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孩？
病號？
誰？
GOOGLE搜索TWKAN
她嗎？
葉靈站在餐桌邊，手腳都不知道往哪放。
她已經十六了。
雖然身高確實不給面子，但被三哥歸到小孩類目，還是有點離譜。
葉燃罵完還不夠，指著那盤剛被端走的菜。
「以後餐桌上少弄這種東西。」
「辣椒多得能埋人，誰愛吃誰端自己房間吃。」
廚師連連點頭。
「是，三少爺，我記下了。」
葉燃冷哼一聲，轉身往樓梯走。
上了兩級台階，突然停下。
「還有。」
廚師趕緊抬頭。
「三少爺您吩咐。」
葉燃煩躁地抓了一把紅髮。
「肉切大點。」
廚師愣了。
「啊？」
葉燃臉更臭。
「啊什麼啊？肉藏辣椒底下，餵鳥呢？」
餐廳靜得落針可聞。
葉靈低頭盯著碗裡的白飯，恨不得把臉埋進去。
三哥剛才是不是在替她罵人？
不。
不能多想。
三哥說了看見她就煩。
這絕對只是三哥單純討厭辣椒。
對。
辣椒的問題。
跟她沒關係。
葉燃這回真上樓了。
樓上傳來關門聲。
動靜不小。
葉靈的小心臟跟著抖了一下。
三哥關卡，今晚竟然出現隱藏劇情。
辣椒被制裁。
她沒贏。
但辣椒輸了。
四捨五入，算她躺贏半局。
餐桌重新安靜下來。
葉霆拿起公筷，夾了一塊魚肉，直接放進葉靈碗裡。
葉靈嚇得往後退了半步。
「大哥……」
「吃。」
葉霆的語氣沒有任何商量餘地。
葉靈盯著碗裡的魚肉，鼻尖發酸。
魚肉白嫩，沒有一根刺。
一看就是挑過的。
她不敢問是誰挑的。
問了容易破壞飯局。
她乖乖扒了一口飯，把那塊魚肉分成很小的幾份，一點點往嘴裡送。
葉斯看她吃得極其謹慎，忍了半天沒忍住。
「你把魚當金條？」
葉靈趕緊咽下嘴裡的飯。
「我怕吃太快。」
葉斯冷著臉。
「吃慢點可以，別把一頓飯吃到明天早上。」
「哦。」
葉靈加快了一點點速度。
胃裡還有辣意，一抽一抽地難受，但她沒表現出來。
葉家的飯不能浪費。
大哥夾的魚更不能浪費。
二哥給的水也不能浪費。
碗裡的飯吃得乾乾淨淨，連一滴菜汁都沒剩。
吃完後，她老老實實站在原地，等大哥和二哥離席。
葉霆起身前掃了她一眼。
「手別碰水。」
葉靈用力點頭。
「嗯。」
葉斯補了一句。
「晚飯後換藥，別躲。」
葉靈再次點頭。
「我不躲。」
答應得極其乖巧。
可等葉霆去了書房，葉斯上樓拿藥箱，餐廳里的人全散開後，葉靈還是抱起自己的空碗，溜進了廚房。
碗不能放著。
別人給她飯吃，至少得把自己的碗洗了。
這點活她會。
雖然二哥說手別碰水。
但沒受傷那隻手可以用。
另一隻手舉高就行。
難度有點大，但能克服。
廚房裡傭人正在收拾。
看到她進來，趕緊迎上前。
「小少爺，碗給我就行。」
葉靈把碗抱得死緊。
「不用不用，我自己洗。」
「小少爺，家主和二少爺都交代了，您的手不能沾水。」
「我不沾。」
葉靈把包著紗布的手高高舉過頭頂，另一隻手拿著碗。
「我單手洗，很快的。」
傭人被她這雜技一樣的姿勢弄得不敢硬搶。
葉靈站到水池邊，擰開水龍頭。
水流調到最小。
身子拼命往旁邊偏，生怕水花濺到紗布上。
單手洗碗極其費勁。
手心托著碗底，拿海綿一點點蹭。
碗一滑。
她趕緊用胳膊肘死死頂住水池邊緣。
整個過程堪比拆彈。
穩住。
只是一個碗。
不是二哥的杯子。
只要不慌，碗就不會碎。
里外擦了一遍，沖乾淨，小心翼翼放上瀝水架。
平安落位。
葉靈長長吐出一口氣。
今日成就：獨立洗碗一次。
無破損。
無傷亡。
無追加債務。
可以給自己加半顆星。
傭人在旁邊看得直嘆氣。
「小少爺，您以後真不用做這些。」
葉靈低著頭，聲音很輕。
「我會一點點。」
「我吃了飯，總不能什麼都不干。」
傭人張了張嘴，沒再勸。
葉靈洗完碗，順手拿起抹布，去擦水池邊的水珠。
擦得很認真。
擦到一半，突然想起二哥的禁令。
不准擦桌子。
那水池算不算桌子？
應該不算吧？
但二哥的邏輯比較強，萬一他把水池也納入公共區域危險物品範圍呢？
手一頓，趕緊把抹布丟下。
算了。
多做多錯。
現在最大的優點就是及時剎車。
剛出廚房，迎面撞上拿著藥箱下樓的葉斯。
葉靈後背猛地挺直。
葉斯視線掃過她，又掃向她身後的廚房。
「幹什麼去了？」
葉靈立馬舉起包紮的手。
「沒沾水。」
葉斯停了兩秒。
「我問你幹什麼去了。」
葉靈縮了縮脖子。
「洗了個碗。」
葉斯臉色當場沉下來。
「葉靈，你一天不找事皮癢？」
葉靈連連搖頭。
「沒有，我就洗我自己的碗。」
「手包成這樣去洗碗，你很驕傲？」
腦袋瞬間低下去。
「不驕傲。」
葉斯打開藥箱，語氣冷得掉冰渣。
「過來。」
葉靈乖乖挪過去。
這回沒躲。
答應過不躲。
做人要講信用。
尤其是人在豪門屋檐下。
葉斯拆開紗布檢查。
紗布外面乾的。
傷口也沒裂。
臉色才勉強緩和了一點。
「下次再讓我發現你碰水池，你就不用吃飯了。」
葉靈猛地抬頭。
不吃飯？
這懲罰太狠了。
比罵她廢物還狠。
葉斯冷哼。
「怕了？」
點頭點得很誠實。
「怕。」
葉斯重新拿棉簽消毒。
動作比下午快。
葉靈疼得肩膀一縮，又硬生生穩住。
葉斯瞥她。
「疼就吭聲。」
葉靈小聲接話。
「疼。」
葉斯手一頓。
這次倒學會了。
膠布貼好。
「回房間。」
「好。」
葉靈抱著換好藥的手，往樓上走。
走到一半，胃裡忽然狠狠抽了一下。
腳步停住，手死死按住肚子。
辣菜的後勁來了。
不算特別疼，但悶悶的，一陣陣翻江倒海。
沒敢讓葉斯看見，趕緊加快腳步往上走。
回到房間，關上門。
沒開大燈，只開了床頭那盞小燈。
房間很安靜。
床很軟。
被子也乾淨。
這些東西放在以前，連想都不敢想。
坐到床邊，慢慢脫鞋，看了看膝蓋上的小黃鴨創可貼。
小黃鴨還在。
很敬業。
手上的紗布也在。
今天新增資產，不能拆，不能沾水，不能重複利用。
摸了摸肚子。
胃還在隱隱作痛。
抿緊嘴唇，忍住沒出聲。
喊了也沒用。
辣是自己吃的。
雖然是三哥讓吃的，但嘴長在自己身上，也可以不吃。
可她不敢。
怕拒絕。
怕被討厭。
怕有人指著大門讓她滾。
在外面過了太多年，最怕的就是那句話。
「別待這兒。」
這四個字，比冬天的冷風還難熬。
彎下腰，從書包里摸出那兩片餅乾。
餅乾還在。
包裝有點皺，但沒碎。
盯著看了幾秒，又小心翼翼放回去。
今晚不用吃。
葉家有飯。
有魚肉。
還有水。
雖然有辣椒刺客混進來，但總體配置已經超標。
書包拉好，放到床頭一伸手就能碰到的位置。
這樣半夜如果被趕走，至少能第一時間拿上救命糧。
想完這點，又覺得自己太沒出息。
人家都給房間了。
大哥讓吃飯。
二哥給水。
三哥雖然凶，還把廚師罵了。
怎麼還老想著被趕走？
可能是以前被趕太多次，腦子還沒更新版本。
豪門系統太高級，這種破舊小機型加載得慢。
揉了揉肚子，小聲嘀咕。
「沒事的。」
「能活下去就行。」
「今天也沒被趕走。」
「杯子碎了，也沒被趕走。」
「辣椒吃了，也沒被趕走。」
「洗碗被罵了，但還給換藥了。」
數著數著，心裡安穩了一點。
原來今天也不全是壞事。
至少確認了三件事。
大哥發火很嚇人，但會夾魚。
二哥嘴巴很毒，但水是他遞的。
三哥脾氣差，辣椒被他罵得最慘。
把被子拉到胸口，整個人縮進去。
胃又疼了一下。
輕輕按住。
「忍一忍。」
「明天別碰紅菜。」
「也別碰杯子。」
「別擦桌子。」
「別洗碗。」
停了停，又補了一句。
「如果實在想幹活，就先問管家。」
這條很重要。
葉家生存手冊今晚緊急更新。
閉上眼，困意慢慢壓下來。
樓下的廚房裡，那盤辣菜已經被倒掉。
劉師傅站在灶台前，盯著一盆辣椒，半天沒敢下手。
管家路過。
「小少爺胃弱，以後少放。」
劉師傅趕緊點頭。
「明白，明白。」
樓上，葉燃房間門開了一條縫。
站在門後，聽見管家那句話，臉臭得不行。
「誰管他胃弱不弱。」
說完，門關上。
過了幾秒，門再次打開。
沖樓下喊了一句。
「明早別做辣的！」
喊完，門砰地關嚴。
房間裡，葉靈迷迷糊糊翻了個身。
沒聽清外面的動靜。
只把被子抱得更緊，軟糯的嗓音帶出細碎的顫音。
「求求你們……」
「別趕我走……」
門外。
正準備倒水的葉霆，腳步猛地頓住。
手停在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