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靈腳跟往後蹭。
她心裡飛快盤算賠償方案。
少吃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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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喝牛奶。
戒肉鬆。
或者……交出那兩片餅乾。
想到餅乾，她心口直抽抽。
那是救命糧，不到萬不得已絕對不能動。
葉斯拎著藥箱，看了看地毯上的血，又看了看她藏在背後的手。
「葉靈。」
「到。」
葉斯臉一黑。
「你當這是軍訓？」
葉靈嘴唇動了動。
「那……在？」
「閉嘴。」
「哦。」
她閉嘴閉得極快，連呼吸都放輕了。
葉斯把醫藥箱擱在茶几上。
「過來。」
葉靈連連搖頭。
「不用了二哥，我真的——」
話沒說完，葉斯已經大步跨到她面前。
葉靈嚇得往旁邊躲，後背直接撞上沙發扶手，退路全封死。
葉斯一把攥住她的手腕。
葉靈僵住。
完了。
強制執行。
豪門規矩，主打一個當場判刑。
「二哥，我自己來行不行？」
「不行。」
「我會消毒的。」
「你剛才拿擦咖啡的抹布按傷口。」
葉靈卡殼。
這題確實沒法接。
葉斯把她往沙發那邊拽。
他動作不算輕，葉靈小腿跟不上，膝蓋那處扯了一下，整個人踉蹌兩步。
「疼？」
葉靈立刻搖頭。
「不疼。」
葉斯停下，側過身。
「你再騙一句試試。」
葉靈抿緊嘴巴。
她不敢試。
二哥這種人，腦子轉得快，話里全是坑。
她這種小學都沒讀完的選手，進去就是白給。
葉斯把她按到沙發上。
「坐好。」
葉靈半邊屁股挨著沙發邊，背挺得筆直。
沙發太軟。
一坐下去，她整個人直往下陷。
豪門家具也有攻擊性。
她不敢亂動，只能把流血的手伸出來一點。
葉斯打開醫藥箱。
棉簽，紗布，消毒液，創口貼，止血貼，全排著隊。
葉靈偷偷瞄了一眼。
貴。
看包裝就貴。
「二哥，要不用便宜點的？」
葉斯拿棉簽的手停住。
「你還挑？」
「不是挑，我是怕浪費。」
葉斯拆開消毒棉簽。
「閉嘴，手伸出來。」
葉靈乖乖伸手。
指腹那道口子不大，但血一直往外冒，沾在白嫩的指尖上，格外扎眼。
葉斯皺眉。
「這點傷，能流這麼多？」
「我也不想流……」
葉斯無話可說。
她還挺委屈。
棉簽壓上傷口。
辣痛鑽心。
葉靈肩膀一縮，差點跳起來。
真疼。
比跑步摔破膝蓋還疼。
她咬住下唇，硬是把痛呼咽回肚子裡。
不能叫。
叫了惹人煩。
她已經摔了杯子，弄髒地毯，浪費了藥，再叫疼，售後服務就太多了。
二哥會不會把她退貨？
退到橋洞？
橋洞沒有沙發，沒有肉鬆，但不用整理英文財報。
可橋洞有風，冬天會凍醒。
葉家有飯，有床，還有小黃鴨創可貼。
綜合評分，葉家贏。
為了保住葉家試用期員工身份，她必須堅強。
眼淚吧嗒吧嗒往下掉。
她趕緊低頭。
不行。
淚水滴到沙發上又得賠錢。
她趕緊伸出另一隻手，在下巴底下接著。
葉斯動作停住。
「你幹什麼？」
葉靈帶著哭腔。
「我怕弄髒沙發……」
客廳安靜了。
管家站在旁邊，手裡的托盤晃了一下。
這孩子從進門到現在，腦子裡全是沒有自己。
別人的地板，別人的杯子，別人的沙發，別人的錢。
葉斯看著她。
葉靈低著腦袋，鼻尖通紅，睫毛上掛著水珠。
明明疼得直掉淚，還要忍著不出聲。
那隻沒受傷的手虛虛托在下巴下面，認真得讓人沒法罵。
葉斯胸口那點火氣被堵住了。
很煩。
比文件分類錯位還煩。
他重新拿起棉簽，力道放輕。
「手別抖。」
「我儘量。」
「別咬嘴。」
葉靈慢慢鬆開牙。
下唇被咬出淺淺的印子。
葉斯看得更煩。
「疼就喊。」
葉靈搖頭。
「不喊。」
「為什麼？」
「喊了……別人會煩。」
葉斯把用過的棉簽丟進垃圾袋。
「誰教你的？」
葉靈眨了眨眼。
這個問題不能答。
總不能說，以前喊疼會被趕走，喊餓會挨罵，喊冷會被嫌晦氣。
她不想讓二哥聽這些。
二哥已經很煩了，再聽她的破事，可能會直接把她打包送走。
「我自己學的。」
葉斯看了她幾秒，沒追問。
他換了止血貼，按在傷口上。
「疼？」
葉靈搖頭，撞上葉斯的臉，又小幅度點了點頭。
「有一點。」
「早這麼說不就完了？」
「我怕二哥覺得我矯情。」
「你現在不矯情？」
葉靈認真想了想。
坐二哥家沙發，用二哥家藥箱，讓二哥親自包紮。
確實很矯情。
「對不起……」
葉斯額角青筋跳動。
「再說這三個字，我把你嘴貼上。」
葉靈趕緊閉嘴。
她偷偷把嘴抿緊，心裡默默記下。
葉家生存法則第四條：二哥討厭「對不起」，但是不說又容易死。
這題超綱。
建議跳過。
葉斯給她纏了一圈薄紗布，貼上膠布。
動作仍舊稱不上溫柔，但比剛才輕了許多。
葉靈看著自己的手。
包得真整齊。
比她昨天貼在膝蓋上的小黃鴨專業多了。
可惜這不是資產，不能拆下來收藏。
葉斯收拾醫藥箱，語氣恢復冷淡。
「以後離我的東西遠點。」
葉靈連連點頭。
「我一定遠離。」
葉斯合上藥箱。
「咖啡杯，文件，電腦，平板，鋼筆，書，所有擺在公共區域的東西，沒我的允許，不准碰。」
「嗯嗯嗯。」
「也不准擦桌子。」
「嗯嗯。」
「不准撿碎片。」
「嗯嗯。」
「不准拿髒抹布按傷口。」
葉靈點到一半，頓住。
這個要求很有針對性。
「那以後用乾淨抹布？」
葉斯手裡的醫藥箱「啪」一聲扣上。
葉靈立刻瘋狂點頭。
「不用抹布！不用！我記住了！」
管家在旁邊忍了半天，終於出聲。
「小少爺，地上的東西讓傭人處理就好。」
葉靈乖乖坐著。
「好。」
葉斯把醫藥箱遞給管家。
「盯著他，別讓他再碰亂七八糟的東西。」
「是，二少爺。」
葉靈很想解釋自己不是故意亂碰。
可她看了看地毯上的咖啡，又看了看垃圾袋裡的杯子碎片。
算了。
事實勝於雄辯。
她今天確實是個行走的事故製造機。
葉斯轉身上樓，走到台階前又停住。
「手別沾水。」
葉靈趕緊把包好的手舉高。
「我不沾。」
「晚飯前讓管家換藥。」
「好。」
「別偷著拆。」
葉靈心虛地把手往懷裡收了收。
她剛才確實想過，拆下來看看能不能重複利用。
二哥連這個都能猜到？
高智商太可怕了。
葉斯上了樓。
客廳重新安靜下來。
葉靈坐在沙發邊，手捧著手，坐姿端正得能直接拍證件照。
管家讓傭人收拾地毯，給她拿來一杯溫水。
「小少爺，喝點水。」
葉靈雙手不方便，只能用沒受傷的那隻手去接。
「謝謝管家。」
杯子剛碰到掌心，她整個人又繃緊了。
杯子。
危險品。
她趕緊把杯子擱在茶几最邊上，又覺得太靠邊會掉，往裡推了推。
推完又想起二哥說不準碰茶几上的東西。
她整個人僵住。
動也不是，不動也不是。
管家看得心疼又想笑。
「小少爺，這杯是給您用的，不算二少爺的東西。」
葉靈鬆了口氣。
「那我可以碰？」
「可以。」
「可以喝？」
「當然可以。」
葉靈捧起杯子，小口喝水。
溫水下肚，她才覺得自己撿回了半條命。
這一天過得太刺激。
早上擔心訓練，下午升級成豪門杯具案主犯。
她感覺自己在葉家每天都在闖關。
大哥關卡：跑步。
二哥關卡：智商。
她兩個都沒過。
按照遊戲邏輯，接下來應該不會再刷新新怪了吧？
門外傳來一陣車聲。
聲音停得很急。
緊接著，大門那邊傳來動靜。
「砰！」
門被踹開。
葉靈手裡的杯子差點飛出去。
她趕緊抱住杯子，心臟狂跳。
真刷新了？
管家快步迎過去。
「三少爺，您回來了。」
一道不耐煩的男聲砸進玄關。
「葉霆呢？」
「家主在集團。」
「葉斯呢？」
「二少爺在樓上。」
「一個個都挺忙。」
腳步聲往客廳逼近。
葉靈抱著杯子，坐在沙發邊，腦袋慢慢低下去。
不要看我。
千萬不要看我。
我是沙發上的擺件。
不，我連擺件都不配。
我是空氣。
空氣不占地，不吃飯，不摔杯子。
來人走進客廳。
紅髮，耳釘。
校服外套揉成一團拎在手裡。
身上帶著股剛打完架的戾氣。
葉靈只看了一眼，立刻把腦袋埋得更低。
三哥。
葉家第三個大魔王。
這位看起來完全不講道理。
大哥凶，但能溝通。
二哥毒，但講邏輯。
三哥這氣場，主打一個先動手再考慮要不要聽解釋。
葉燃甩手把校服外套丟給傭人，抬腳往裡走。
走到一半，他停住。
「這誰？」
「三少爺，這是小少爺葉靈，昨天剛接回家。」
葉燃嗤了一聲。
「就他？」
葉靈手裡的杯子抱得更緊。
站也不是，坐也不是。
按規矩，哥哥進門應該打招呼。
可她剛才摔了杯子，手還包著，膝蓋也沒好，萬一起身又碰倒什麼……
葉靈放下杯子，慢慢站起來。
「三、三哥好。」
軟糯的嗓音一出，客廳靜了一下。
葉燃眉頭皺起。
「你嗓子怎麼回事？」
葉靈頭皮發麻。
又來。
葉家哥哥人均第一句話查嗓子。
「我從小就這樣……」
葉燃上下打量她。
頭髮軟趴趴的，臉小，個子矮，衣服寬了一圈，膝蓋貼著小黃鴨，手上纏著紗布。
怎麼看都弱。
弱得讓人煩。
葉燃心裡的火氣全冒了出來。
葉家找了這麼多年，找回來這麼個小東西？
葉霆還真敢往家裡塞。
他幾步走過去。
葉靈見他靠近，第一反應就是往後退。
可她忘了身後就是牆。
葉燃抬手，隨意推了她肩膀一下。
「躲什麼？」
這一下真沒用力。
可葉靈腳下發軟，整個人往後一倒，「咚」地撞在牆上。
後背生疼，一口氣差點沒上來。
她順著牆根滑下去，縮成一團。
杯子還放在茶几上。
還好，沒碎。
這是葉靈腦子裡冒出的第一個念頭。
第二個念頭才是——
完了。
三哥比大哥還愛動手。
葉燃愣住。
他看看自己的手，又看看地上縮成一團的人。
「你紙糊的？」
葉靈不敢出聲。
紙糊的還能擋風，她頂多算個破塑膠袋。
葉燃煩躁地抓了一把紅髮，往前逼近一步。
「葉家怎麼會有你這種廢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