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墨壓並不知道,在他翹課去給繪梨衣買小恐龍的時候,一個游離於秘黨跟蛇岐八家監控之外,專屬於混血種的地下論壇里,正因為他炸開了鍋。
這論壇的加密等級高得離譜,只有骨灰級的自由混血種或者賞金獵人,才能靠人引薦拿到訪問權限,算是個灰色地帶情報交易的集散地。
一個新帖子被管理員加紅置頂,標題一下就抓住了所有在線用戶的眼球。
【「白衣死神」- 中國境內發現疑似非言靈體系的S級戰力】
發帖人是個ID叫「拾荒者」的帳號,在圈子裡是出了名的情報販子,專賣各種稀奇古怪的情報還有高精度監控截圖。
帖子內容特短,但信息量爆炸:
「坐標:中國某城市。目標:一個懷疑會東方古武術的年輕男的,代號『白衣死神』。事跡:近期在該城市內多次獵殺死侍,手段極為高效,現場清理得異常乾淨。根據現場留下的能量分析,他用的力量體系不是咱們知道的任何一種言靈,很可能是東方傳說里的『氣』或者『術法』。」
帖子下面配了張圖。
那是一張從某個高角度監控攝像頭截下來的,解析度極低的模糊截圖。
深夜,一條髒兮兮的後巷,一個穿著洗的發白襯衫的身影,正單手拖著一個巨大的,看不清具體形狀的黑色物體,朝巷子深處走。路燈的光從他背後照過來,在他身前投下長長的,扭曲的影子。
那身白襯衫在夜裡,就跟一團鬼火似的。
這個帖子在論壇里沉寂了不到十分鐘,就被幾十條回復給淹了。
「古武?扯淡呢?這年頭除了電影裡,哪還有人用這種老古董?」
「同意樓上。八成是什麼罕見的精神系言靈,或者乾脆就是鍊金道具搞出來的障眼法。東方人最愛故弄玄虛。」
「拾荒者的情報一向很準。但我還是不信,赤手空拳獵殺死侍?開什麼玩笑?當死侍是沒打針的瘋狗嗎!」
「有沒有更清楚的照片,或者視頻。」
拾荒者回覆:「沒了,目標的清理手段乾淨的像個幽靈,這是我能找到的唯一一張有價值的截圖。」
這條回復下面,又是一片質疑跟討論。
...
但有三個人,在看到這張截圖跟「東方古武術」這幾個字的時候,默默的關掉了論壇,開始訂去中國的機票。
他們不是來尋仇的。
作為賞金獵人級的混血種,他們對蛇岐八家和秘黨之外的,游離於主流體系之外的野生強者有著濃厚的興趣。一個能用古武碾壓死侍的東方人,在如今這個言靈至上的混血種世界裡,算得上是稀有貨色,一張活著的SSR卡了。
他們想親眼看看,這個被叫做「白衣死神」的傢伙,到底有幾斤幾兩。
秋意漸濃。
仕蘭中學那條栽滿梧桐樹的大道,地面上已經鋪了薄薄一層金黃的落葉。
放學鈴聲一響,路明非跟掙脫了韁繩的哈士奇一樣,背著書包第一個衝出了教學樓。
「蘇老大,等我一下!我去買個煎餅果子,加雙份雞蛋還有裡脊的。」
他朝梧桐樹下的蘇墨揮了揮手,然後一溜煙的跑向了路邊那個熟悉的小攤。
蘇墨站在樹下,微風吹過,幾片枯黃的葉子打著旋兒從枝頭飄落。他伸出手,一片葉子剛好落在他掌心。他用食指跟拇指捏住葉柄,在指尖輕輕轉了一圈,葉片像一個金色的小風車。
就在這時,他的鼻尖幾不可察的動了一下。
殺氣。
三道。
從三個不同的方向,像三根看不見的鋼針,死死的釘死了他的後心要害。
六點鐘方向,正後方大概八十米,一個偽裝成路人的報刊亭旁邊。心跳略快,帶著一絲藏不住的興奮跟緊張,是個年輕人。
十點鐘方向,斜後方六十米,街角拐彎處的一輛黑色轎車裡。心跳最平穩,幾乎跟環境融為一體,像一條蟄伏的蛇。這是三個人里最麻煩的一個。
普通人站在這位置,只會覺得秋天的風有點涼。但蘇墨的真氣感知,已經清楚到他能在腦子裡直接畫出每個殺氣來源的心跳頻率跟大概的生理狀態。
他沒有回頭。
臉上甚至連一絲多餘的表情都沒有,還是一副懶洋洋的,好像沒睡醒的樣子。
又一陣秋風吹過,捲起地上更多的落葉。
他的右手慢慢抬了起來,好像只是隨意的拂過身前飄落的幾片梧桐葉。
指尖在跟葉片接觸的瞬間,輕輕一彈。
罡氣大成的真氣,在零點零一秒內注入。
三片枯黃脆弱的落葉,在脫離他指尖的那個瞬間,變成了三把世界上最鋒利,也最要命的飛刀。
第一片葉子,劃出一道肉眼幾乎沒法捕捉的微小弧線。
它的目標是兩點鐘方向,花壇後面那個老手。真氣灌注的葉片邊緣,硬度與鋒利度已經超過了普通的精鋼。它無聲的切過空氣,精準的跟外科手術刀似的,切開了那個混血種左大腿外側的作戰褲,還有褲子下面的股動脈。
血一下就飆了出來,但傷口細小到幾乎可以忽略不計,從外面看,只像是被什麼東西不小心颳了一下。
那個經驗豐富的老牌賞金獵人只覺得腿上一麻,隨即整條左腿的力氣好像一下被抽乾了,他悶哼一聲,控制不住的跌坐在了長椅上,臉色唰的一下就白了。
第二片葉子,從蘇墨的右側飛出,弧度更大,像一枚迴旋鏢。
它繞過一個正在等紅燈的路人,悄無聲息的切在了報刊亭旁邊那個年輕人的手腕上。
握著槍的手筋被當場切斷,力氣如潮水般褪去。那把已經上膛,加裝了消音器的瓦爾特手槍,「啪嗒」一聲滑落在地,滾進了旁邊的排水溝里。年輕人甚至沒感覺到疼,只是驚恐的看著自己那隻不聽使喚的右手。
第三片葉子,飛出的是一道直線。
速度最快,快到像一道錯覺。
...
它穿過車流的縫隙,掠過街角那輛黑色轎車半開的車窗,精準的划過駕駛座上那個氣息最沉穩的混血種的脖頸。
只劃開了一層表皮。
但附著在葉片上的那一縷罡氣,卻像一枚微型炸彈,直接鑽進皮膚,震盪了他的頸動脈竇。
那個男人只覺得眼前一黑,大腦供血被硬生生打斷,整個人直接向前一趴,昏死在了方向盤上。
整個過程,前後加起來不到兩秒。
梧桐樹下,蘇墨慢慢放下手,拍了拍指尖上根本不存在的灰塵,仿佛只是趕走了一隻煩人的蒼蠅。
「蘇老大,來!加了雙份雞蛋和裡脊肉的豪華版!」
路明非拿著兩個熱氣騰騰的煎餅果子跑了回來,滿臉都是幸福的油光。
「嗯,走吧。」
蘇墨接過一個,咬了一口。麵皮酥脆,醬料咸香,味道還不賴。
兩人並肩沿著梧桐大道走遠,背影在夕陽下拉的很長。
身後。
街道對面一棟居民樓的三樓窗戶里,一個穿著普通夾克的男人放下了手裡的高倍望遠鏡,額頭上,後背上,全是密密麻麻的冷汗,襯衫濕漉漉的貼在皮膚上,冰涼刺骨。
他是卡塞爾學院執行部派來的暗中監護人。
這是昂熱校長親自下的最高指令,在他那個「老友之徒」正式入學前,必須確保這位S級候選人的絕對安全。
他來這裡已經一個多月了,每天的工作就是跟個變態似的,在遠處偷窺蘇墨的日常,上學,放學,打拳,喝茶。
他一直覺得這是份無聊的美差,目標看起來就是一個普通的,甚至有點孤僻的中國高中生,除了打拳姿勢有點怪之外,沒有任何異常。
直到剛才。
他全程目睹了那魔幻的兩秒鐘。
三個在混血種地下世界都小有名氣的C級賞金獵人,連目標的衣角都沒碰到,就被三片落葉給廢了。
沒有拔劍,沒有咒語,沒有用任何他認知範圍內的武器或者言靈。
只是在等自己學弟買零食的間隙,隨手彈了三片飄落的梧桐葉。
他拿起加密通訊器,手指因為劇烈的顫抖,連續按錯了三次開機密碼。
接通後,他對著話筒,用一種跟說夢話似的聲音,匯報了他職業生涯里最短,也最扯淡的一份報告。
「請求...請求立即撤離監護任務。」
「目標極度危險,戰鬥力爆表,無需任何形式的保護。」
掛斷通訊,他癱在椅子上,感覺全身的力氣都被抽乾了。
而街上,蘇墨又咬了一口煎餅果子。
他忽然想起了聊天框裡,繪梨衣用笨拙的拼音問過他的那句話。
`wai mian you shen me hao chi de`
外面的世界,有什麼好吃的。
他掏出手機,對著手裡的煎餅果子,調整了一下角度,拍了一張照片。
然後點開那個熟悉的,扎著歪辮子的小恐龍頭像,把照片發了過去。
附上了一行文字:
「這個叫煎餅果子,很好吃。等你出來,我請你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