖子不敢吱聲。
葉燃以為她嫌不夠，又把清蒸魚推過去。
「多吃點，補身體。」
葉霆終於出聲。
「葉燃。」
字音極沉。
葉燃下意識繃緊後背。
「幹什麼？」
葉霆視線掃過那堆肉山。
葉靈心頭一梗。
她不是豬，她是負債纍纍的打工人。
葉燃梗起脖子。
「她瘦成這樣，不吃肉吃什麼？」
葉斯推了下金絲眼鏡，鏡片泛著冷光。
「她剛退燒。」
「退燒不能吃肉？」
葉斯語氣涼薄。
「你的腦子是被狗吃了，還是你這顆腦袋純粹是個擺設？」
葉燃一掌拍在桌沿。
「葉斯！你找揍？」
葉靈嚇得直往椅子深處縮。
豪門兄弟要火拼了。
她坐在這個位置，絕對是第一順位被爆頭的炮灰。
葉斯連眼皮都沒抬，視線落在葉靈手裡的筷子上。
葉靈正含著包眼淚，試圖夾起那塊拳頭大的紅燒肉。
肉太滑，筷子根本夾不住。
她換了勺子，準備一口悶下去。
只要咽下去，三哥就不會發火。
撐死好過被打死。
嘴巴剛張開。
一隻手伸了過來。
葉斯手腕一翻，連碗帶肉直接端走，穩穩擱在自己手邊。
葉靈張著嘴，勺子停在半空。
飯碗沒了。
浪費糧食的罪名坐實了。
葉燃立刻炸毛。
「葉斯！你幹什麼！」
葉斯拿過紙巾擦拭指尖。
「救命。」
「你救誰的命？」
「救她的命，順便救葉家的餐廳，免得你把人撐吐了，管家還要安排全屋消殺。」
葉燃拳頭捏得咯咯作響。
葉斯聲音更冷。
「葉燃，你是打算把她撐死，好名正言順繼承她那條破被子？」
葉靈心臟狂跳。
二哥連被子也惦記上了？
那是抵押給三哥的，要是二哥也要，她今晚只能把被子剪成兩半了。
葉斯看向管家。
「去廚房，盛一碗溫熱的山藥粥。不要放涼，不要加多餘的東西。小碗，七分滿。」
管家躬身。
「是，二少爺。」
葉燃臉色鐵青。
他不懂什麼腸胃機能，他只知道她太瘦了，瘦得連件衣服都撐不起來，他只想讓她多長點肉。
可葉斯說的確有道理。
這讓他極其憋屈。
葉燃一腳踹開旁邊的椅子，大馬金刀地坐下。
「老子願意！我的人，我想怎麼餵就怎麼喂！」
餐廳陷入死寂。
葉霆指節在桌面敲擊兩下。
「葉燃。」
葉燃小腿迎面骨隱隱作痛，想起下午那一腳，氣焰硬生生壓下去一半。
「行，我不餵了。」
很快，管家端來山藥粥。
白瓷小碗，熱氣氤氳。
葉靈盯著那碗粥，連勺子都不敢拿。
葉斯將一塊乾淨的餐巾推到她手邊。
「擦臉。」
葉靈捏起餐巾一角，在臉上輕輕按壓。
太軟了。
比她常年蓋的被子還軟。
餐巾折損費。
二哥點單費。
她這輩子都還不清了。
「吃。」葉斯下達指令。
葉靈趕緊握住勺子。
「謝謝二哥。」
話音剛落，她猛地咬住舌尖。
叫順口了。
私生子哪有資格叫二哥？
「對、對不起，我亂叫的……」
葉燃眼一瞪。
「誰說你不能叫！」
葉斯將水杯移開半寸。
「吃飯時少認錯，影響消化機能。」
葉霆冷漠的聲音從主位壓下來。
「吃。」
葉靈立刻低頭，舀起一小勺粥送進嘴裡。
溫熱的米漿滑入胃部，痙攣的痛感終於緩解了些許。
她端著小瓷碗。
左邊，三哥死盯著她的吞咽動作，滿臉寫著「怎麼還不長肉」。
右邊，二哥慢條斯理地切著餐盤裡的食物，餘光鎖死她握勺的姿勢。
正前方，大哥的視線帶著絕對的審視與壓迫。
這口粥含在嘴裡。
咽得太快怕燙壞嗓子賠醫藥費，咽得太慢怕直接被這三道目光就地正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