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靈把腦袋往下壓，下巴死死抵著鎖骨。
不看。
不回嘴。
不動。
這是她在外面挨打換來的保命三件套。
成本低，成功率高。
唯一的缺點就是費膝蓋，容易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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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燃居高臨下看著這團灰撲撲的東西，心裡煩躁得要命。
學校一堆破事沒解決，葉霆一個電話把他叫回家，非說有要緊事。
結果呢？
家裡多了個小豆芽菜。
矮。
瘦。
慫。
隨便碰一下直接倒地，還會用那種軟得發膩的嗓子喊三哥。
葉燃火氣直往上冒。
「餵。」他出聲。
葉靈肩膀猛地一縮。
葉燃聲音拔高：「我叫你呢，聾了？」
葉靈趕緊接話，嗓音抖得厲害：「沒、沒聾。」
「那你抖什麼？」
葉靈死死咬住嘴唇，不敢答。
怕啊。
這身高，這體型，配上一頭紅髮，看著就很會打人。
她現在的身體配置根本扛不住這種物理攻擊，一拳下來估計得重新投胎。
大實話打死也不能講。
葉靈腦袋垂得更低，聲音全壓在嗓子眼裡：「我沒有……」
葉燃被噎住了。
他本來想找茬發火，結果對方連個茬都不遞。
正常人被罵廢物，好歹會不服氣，會瞪眼。
這小子倒好，縮得飛快，恨不得當場刨個坑把自己埋了。
葉燃抬手，用力抓了兩把紅髮。
「真他媽沒勁。」
葉靈在心裡給這兩個字打了個滿分。
沒勁好。
能讓對方覺得沒勁，也是一種戰略性勝利。
葉燃懶得理她，繞過她往裡走。
腳尖突然踢到茶几旁的地毯邊緣。
地毯上還有一小塊處理過的水痕，顏色偏深。
葉燃指著地毯：「這又怎麼了？」
管家上前一步：「三少爺，剛才小少爺不小心碰倒了杯子，已經處理好了。」
葉靈僵住。
別提啊！
杯子案不是已經結案了嗎？
二哥都親自判了她遠離所有物品的無期徒刑，三哥一聽，萬一追加刑罰怎麼辦？
葉燃扭頭盯著她。
「杯子都能摔？你手是漏勺嗎？」
葉靈一哆嗦，趕緊認罪：「對不起……我會賠的。」
葉燃上下打量她一圈，氣笑了。
「你拿什麼賠？」
葉靈被問住了。
這個問題二哥剛問過。
葉家兄弟連審訊題庫都統一的嗎？
她垂著腦袋，手指死死摳著褲縫。
腦子裡把自己的全部家當過了一遍，最後憋出一句：「我可以……少吃一點。」
葉燃嗤笑出聲。
「就你這身板還少吃？」他指著葉靈衣領里露出的細瘦脖頸，「風大點都能把你吹走，再少吃兩口，你準備在葉家修仙？」
葉靈沒接話。
少吃確實很痛苦，但跟挨打比，絕對划算。
葉家的飯太香，她不能表現得太饞。
萬一被判定為飯桶，試用期直接結束，上哪找這麼好的橋洞？
她的目標極其明確。
住下。
活著。
別被退貨。
葉燃見她半天憋不出一個字，徹底失去找茬的興趣。
他把校服外套往傭人懷裡一丟，轉頭問管家：「廚房有什麼吃的？」
管家回答：「晚飯還有一會兒，三少爺想先吃點什麼？」
「隨便。」
葉燃抬腳往廚房走。
走出幾步，他停住。
葉靈心裡的警報瞬間拉滿。
別回頭。
別點名。
千萬別讓她去廚房洗碗。
葉燃沒轉身，丟下一句：「看見你就煩，別擋路。」
葉靈趕緊貼著牆根挪開，恨不得把自己貼成一張壁紙，讓出一條寬敞的大道。
「好、好的。」
葉燃進了廚房。
客廳終於安靜下來。
葉靈長長吐出一口氣，身體順著牆面往下滑。
屁股剛要挨到地毯，她猛地想起二哥剛包好的手，趕緊把手高高舉起。
不能沾地。
不能蹭灰。
不能讓紗布報廢。
葉家的藥太貴，她賠不起第二回。
管家走過來，彎腰查看她的後背：「小少爺，剛才撞疼了嗎？」
葉靈立刻搖頭：「不疼。」
管家停了兩秒，沒說話。
葉靈心虛，改口極快：「就……有一點點。」
管家嘆氣：「您先坐沙發上休息吧。」
葉靈看了一眼那張寬大的真皮沙發。
那是剛才差點被她眼淚污染的高級危險區。
她連連擺手，身子拼命往後縮：「不用不用，我坐地上也行的。」
管家放輕聲音：「二少爺說了，地上不用您管。沙發也不會因為您坐一下就壞。」
葉靈小聲嘀咕：「萬一壞了呢……」
管家接不上話。
這孩子對自己的破壞力評估得過於嚴謹了。
廚房裡傳來翻東西的動靜。
冰箱門開了又關，櫃門拉得震天響。
沒多久，葉燃端著一盤切好的水果出來，邊走邊往嘴裡塞蘋果。
他路過客廳，掃到葉靈還規規矩矩貼牆站著，眉頭擰起。
「你是罰站專業戶？」
葉靈趕緊往沙發邊挪：「我馬上坐。」
她坐得很淺。
半邊屁股挨著邊，大腿懸空，雙手規矩地放在膝蓋上，隨時準備起立鞠躬。
葉燃看得更煩，用力咬了一口蘋果，咔嚓作響。
「慫成這樣，葉霆也下得去手訓你？」
葉靈一聽大哥的名字，後背瞬間繃得筆直。
大哥的訓練絕對不能亂評價。
豪門生存第一守則：領導安排的任務，做不到也要承認是自己不行，絕不能怪領導。
她老老實實回答：「大哥是為我好。」
葉燃差點被蘋果噎死。
他盯著沙發上那團灰撲撲的東西：「他讓你跑五公里，跑到膝蓋流血，你說他為你好？」
葉靈用力點頭：「嗯。」
跑五公里可怕，但大哥給創可貼啊。
還讓廚房加肉鬆。
在葉靈的生存帳本里，這絕對屬於高回報的優質項目。
葉燃盯著她看了幾秒。
「你腦子有坑吧？」
葉靈沒反駁。
她也覺得可能有。
不然正常人怎麼會把五公里和肉鬆放在同一個計算公式里。
葉燃徹底無語，懶得再搭理這個腦迴路不正常的傻子，端著水果大步上樓。
聽著樓上的關門聲，葉靈鬆了口氣。
三哥關卡第一輪，勉強通過。
評分不高，但沒挨揍。
她覺得自己今天大有進步。
……
晚飯前，大門外傳來引擎聲。
葉霆回來了。
他推門進來時，傭人正在餐廳擺餐。
葉靈聽見那熟悉的腳步聲，立刻從沙發上站起來。
起得太急，膝蓋上的傷口狠狠抽痛了一下。
她死死咬住牙，一聲沒吭。
葉霆脫下西裝外套遞給管家，視線掃過客廳，瞬間定在葉靈的手上。
白色的紗布纏在細瘦的手指上，極其扎眼。
客廳的空氣瞬間冷了下來。
葉霆眉頭壓低，聲音冷得掉冰渣：「又怎麼回事？」
葉靈嚇了一跳，下意識把包紮好的手往身後藏。
藏到一半，想起二哥那句「別偷著拆」，又趕緊哆哆嗦嗦伸出來。
「大、大哥，我不小心劃了一下。」
葉霆大步走過去，高大的身軀直接擋住客廳的光。
他盯著那隻手，吐出的字壓著火氣。
「我問你，誰劃的？」
葉靈腿發軟，趕緊擺手解釋。
「我自己！真的是我自己！我摔了杯子，撿碎片的時候劃的……」
葉霆根本不聽她的辯解。
他太清楚這小子的性格，被人打了也只會說是自己摔的。
他轉頭，目光冷冷掃向管家。
管家後背一涼，趕緊低頭匯報。
「家主，小少爺已經處理過了，是……二少爺親自包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