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也配？」
葉斯理了理袖口，看都沒看他。
「我只是看不過去，有個蠢貨把能機洗的被子扔進泥地，轉頭還要逼一個傷員泡在冰水裡手洗。」
葉燃脖子上的青筋暴起。
「誰逼她了？老子什麼時候讓她洗了？」
葉斯將平板隨手丟在實木桌上。
「你的腦子終於開始自證清白了。」
「葉斯！」
葉燃猛跨一步，直接逼近。
「少陰陽怪氣！我扔被子怎麼了？要不是她去葉霆面前嚼舌根，我會平白無故挨那頓打？」
這鍋太大。
砸下來會死人的。
葉靈趕緊往前挪了半步，聲音發著抖。
「三哥，我真的沒告狀。」
葉燃猛地轉頭盯住她。
「閉嘴。」
葉靈立馬閉緊嘴巴，老老實實退回牆角。
她發誓，這輩子再也不插嘴了。
插一次死一次。
葉斯在旁邊接了腔。
「她說了不是你。」
「你又聽見了？」葉燃瞪過去。
「葉霆也聽見了。」
葉燃胸口劇烈起伏。
「那他還把老子往死里打？」
「因為你平時看起來就很欠打。」葉斯推了下眼鏡。
葉燃徹底炸了。
「你他媽——」
「葉燃。」葉斯直接打斷，「你早上把被子扔泥里，她沒告狀。你現在還有臉跑來質問她？」
葉燃動作一頓，卡殼了。
葉靈把腦袋往下埋。
她不是不告狀，是不敢。
告狀需要勇氣，需要證據，還需要挨打後不會被二次追殺的硬實力。
她一樣都沒有。
她最擅長的只有裝死保平安。
葉燃死鴨子嘴硬，脖子一梗。
「誰稀罕她告不告狀。」
葉斯看著他。
「那你現在跑來幹什麼？」
「我……」
葉燃又卡住了。
他來幹什麼？
他就是路過樓梯口，看見傭人抱著那床被子上樓。
乾乾淨淨的。
他一下就煩躁起來。
早上被子掉進泥里時，這小廢物蹲在地上拖了半天，手凍得發抖，一聲不吭。
現在被子洗好了，她也沒找他鬧。
這一整天，沒人找他說過一句你錯了。
葉霆揍了他，葉斯管了洗衣機，傭人躲著他，連葉靈也縮成一團。
他憋了一肚子邪火，全衝到這間房。
可真站在這裡，他又說不出自己到底要幹嘛。
要她哭？
她哭了他更煩。
要她罵？
借她十個膽子她也不敢。
葉燃臉繃得極緊，硬邦邦地憋出一句。
「我來看看她是不是又在裝可憐。」
葉斯嗤笑。
「裝可憐能把自己裝進泥水裡？你可以去漂亮國參加個智力測試，結果絕對很有觀賞性。」
葉燃手背青筋暴起，拳頭捏得咯咯作響。
「你再說一遍？」
「需要我給你錄音？」
「葉斯，你別以為我不敢動你。」
「你動一下試試。」
屋裡一下沒了聲。
氣氛降到冰點。
葉靈蹲在牆角，耳朵嗡嗡直響。
她最怕這種要命的場面。
大哥動手能拆樓，三哥發火能點炮，二哥雖然不動手，但他那張嘴能把人氣到原地自爆。
這三個人湊在一起，葉家主樓早晚得申請重建。
葉燃徹底壓不住火，抬手去抓葉斯的衣領。
葉斯反應極快，側身避開，反手一把扣住葉燃的手腕。
兩人瞬間纏鬥在一起。
動作極大。
旁邊椅子被撞得往旁邊猛滑出去半米遠，桌上的瓷碗跟著劇烈晃蕩，發出清脆的碰撞聲。
葉靈抱頭蹲下，雙手把耳朵捂得死緊。
別打了。
真的別打了。
被子剛洗乾淨，碗還沒賠，這間房也不是她的。
隨便砸壞哪一樣，她都要當場破產。
葉燃的罵聲震天響。
「葉斯，你少在這兒裝老好人！你以前不是最嫌她髒嗎？」
「至少我沒把人往泥里逼。」
「放屁！老子沒逼她！」
「那她為什麼一隻手洗被子？」
「她自己非要洗！」
葉靈蹲在角落，聽得頭皮發麻。
對。
她自己要洗的。
這事真不能全怪三哥。
可她死死咬住嘴唇，半個字不敢往外蹦。
上次開口把火引到自己身上，這次再說話，絕對解鎖三哥二哥混合雙打。
她捂緊耳朵，整個人縮成一團。
吵架聲直往耳朵里鑽。
椅子又被撞了一下。
緊接著，啪的一聲悶響。
葉斯放在桌上的平板被掃落，重重砸在地毯上。
葉靈的心臟跟著狠狠一抽。
二哥的平板！
這玩意得多少錢？
賣血夠不夠賠？
完了，今晚她的債務清單又要增加一個天文數字。
她把腦袋死死埋進膝蓋里，小聲念叨。
「別打了……求求你們別打了……」
聲音太輕，全被兩人的爭吵蓋住。
葉燃和葉斯還在僵持。
「葉斯，你今天非要護著她？」
「護一個傷員，比護一個腦殘合理得多。」
「你罵誰腦殘？」
「誰接話罵誰。」
葉燃氣得渾身發抖，猛地舉起拳頭。
「老子今天——」
「夠了。」
門外突然砸進兩個字。
聲音不大，穿透力極強。
屋裡瞬間死寂。
葉霆站在門外。
他剛從書房處理完事情下來，身上穿著黑色襯衫，袖口隨意挽到小臂，露出結實有力的肌肉線條。
管家跟在後面，低著頭大氣不敢喘。
葉燃的拳頭懸在半空，硬生生僵住。
葉斯鬆開手，理了理微亂的袖口，彎腰撿起地上的平板，抽了張紙巾慢條斯理地擦拭邊角。
葉霆視線掃過兩人。
「葉家是沒地方給你們打架了？」
葉燃咬牙切齒地收回手。
「大哥，是他先——」
「閉嘴。」
葉燃立馬不說話了。
葉斯也沒開口。
葉霆邁開長腿走進房間。
他先看了一眼床。
被子鋪得很平整，很乾淨。
再看桌上的半碗粥。
沒灑出來。
最後，視線落在牆角。
葉靈蹲在那裡，雙手還死死捂著耳朵，肩膀正小幅度地打著擺子。
太小一團了。
縮在角落裡，存在感低得可憐。
葉霆眉心壓低。
這才一天。
從早到晚，葉家三個少爺輪番上陣，把人嚇了個遍。
他忽然覺得頭疼。
比處理暗網那群亡命徒還頭疼。
那群人不聽話，打一頓直接扔去餵狗就行。
眼前這個不行，碰一下都怕她當場散架。
葉霆走過去，停在葉靈面前。
「葉靈。」
葉靈沒反應。
還捂著耳朵裝死。
葉霆蹲下身，伸出大手在她單薄的肩上拍了一下。
葉靈猛地抬頭，看清眼前是葉霆那張冷臉，本就沒血色的臉瞬間更白了。
「大、大哥……」
葉霆看著她通紅的鼻尖。
「起來。」
葉靈趕緊撐著牆站起來。
蹲得太久，腿一軟，差點往前栽倒。
葉霆下意識伸手扶了她一把，穩住人後又飛快鬆開。
「嚇成這樣？」
葉靈連連搖頭。
「沒有。」
葉燃在旁邊看得心煩意亂。
「她就這德行，動不動就——」
葉霆轉頭，冷颼颼地掃了他一眼。
葉燃立刻把後半句話咽回肚子裡。
葉霆收回視線，重新看向葉靈。
「被子怎麼回事？」
葉靈嘴唇動了動，半天沒敢出聲。
葉斯在一旁開口。
「我讓她用洗衣機洗的。」
葉燃哼了一聲，別過臉去。
葉霆壓根沒理會這兩人。
他直接轉頭看向門外的管家，語氣乾脆利落。
「去庫房換一床新的過來。」
葉靈猛地抬頭，徹底傻眼了。
「啊？」
葉霆指了指床上的被子。
「這床拿去處理掉。」
葉靈急了。
處理掉？
那不就是扔了？
「不用！大哥，不用換！」
她顧不上害怕，直接撲過去一把死死抱住被角。
生怕下一秒這被子就被管家強行沒收。
「已經洗乾淨了！真的乾淨了！還可以蓋的！」
她聲音劈了叉，左手死死摳住布料，手背上骨頭凸起。
這是她好不容易才保住的東西。
她搓了那麼久，手都快凍斷了才洗出來的。
葉霆看著她這副死護著的瘋樣。
那點可憐的力氣，全用來死摳著一床破被子。
他伸手，一把攥住被角。
「撒手。」
「葉家還沒窮到讓你蓋一床掉進泥里的破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