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斯到底沒讓葉靈再碰水池。
他嫌棄這蠢貨把自己搞得一團糟。
洗衣機運轉的全程,葉斯就站在旁邊盯著。
洗完,直接讓傭人把被子塞進烘乾機。
葉靈死死抱著那條干毛巾,縮在門邊,連呼吸都放得很輕。
她其實想上去搭把手。
但二哥剛才甩過來一句「你再靠近一步,我讓人把你打包扔進消毒間」,成功把她釘死在原地。
不敢動。
怕被扔。
更怕消毒間。
這三個字透著股昂貴的金錢味。
那種高級設備,隨便弄壞個零件,把她賣了都賠不起。
傍晚。
傭人把洗乾淨、烘得透透的被子送回客房。
葉靈站在床邊,看著重新鋪平的被子,懸了一整天的心總算落了地。
乾淨了。
那塊扎眼的黑泥印全沒了。
布料干透,摸上去還是軟綿綿的。
她大著膽子伸出左手,在被角上碰了碰,飛快縮回來。
這床被子活下來了。
她也活下來了。
這是她住進葉家以來,取得的最重大的一次勝利。
代價是左手凍得還在發麻,後背撞青的地方扯著疼。
外加二哥差點發火把洗衣房給封了。
但結果是好的。
被子沒壞。
她沒被趕到大街上。
葉靈慢吞吞坐在床沿,把二哥給的那條毛巾平攤在腿上。
低著頭,一點點對摺。
邊角必須對齊。
疊成一個小方塊。
看了一眼,覺得不夠方正。
拆開,重新一點點壓平再疊。
折騰了好幾個來回,她才小心翼翼把疊好的毛巾壓在枕頭旁邊。
這是她的東西。
二哥親口說給她的。
雖然二哥給東西的架勢很嚇人。
但給了就是給了。
絕對不能弄丟。
天色徹底暗下來。
葉家主樓的動靜漸漸少了。
葉靈沒敢下樓去餐廳吃晚飯。
三哥肯定還在氣頭上。
早上剛挨了大哥的揍,晚上要是飯桌上再碰見,指不定又要出什麼亂子。
她端著傭人送來的一碗清粥,縮在房間角落的小桌邊,一小口一小口地咽。
喝到一半,忍不住回頭往床上看。
被子還在。
乾乾淨淨躺在那兒。
葉靈心裡踏實了不少。
今天這關算是熬過去了。
只要今晚不出聲,老老實實睡覺,明天早上睜開眼,她就還是葉家的暫住人員。
暫住也行。
只要不趕她走,哪怕讓她睡走廊打地鋪都行。
門外突然傳來一陣腳步聲。
很重。
踩在地板上,一步一步直奔客房這邊來。
葉靈拿勺子的手僵在半空。
這個走路的頻率。
這個毫不掩飾的暴躁動靜。
是三哥。
葉靈腦子裡的警鈴大作。
飛快盤算了一遍屋裡的東西。
被子,洗乾淨了,安全。
書包,塞在柜子最底下,安全。
餅乾,藏在枕頭下面,安全。
毛巾,放在枕頭邊,安全。
所有的東西都安全。
除了她自己。
葉靈趕緊放下碗,站起身,視線在屋裡亂竄。
往哪躲?
鑽床底?
不行,這招太蠢,一眼就能看穿。
躲柜子?
不行,萬一被二哥發現,連人帶柜子都要拖去消毒。
藏窗簾後面?
更不行,她人是瘦,但又不是一張紙,根本擋不住。
還沒等她想出個活命的辦法,房門被人從外面「砰」地一把推開。
葉燃大步跨了進來。
紅髮亂糟糟的,臉上的傷貼了創可貼,換了一套乾淨衣服。
但他整個人火氣直往外冒。
葉靈嚇得立刻往後退了一大步。
「三、三哥……」
葉燃壓根沒搭理她。
進門第一件事,轉頭死盯那張床。
床上,被子鋪得平平整整。
乾淨。
甚至比早上他扔進泥里之前還要乾淨。
葉燃大步走過去,一把抓起被角,用力捏了兩下。
乾的。
軟的。
湊近了聞,連點泥巴的腥味都沒有,全是洗滌劑的高級香味。
他牙關咬緊。
「洗乾淨了?」
葉靈手指死死摳住衣服下擺,手心全是冷汗。
「嗯……」
葉燃猛地轉頭盯著她。
「你洗的?」
葉靈嗓子卡住了。
這是一道送命題。
硬著頭皮說是自己洗的,三哥絕對不信,手洗不可能這麼快干。
說是二哥讓洗衣機洗的,三哥當場就能把屋頂掀了。
不說話,三哥現在這副表情,已經快要發作了。
三條路,條條都是死胡同。
葉燃沒耐心等,往前逼近一步。
「說話。」
葉靈嚇得又往後退。
後腰差點撞上桌角,她硬生生剎住腳。
扯到了背上的傷,疼得肩膀狠狠縮了一下。
「你躲什麼?」
葉靈心裡直發苦。
不躲能怎麼辦?
站著等死嗎?
她低著腦袋,聲音極小。
「我、我沒有弄壞。」
「老子問你這個了?」
葉靈立刻閉嘴。
葉燃把手裡的被子重重丟回床上。
「用了洗衣機?」
葉靈心口一緊。
完了。
三哥抓到重點了。
她腦袋垂得更低,腳尖貼著地面,一點點往牆邊挪。
逃跑路線已經徹底斷了。
門口被三哥堵得死死的。
窗戶太高,跳下去腿絕對要斷。
床底鑽不進去。
退到最後,後背貼上冰涼的牆壁,徹底沒路了。
葉燃冷笑出聲。
「葉靈,你膽子挺大啊。」
葉靈咽了咽口水,聲音小得快聽不見。
「我沒有……」
「沒有什麼?」
葉燃又走近半步,高大的身軀擋住了燈光。
「早上老子跟你說的話,你全當耳旁風了?」
葉靈雙手背到身後。
右手那圈紗布還是乾的,她下意識死死護住。
「我、我沒想用。」
「沒想用?那它自己長腿鑽進洗衣機里的?」
葉靈接不上話。
這天沒法聊了。
總不能老實交代,說是二哥親手把被子塞進去的。
那畫面要是複述出來,三哥今晚能衝下樓把洗衣機給砸了。
葉燃看著她貼在牆角這副窩囊樣,心裡的火氣一拱一拱往上頂。
「你就這麼愛找靠山?」
葉靈猛地抬起頭,眼睛睜大,又趕緊低下去。
「沒有。」
「沒有?葉霆早上揍我,葉斯替你出頭,現在連被子都洗好了。」
葉燃越說越煩躁,一腳踢在旁邊的椅子腿上。
「葉靈,你挺會混啊。」
葉靈心裡苦水直冒。
她會混?
要是真會混,現在應該坐在樓下大餐廳里啃燒雞,而不是縮在牆角等判刑。
豪門生存這門課,她連書皮都沒摸到。
今天這事純屬系統強制走劇情,NPC自動互毆。
她只是個路過挨刀的倒霉蛋。
可這話打死也不能說。
說了三哥會更氣。
葉靈低著頭,憋了半天,憋出一句萬能台詞。
「對、對不起……」
葉燃一聽這三個字,火氣直接竄上天靈蓋。
「你除了對不起,還會不會點別的?」
葉靈認真想了想。
「我會很聽話的。」
葉燃噎住了。
這話聽著比對不起更讓人心梗。
他抬手煩躁地抓亂了紅髮,在房間裡來回走了一圈,最後停在葉靈面前。
「誰讓你用的?」
葉靈嘴唇動了動。
不敢說。
「老子問你,到底誰讓你用的?」
她肩膀輕輕抖了一下,死咬著牙不開口。
葉燃徹底失去耐心,拔高了音量。
「葉靈!」
葉靈嚇得本能抬起手想捂耳朵。
手剛舉到一半,又趕緊放了下去。
不能捂。
捂了三哥肯定覺得她嫌吵,罪加一等。
她把手垂回身側,十根手指死死絞在一起。
「我、我……」
「我讓的。」
門外突然飄進一句冷冰冰的話。
葉靈腦袋「嗡」地一聲,徹底僵住。
救命。
二哥怎麼也來了。
今晚這是什麼局?
兄弟聯合會審嗎?
葉斯站在房門外。
身上的襯衫連一道褶皺都沒有,袖口扣得一絲不苟。
單手捏著個平板電腦。
視線掃過房間。
一眼看見葉靈快把自己嵌進牆角里了。
葉燃轉過身,臉色極度難看。
「你有病吧?誰讓你管我的事?」
葉斯邁開長腿走進來。
停在離葉靈兩步遠的位置,連個正眼都沒給葉燃。
「洗衣房歸你管?」
「老子說的是她!」
葉燃火冒三丈,抬手直接指著葉靈。
葉靈被點名,嚇得立刻又往牆上貼了貼。
葉斯看都沒看葉燃那根指著人的手指,聲音沒有半點起伏。
「手拿開。」
葉燃氣得直接笑出聲。
「葉斯,你今天非要跟我對著幹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