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樓盡頭傳來重重的摔門聲。
葉靈蹲在一樓客房牆角,手死死攥著衣擺。
大哥走得太急。
門關得太響。
她抱著膝蓋,腦子裡只剩一個念頭。
完了。
三哥要被處理了。
她沒告狀。
她連「不是三哥乾的」都說了好幾遍,可大哥明顯不信。
豪門溝通難度太高,她這種新手號,連解釋都容易被判定成反向實錘。
樓上很快爆出葉燃的怒吼。
「葉霆!你有病吧!」
葉靈肩膀一縮。
砰!
重物砸在牆上,發出一聲悶響。
葉靈差點從地上彈起來,又硬生生憋住。
大哥剛才交代了,待著,別亂動。
這個命令級別很高,亂動可能扣命。
她把自己往床邊挪了挪,恨不得縮進縫裡。
樓上的動靜沒停。
葉燃罵得很兇。
「大清早你抽什麼瘋?」
「老子招你惹你了?」
「你別動手!葉霆你再碰我一下試試!」
接著是一陣雜亂的桌椅翻倒聲。
葉靈聽得頭皮發緊。
三哥真的挨揍了。
雖然沒親眼看見,但這音效實在太具體。
葉家生存手冊緊急追加:不要試圖解釋,解釋失敗極易觸發兄弟互毆。
不對。
這是單方面毆打。
葉燃的聲音又炸了出來。
「我什麼時候打他了?」
「你聽他瞎放屁!」
「他告狀了?!」
葉靈屏住呼吸。
她沒有!
她想衝上去澄清,可腿剛挪動半寸,又想起葉霆那句「別亂動」。
左右都是死。
上去,違反大哥命令。
不上去,三哥認定她告狀。
這題超綱了。
她坐回原地,捧著那隻包了紗布的手,認真思考有沒有第三條路。
比如現在從窗戶翻出去,假裝自己從沒來過葉家。
可書包還在樓上。
救命糧也在書包里。
不能丟。
外面很快沒聲了。
安靜得嚇人。
沒過幾分鐘,樓梯上傳來腳步聲。
一步比一步重。
葉靈剛抬起頭,客房門被人從外面一腳踹開。
葉燃頂著一頭亂糟糟的紅髮杵在門外。
他衣領撕開半截,左邊顴骨破了皮,正往外滲血。
他死死按著左肩,胸膛劇烈起伏。
葉靈剛張開嘴。
「三……」
「閉嘴。」
葉燃直接打斷。
葉靈立馬閉嘴。
很好。
三哥目前處於高危可燃狀態,靠近容易被燒死。
葉燃盯著她,臉黑得能滴出水。
「你滿意了?」
葉靈懵了一拍,連連搖頭。
「我沒有……」
「沒有?」
葉燃嗤笑出聲,扯動臉上的傷,疼得直抽氣。
「葉靈,你挺會啊。」
「昨晚裝得跟個鵪鶉一樣,轉頭就去葉霆面前賣慘?」
葉靈急得兩隻手絞在一起。
「我沒賣慘。」
「那他一早上來揍我?」
葉燃往前逼近一步。
「我連房門都沒出,平白挨一頓。你還敢說跟你沒關係?」
葉靈被他逼得往後退,後腰撞上床沿,疼得她倒抽了一口涼氣。
她立刻咬住下唇。
不能露餡。
再露餡,三哥更生氣。
「我真的沒有告狀。」
「我說了不是你。」
這話一出,葉燃火更大了。
「你還說了?」
葉靈傻住。
壞了。
這句也能算證據。
她張了張嘴,越解釋越亂。
「我、我不是那個意思。」
「那你什麼意思?」
葉燃伸手攥住她的細胳膊,硬生生把人拽了起來。
動作不算重,可葉靈太輕,被帶得往前踉蹌了一大步。
她趕緊穩住腳。
「三哥,對不起。」
「別跟我來這套。」
葉燃咬著牙。
「葉霆現在把我當畜生打,你是不是心裡特別爽?」
葉靈頭搖得像撥浪鼓。
「沒有。」
「我不想你挨打。」
「我真的沒有……」
葉燃盯了她幾秒,心頭的煩躁到處亂竄。
她那副快哭不哭的樣子,又來了。
每次都這樣。
明明受委屈的是他。
被葉霆按在房間裡揍的是他。
結果她一縮脖子,他反倒成了十惡不赦的混蛋。
這算什麼?
碰瓷界祖師爺?
葉燃一把鬆開她,轉身就往外走。
葉靈站在原地,不敢追。
她以為這事到這裡就算翻篇了。
只要三哥不再繼續罵,她可以當自己這關勉強通過。
可葉燃走到門口,突然停住。
他轉頭,語氣沖得很。
「你不是會裝可憐嗎?」
葉燃大步上樓。
葉靈沒反應過來。
過了幾秒,樓上傳來房門被踹開的動靜。
那是她房間的方向。
葉靈臉一白。
書包!
餅乾!
不對,還有被子。
那床被子是她昨晚睡過的。
軟的。
乾淨的。
蓋在身上不用擔心半夜被風吹醒。
葉靈顧不上葉霆的命令,急忙跑出客房。
剛到樓梯口,就見葉燃抱著一床被子從樓上下來。
正是她房間裡的那床。
葉靈愣住。
「三哥……」
葉燃沒理她。
他一路穿過客廳,直接走向院子。
葉靈跟在後面,小腿還有點疼,走得急了,膝蓋也扯得難受。
「三哥,你拿被子幹什麼?」
葉燃腳步不停。
「你不是愛賣慘?」
「我幫你加點料。」
葉靈心口一緊。
院子裡昨晚下過雨,靠近花圃的地方積著一灘泥水。
傭人早上還沒來得及清理。
葉燃站在那塊泥地前,回頭看了她一眼。
「看好了。」
葉靈嘴唇動了動。
「不要。」
她聲音很輕。
葉燃還是聽見了。
他抱著被子的手緊了一下。
那一剎,他其實猶豫了。
可腦子裡全是葉霆那張冷臉,全是那句「你動他了?」
他從小到大挨打不少,可今天這頓最憋屈。
他沒幹的事,憑什麼算到他頭上?
憑什麼?
葉燃一咬牙,手一松。
被子掉進泥地里。
泥水濺開,淺色被面瞬間髒了一大片。
泥點子甚至飛到了葉靈的褲腿上。
葉靈站在原地,沒動。
她看著那床被子,吸了吸鼻子。
不是疼。
也不是生氣。
就是心裡空了一下。
那床被子她昨晚才蓋過。
她還想著,葉家的被子真好,輕,暖,還沒有地下室那種發霉的怪味。
這種東西放在以前,屬於她連碰都不敢碰的頂級配置。
現在被扔進泥里,她第一反應竟然不是發火。
而是算帳。
還能不能洗乾淨。
洗不乾淨要不要賠。
賠不起怎麼辦。
會不會因為弄髒了被子,被管家記在帳本上。
再嚴重一點,會不會被大哥指著鼻子罵廢物。
葉燃抱著胳膊,站在旁邊等著。
他以為她會哭著罵他。
或者衝上來推他。
哪怕指著他喊一句「你太過分了」,也行。
他現在就想吵一架。
吵起來,這股邪火就有地方發泄。
可葉靈沒有。
她低著頭,走過去,慢慢蹲在泥地邊。
受傷的手還包著紗布,她先把那隻手舉起來,再用沒受傷的那隻手去拽被角。
被子吸了泥水,重得很。
她拽了一下,沒拽動。
手一滑,包著紗布的那隻手直接按進了泥水裡。
白色的紗布瞬間染上污泥。
葉燃眉頭一擰。
喉結滾了一下,想罵人的話全卡在嗓子眼。
「你啞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