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天後,蘇墨寄出了第二個跨洋包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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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的紙箱比上次大了一圈。除了補充上次已經被小怪獸消滅乾淨的大白兔奶糖跟薯片,他還往裡塞了各種口味的果乾,幾包辣條這是專門給路明非準備的,不過他猜繪梨衣大概也會好奇的嘗一嘗,還有一些畫起來更順手的進口蠟筆。
做完這一切,蘇墨從床底拖出一個半人高的紙袋,從裡面拿出了一件他幾天前就準備好的東西。
一條法式碎花裙。
淺藍色的底,上面點綴著細碎的白色小花,領口跟袖口是精緻的荷葉邊,腰線收得很高,剛好能勾勒出少女纖細的腰身。
這是他在網上挑了很久的戰利品。
他沒有買過女裝的經驗,更不懂什麼法式,田園風的區別。他只是參考了繪梨衣之前發來的那些窗外天空的照片,雖然照片裡沒有她本人,但從窗戶的高度跟窗台的寬度,他大致推算出了她的身高跟身形比例。
一個道門天師,用勘測風水的手法去推算一個女孩的尺碼,這事兒說出去恐怕沒人信。
他拿著這些模糊的數據,在購物網站上像個變態一樣,把一個賣女裝的客服問到幾乎要報警。
「請問身高一米七左右,很瘦,骨架很小,但又不是那種乾瘦的女孩,應該穿什麼碼?」
「她平時基本不運動,皮膚很白,頭髮是暗紅色的。」
「膚色白穿淺藍色會顯黑嗎?」
客服大概是第一次遇到這種把女朋友形容得像個手辦的顧客,隔著屏幕都能感覺到對方的抓狂。
最後,在客服「哥們你直接帶女朋友來試吧」的崩潰邊緣,蘇墨總算選定了尺碼跟款式。
付款的時候,他對著那個小小的支付按鈕,罕見的猶豫了三秒。
不是因為價格,而是因為「一個以斬妖除魔為己任的道門天師,正在給一個素未謀面的日本網友買一條小碎花裙」這件事本身,充滿了扯淡的戲劇感。
但他最終還是點了下去。
他想看看,那個只存在於畫本和聊天框裡的女孩,如果穿上這條裙子,會是什麼樣子。
東京,源氏重工,繪梨衣的房間內。
繪梨衣收到第二個包裹時的反應,比上一次拆箱時要激動得多。
她先是在聊天框裡,發來了一連串她自製的恐龍叼花表情包。
不是一個兩個,是刷了整整一屏。那種開心到無法用語言形容,只能通過瘋狂複製粘貼來表達的喜悅,幾乎要從手機屏幕里溢出來。
緊接著,是一個恐龍在原地瘋狂蹦跳的動圖。
然後,是一個恐龍張大嘴巴滿眼都是小星星的表情。
發完這一套表情包組合拳後,聊天框陷入了長時間的沉默。
大約四十分鐘。
蘇墨正坐在宿舍的書桌前,他沒有打遊戲,也沒有看書,只是端著那杯泡了三遍已經沒什麼味道的枸杞茶,盯著手機屏幕,安靜的等著。
他猜,她應該是在試穿那條裙子。
四十分鐘後,手機屏幕終於亮了一下,伴隨著一聲輕微的震動。
一張照片。
蘇墨點開。
照片的構圖很奇怪,沒有臉,甚至沒有完整的身形。
鏡頭對準的是一個女孩的後背,拍攝範圍大概是從肩胛骨下方到纖細的腰際。
大片雪白的,仿佛在發光的肌膚暴露在空氣中,細膩得像上好的羊脂白玉。兩片漂亮的蝴蝶骨振翅欲飛,勾勒出無比優美的線條。再往下,腰肢收束成一個要命的弧度,被淺藍色的碎花布料包裹著。
藍色的裙子,白色的皮膚,形成了強烈的視覺衝擊。
但這不是重點。
重點是,那條碎花裙的拉鏈,正不上不下的卡在了她後背的正中間。
像一座斷裂的橋,將兩邊的布料隔開,暴露出中間那一片雪白的風景。
照片下面,配了一行磕磕巴巴的拼音:「la lian... zen me ban」
拉鏈...怎麼辦。
她的語氣聽起來很委屈,很無助。
這不是某種欲擒故縱的誘惑,也不是刻意賣弄風情的性感。這是一個從小被女僕照顧起居,連衣服都很少自己穿,更不知道拉鏈這種複雜機械應該如何操作的女孩,發出的最真實,最天真的求助。
她只是單純的,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蘇墨看著這張照片,整個人定在了原地。
他的手指懸在手機屏幕上方,停了足足三秒。
然後,他猛的將手機屏幕朝下,「啪」的一聲扣在了桌面上。動作快得像被燙了一下。
宿舍里只有他一個人,但他還是下意識的看了一眼門口的方向,確定沒有人。
深呼吸。
他閉上眼,開始運轉《先天無極功》的心法口訣。
一次。
兩次。
三次。
胸口的起伏漸漸平緩下來,那股從小腹升騰而起,直衝天靈蓋的燥熱感,總算被強行壓了下去。
他重新翻回手機,屏幕上的那片雪白依舊刺眼。
他用一隻手拿起手機,另一隻手在鍵盤上飛快的打字。
「拉鏈在左側,笨蛋。」
那句「笨蛋」,帶著一絲連他自己都沒意識到的,無可奈何的寵溺。
消息發送。
對面安靜了大約一分鐘。
蘇墨幾乎能想像到,在那個白色的房間裡,一個暗紅色長髮的女孩正鬧了個大紅臉,手忙腳亂的在自己身上摸索著,終於在裙子的左側腰線處,找到了那個隱藏起來的,真正的拉鏈頭。
一分鐘後,手機震動了一下。
一個全新的表情包。
一隻小恐龍正蹲在牆角,背對著屏幕,用一根短短的爪子在地上畫著圈圈。頭頂上還飄著一團表示鬱悶的烏雲。
她搞定了。但她覺得自己蠢透了。
蘇墨看著那個畫圈圈的小恐龍,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揚。那股好不容易壓下去的躁動,好像又要冒頭了。
「蘇老大,你在看什麼好東西呢,笑得這麼猥瑣?」
路明非的聲音毫無徵兆的從背後響起。
這個衰小孩不知道什麼時候摸了進來,正伸長了脖子,試圖偷看蘇墨的手機屏幕。
蘇墨的反應快到超越了神經反射。
他頭都沒回,右手從旁邊的書桌上順手抄起一本書,看也沒看,反手就朝著路明非的臉蓋了過去。
一本厚厚的,散發著油墨清香的《五年高考三年模擬》,精準的,嚴絲合縫的,蓋在了路明非那張寫滿好奇跟八卦的臉上。
「嗷~」
路明非發出一聲悶哼,捂著臉蹲了下去。
世界清淨了。
蘇墨重新將目光投向手機屏幕。
他看著那張讓他道心不穩的照片,臉上的表情很複雜。
指尖在屏幕上划過,長按。
【保存圖片】
他點了下去。
然後他立刻點進相冊,找到那張照片,再次長按。
【刪除】
做完這一切,他像是鬆了口氣。但僅僅過了不到五秒,他又點開了相冊的最近刪除文件夾。
那片雪白的脊背跟卡住的拉鏈靜靜地躺在那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