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靈捂住後腰。
那塊地方正一抽一抽地疼。
她趕緊把捲起的衣擺往下扯，兩隻手死死攥住衣角。
「我、我自己摔的。」
葉霆沒動。
高大的身軀擋住清晨的陽光，陰影將葉靈整個人罩住。
「摔的？」
葉靈攥緊衣角。
「嗯……昨晚起夜，沒開燈，不小心撞了一下。」
這話說得太快，她自己都心虛。
昨晚撞在牆上，今天后背青成那樣，這套說辭根本糊弄不過去。
「誰打的？」
葉霆聲音壓得很低。
葉靈慌忙搖頭。
「沒有人打我。」
「再說一遍。」
這不是隨口問問，這是要查到底。
葉靈在外面流浪慣了，挨了打受了傷，向來是自己找個角落舔傷口，咽下去就完事。
現在被這麼逼問，她腦子嗡嗡直響。
「真沒有。」她急得眼眶發紅，「我自己撞的，不關別人事。」
「你當我眼瞎？」
葉靈肩膀一縮。
大哥的耐心耗盡了。
她連連後退半步。
「我、我沒騙你。昨晚我去拿東西，沒站穩，就撞上了。」
葉霆不接話。
院子裡靜得嚇人。
葉靈越站越慌。
大哥要是去查監控，三哥肯定又要發火。
她夾在中間絕對沒好果子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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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急忙開口補充，試圖把危險掐死在搖籃里。
「不是三哥。」
葉霆逼近一步，皮鞋踩在石板上發出一聲悶響。
「你說什麼？」
葉靈恨不得咬斷自己的舌頭。
不打自招，蠢到家了。
她只能硬著頭皮往下接。
「不是三哥乾的。」她低著腦袋，聲音極小，「是我自己不小心。」
葉霆這種人，認準的事非要個結果。
可她不能把葉燃供出來。
三哥雖然脾氣大，昨晚還替她罵了廚師，今天早上也沒上辣菜。
她不能剛住進來就當告密者。
「抬頭。」
葉靈慢吞吞地抬起臉。
「誰幹的。」
這三個字分量更重。
葉靈憋著眼淚，眼尾發紅。
「真不是。我自己摔的。」
「摔一下，能摔成這樣？」
葉靈縮了縮肩，不敢接茬。
只能咬死不認。
「是我不小心。」
葉霆冷笑。
「葉靈，你當我第一天認人？」
葉靈手心全是汗。
想解釋，又怕越描越黑。
葉霆徹底沒了耐性，大步上前，一把攥住她的胳膊。
沒用多大勁，但根本掙脫不開。
「跟我進屋。」
葉靈往後躲，雙腳在地上拖。
「我、我可以站這兒。」
「廢什麼話。」
葉靈只能老老實實跟上去。
她走得很慢。
後背每碰一下衣服布料都鑽心地疼，膝蓋也發酸。
葉霆走在前面，背影極具壓迫感。
葉靈腦子裡亂成一團。
這是要審問？
還是要找證據？
剛立下的「今天沒被趕走」的成就，眼看就要翻車。
葉霆推開一樓客房的門。
「進來。」
葉靈站在門邊，手死死拽著衣擺，腳底不動。
「等我抱你進去？」
葉靈連連搖頭。
「不用不用。」
她邁進屋，貼著牆根站好。
葉霆走到柜子前，拉開抽屜。
裡面的藥箱、繃帶、藥油擺得整整齊齊，標籤全朝一個方向。
二哥的強迫症確實名不虛傳。
葉霆拿出一盒黑色藥膏，轉身往她懷裡一丟。
「自己塗。」
葉靈手忙腳亂地接住。
「啊？」
她低頭看藥膏。
自己塗？
後背那地方，她根本夠不到。
「發什麼愣。」
葉靈捧著藥膏，手足無措。
「我……我夠不到後面。」
這話實在丟人，她把頭埋得很低。
「那就先塗前面。」
「哦。」
她擰開藥膏蓋子，手指發抖。
藥膏味道清涼，帶著股名貴藥材的味兒，一看就不便宜。
葉靈腦子裡又開始算帳。
大哥的藥，二哥的藥箱，三哥的罵。
這債務越滾越大，她這輩子打工洗盤子都還不清。
她擠了一點藥膏在手心。
背上疼得厲害，手臂往後一伸，連後腰的邊都碰不到，反而扯得傷口一陣抽痛。
她僵在原地。
葉霆眉頭擰緊。
「你在抹藥，還是在做法？」
葉靈耳根發燙，聲音全碎了。
「我、我不會。」
葉霆被噎了一下。
「十六歲了，連藥都不會抹？」
葉靈縮著脖子，實話實說。
「以前沒人教我。」
葉霆臉色一僵。
他直接大步走過來，一把奪過她手裡的藥膏。
「我來。」
葉靈愣在原地，手指還停在半空。
想說自己可以再試試，又不敢開口。
葉靈腦子嗡地一聲。
「啊？」
「快點。」
葉靈從小到大，換衣服都得躲著人。
她是個女孩！
雖然現在瘦得什麼都看不出來，但脫衣服上藥這種事，絕對不行！
她死死捂住領口，腳步往後退。
「我……我自己來。」
「你自己來？你夠得著？」
葉靈沒話說了。
確實夠不著。
她慢吞吞地轉過身，背對葉霆，兩隻手揪住衣角，一點一點往上拽。
只拽到後腰上面一點點，露出那塊淤青，死活不肯再往上掀。
葉霆動作一頓。
剛才在院子裡只看到一小半，現在湊近看，那塊青紫面積大得嚇人。
邊緣新舊撞痕交疊，中間甚至發黑。
屋裡極度安靜。
葉靈後背發麻，連呼吸都不敢用力。
「誰幹的。」
葉霆的聲音沉得可怕。
葉靈抓著衣服前面的布料。
「真是我自己撞的。」
「葉靈。」
葉靈肩膀一縮，差點把衣服扯下去。
這事要是扣在葉燃頭上，三哥絕對會把她生吞活剝。
她憋了半天，咬死不鬆口。
「我自己摔的。」
葉霆低罵了一句。
「你還護著他？」
葉靈急了，轉頭反駁。
「沒有！不是三哥。」
「那是誰。」
「沒人。」
葉霆把藥膏往桌上重重一拍，伸手按住她的肩膀，把人往床邊一推。
「趴好。」
葉靈不敢亂動，順勢趴在床沿上。
葉霆動作粗魯，火氣極大。
但這火氣顯然不是衝著她來。
葉靈腦子裡轉了一圈，最後停在葉燃身上。
三哥這回怕是要倒大霉。
後背一涼，冰涼的藥膏落到傷處。
葉靈倒抽一口涼氣。
疼。
藥膏刺得她背部肌肉繃緊。
「疼？」
葉靈連連搖頭。
「沒、沒有。」
「說實話。」
葉靈咬住嘴唇，嘗到血腥味。
「有一點。」
葉霆不說話，手下的動作卻放輕了些。
粗糙的指腹推開藥膏，壓過淤青，力道控制得極好，但葉靈還是疼得肩膀發抖。
她手指扣著床單，硬是沒吭聲。
怕一出聲，又惹大哥嫌煩。
「疼成這樣，還敢說自己摔的。」
葉靈把臉埋在被子裡，聲音發悶。
「我怕你生氣。」
「我現在就生氣。」
葉靈立刻閉嘴。
她在外面過慣了，凡事先挨、先忍，能自己吞下去的絕不麻煩別人。
到了葉家，這習慣還是改不掉。
葉霆加快上藥速度。
葉靈疼得額角冒汗，一動不敢動。
「葉靈。」
「嗯……」
「以後再被人弄成這樣，第一時間告訴我。」
葉靈愣了愣，輕聲應下。
「哦。」
葉霆手一頓。
「這麼好說話？」
葉靈小聲嘟囔。
「你都問兩遍了。」
葉霆被堵得沒脾氣，繼續抹藥。
藥膏抹到後腰邊緣，葉靈沒忍住抽了口氣。
「忍著。」
葉靈把聲音咽了回去。
幾分鐘後，背上的涼意鋪開，火辣辣的痛感減輕不少。
葉霆蓋上藥膏蓋子。
「好了。」
葉靈如蒙大赦，趕緊把衣服拉下來，動作極快。
「轉過來。」
葉霆開口。
葉靈身子一僵。
「啊？」
「我看看前面還有沒有傷。」
這句話簡直是晴天霹靂。
葉靈嚇得直接蹲在地上，雙手死死抱住胸口，整個人縮成一團。
「沒有！前面絕對沒有！」她聲音劈叉，急得快哭了，「大哥，前面沒撞到，真的沒撞到！」
葉霆看著她這副鵪鶉樣，眉頭皺緊。
只當她是昨晚被打怕了，現在應激反應嚴重。
他沒再強求，站起身，扯過旁邊的濕巾擦了擦手。
下一秒，葉霆拎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大步走向門口。
葉靈還沒反應過來，門已經被拉開。
「大哥？」
葉霆頭也不回，聲音極冷。
「待著，別亂動。」
砰！
房門重重關上。
走廊里傳來一陣極具壓迫感的急促腳步聲，直奔二樓而去。
葉靈抱著膝蓋，呆立在原地。
這動靜……絕對是去找人算帳。
三哥，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