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海市。
清晨七點。
市財政局家屬院,四號樓二單元。
常務副局長趙廣志正繫著襯衫扣子,準備下樓去單位。
「老趙,門口有你的一封信,夾在早報裡頭的。」
老伴在玄關處喊了一聲。
趙廣志皺了皺眉。
信?
大清早的,誰會往報紙里塞信?
他走過去,從鞋柜上拿起那個沒有任何郵戳、厚牛皮紙封裝的標準信封。
隨手撕開。
一張摺疊整齊的白紙滑了出來。
趙廣志漫不經心地掃了一眼。
下一秒。
他的身子猛地一僵!
瞳孔瞬間縮成了針尖大小!
那張平時養尊處優、紅光滿面的胖臉,血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得乾乾淨淨!
白紙最上方,赫然寫著兩行刺眼的藍黑色字跡複印件——
【九五年三月,龍健贈趙廣志東海花園住宅一套,折價八萬元。】
【九六年十二月,經手人陳華,送現金十二萬元於趙廣志家中。】
轟!!!
趙廣志腦子裡像被直接扔進去一顆手榴彈!
瞬間炸得一片空白!
冷汗「唰」地一下,順著他的腦門、後頸瘋狂往外冒!
襯衫後背瞬間濕透!
「這……這特麼……」
趙廣志雙腿一軟,整個人重重靠在身後的鞋柜上,鞋架上的皮鞋被撞得稀里嘩啦掉了一地!
「老趙?你怎麼了?低血糖犯了?」老伴嚇了一跳,趕緊過來扶他。
「滾……滾一邊去!」
趙廣志一把推開老伴,聲音抖得像是在篩糠。
他死死攥著那張紙,手指關節捏得發白,甚至因為用力過猛把紙角都撕碎了一塊!
同一時間。
東海市建委主任家。
東海市工商局副局長家。
東海市中級人民法院某庭長家。
乃至省城某幾個要害部門領導的私宅信箱裡……
在今天清晨六點半到七點半之間。
至少有三十多個平時在S省跺一跺腳、地面都要抖三抖的實權人物,在自家門縫、訂奶箱、報紙夾縫裡,發現了同樣格式、同樣內容的信!
信是用老式油印機打出來的。
內容簡單、粗暴、卻致命到了極點!
信里以一個「龍健案專案組內部知情人員」的口吻寫道:
【龍健案專案組已掌握龍健親筆所記之絕密黑帳一本!內含S省多位領導幹部之往來帳目明細!本人因機緣巧合窺見帳本,見家母姓名亦在其中,深知此帳一旦上交中央,必將引發滔天大禍!目前該帳本暫扣於市局專案負責人陳副局長之手,據悉陳副局長已準備於三日內越級呈報上級!本人人微言輕,無力回天,特冒死將帳本相關人員名單及各自涉案明細摘抄送達,望諸位領導為S省大局計,速作決斷,力挽狂瀾!】
信的最後,還整整齊齊地列了一長串名字!
三十多個名字!
每一個,都是東海市乃至省里有頭有臉的大人物!
「叮鈴鈴——!叮鈴鈴——!」
趙廣志家客廳的座機,突然尖叫了起來!
那刺耳的鈴聲,像是一道催命符,嚇得趙廣志渾身一哆嗦,手裡的紙差點掉在地上。
他抹了一把滿臉的冷汗,踉踉蹌蹌地撲到電話機前,抓起聽筒。
聲音發顫:「餵……餵?哪位?」
電話那頭,傳來了一道刻意壓低、卻同樣透著一股慌亂與緊繃的聲音。
「老趙,是我,王德明。」
東海市常務副市長,王德明!
趙廣志咽了一大口唾沫,強行穩住呼吸,試探著問了一句:「王市長……這麼早,有什麼指示?」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鐘。
緊接著,王德明低沉的聲音傳了過來:「你今天早晨……看報紙了嗎?」
轟!
趙廣志心頭猛地一跳!
看報紙?
市長在這個節骨眼上問看沒看報紙,那還用問嗎?!
「看……看了。」趙廣志聲音沙啞,「剛看。」
「裡頭夾著東西沒?」
「有!」趙廣志徹底不裝了,聲音裡帶著哭腔,「王市長!那信……您也收到了?!」
「收到了。」王德明的語氣冰冷得可怕,但趙廣志能聽出,這位平日裡威嚴赫赫的常務副市長,此刻呼吸也粗重得像個風箱!
王德明深吸了一口氣,在電話里一字一頓地說道:「老趙,聽好我的話。」
「那是假的!」
「那是有人蓄意偽造、惡意栽贓陷害省市領導幹部的反動黑材料!純屬無中生有!血口噴人!意圖破壞我們S省安定團結的大好局面!破壞改革開放的大局!」
趙廣志愣了一秒,隨即腦子瘋狂轉動,立刻雞啄米似地應和:「對對對!假的!絕對是假的!龍健那個殺千刀的黑社會頭子,自己跑路了,還想拉我們墊背!這絕對是反動分子的陰謀!」
哪怕他們心裡比誰都清楚,信上寫的那每一筆錢、每一套房子、每一個日期,真得連標點符號都特麼嚴絲合縫!
但,嘴上必須咬死!
這是假的!
必須是假的!
誰敢承認是真的,誰就得去吃槍子兒!
「知道是假的就好。」王德明冷聲道,「但是老趙,咱們明白這是造謠,不代表上面明白!如果這本所謂的『假帳本』被別有用心的人捅到京城去,就算最後查清楚了,組織上把我們隔離審查個一年半載,我們還有臉見人嗎?!S省的幹部隊伍,還要不要了?!」
「王市長,您說得太對了!咱們絕不能坐以待斃!」趙廣志急得跺腳,「那咱們現在怎麼辦?!」
「名單上的人,我已經聯繫了幾個。」王德明語速飛快,「你馬上給建委的老李、工商的老張打電話!讓他們把手頭所有的事情全推了!今天中午十二點,城南翠湖山莊,三號小樓!任何人不准帶司機,不准帶秘書,自己打車或者騎車過來!」
「明白!我馬上去辦!」
「記住!」王德明掛斷前厲聲警告,「管好自己的嘴!走漏了一點風聲,大家一起死!!」
啪!
電話掛斷。
整個東海市的權力中樞,在這一天上午,徹底亂了套。
無數平時高高在上的局長、處長、主任們,連早飯都沒心思吃,一個個像是屁股上著了火一樣,在辦公室里坐立難安。
無數隱秘的電話在暗中瘋狂撥打。
試探。
確認。
結盟!
中午十一點半。
城南,翠湖山莊。
這是一處極其隱蔽的私人會所,背靠大山,門前是一片人工湖,平時專門用來接待極少數的高端客戶,普通人根本進不來。
今天,整座山莊都被清了場。
三號小樓內,冷氣開得很大,但屋裡卻煙霧繚繞,嗆得人睜不開眼。
寬敞的會議廳里,厚重的窗簾被拉得嚴嚴實實,連一絲光線都透不進來。
長條形的紅木會議桌兩旁,坐了整整三十多個人!
每一個,都是在東海市政界、商界、司法界呼風喚雨的實權派!
但此刻,這幫平日裡意氣風發的領導幹部們,一個個臉色灰敗,眼窩深陷,衣服皺巴巴的,面前的菸灰缸里塞滿了抽到煙屁股的菸頭!
氣氛壓抑得像是一座即將噴發的活火山!
「嘎吱——」
會議室的實木門被推開。
王德明和另一位省直機關的高官快步走了進來。
屋裡的三十多雙眼睛,「唰」地一下,齊刷刷地落在了王德明身上!
王德明拉開主位的椅子坐下,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他沒有一句廢話,甚至連客套的寒暄都省了。
他把手裡的公文包往桌上重重一砸!
「砰!」
「各位,今天把大家叫到這裡來,為了什麼事,大家心裡都清楚了。」
王德明環視全場,眼神冷冽如刀。
「一大早,我相信在座的所有人,都收到了一份所謂的『密信』。」
「我現在,代表市委某些領導,正式給今天這個會定個性!」
王德明猛地拔高了音量,義正言辭地說道:
「第一!那份所謂的龍健黑帳,是徹頭徹尾的偽造品!是境外敵對勢力、涉黑分子,勾結某些地方別有用心之人,對我們S省領導幹部進行的惡意中傷和政治陷害!」
「第二!雖然這本帳是假的,但性質極其惡劣!一旦這本所謂的假帳被遞交到上面,勢必會引發中央對我們S省幹部隊伍的嚴重懷疑!哪怕最後還了大家清白也沒用,這個責任,誰也擔不起!這個臉,我們丟不起!」
「第三!為了全省的經濟大局,為了社會的穩定,我們必須在大局出發的前提下,不惜一切代價,把這本假帳攔截在地方!並且,要把背後偽造假帳、誣陷幹部的黑手,徹底挖出來,繩之以法!!」
一番話說得冠冕堂皇,大義凜然!
掌聲雷同。
「對!王市長說得太對了!」
「必須攔截!這是保護國家幹部,保護革命果實!」
「查!必須一查到底!看看是誰這麼膽大包天,敢造偽證陷害我們!」
底下那幫官員紛紛扯著嗓子附和起來。
睜眼說瞎話!
沒有一個人去質疑信里的內容到底是不是真的!
也沒有一個人去追查寫這封密信的人到底是誰!
因為所有人都心知肚明——信上寫的那些骯髒交易,全特麼是真的!
龍健當初被查,他們當初為了自保,所有人都選擇袖手旁觀,甚至想借警方的刀把龍健弄死。
龍健如今已經跑路,把這本底帳甩出來噁心報復他們,完全符合那個黑道巨梟的行事邏輯!
至於密信是誰寫的?
信里寫得清清楚楚:專案組內部人員,看到自己家人在帳上,怕死,所以把所有涉案領導全拉下水,指望大家抱團取暖!
這合情合理到了極點!
「王市長!」
底下,建委老李猛地站了起來,滿臉憤怒地拍桌子:
「信里已經把這本假帳的來歷寫得明明白白了!」
「這本假帳,就是海平縣那個叫劉志明的小痞子,也就是以前看賭場的『劉三爺』交上來的!」
老李滿臉不屑地冷笑:「信里還說什麼劉志明是市局發展了五年的絕密線人……放他娘的狗臭屁!」
「劉三跟了龍健混了這麼多年,東海市誰不知道劉三是個什麼德行,他要是能當線人,母豬都能上樹!」
「依我看,事情明擺著!」
老李唾沫橫飛,一副看透一切的模樣:「龍健跑路之後,劉三為了自保,轉頭就投靠了海平縣那個剛出爐的省狀元林風,還有市局那個又臭又硬的茅坑石頭——蘇振國!」
「蘇振國那條瘋狗,平時就跟咱們不對付,整天盯著咱們找麻煩!」
「這次,肯定是蘇振國和林風在背後指使,讓劉三弄了這麼一本假帳交上去!」
「一來,給劉三徹底洗白,撈一個『絕密線人』的英雄身份;二來,用假帳噁心我們,把我們全拉下水;三來,蘇振國還能借著『破獲驚天大案』的功勞,往上爬!甚至藉此公報私仇!!」
老李這番推論一砸出來。
會議室里頓時響起一片附和讚嘆之聲!
「老李分析得太透徹了!」
「對!絕對是蘇振國和林風搞的鬼!」
「這兩個小王八蛋,心腸太歹毒了!這是要置我們於死地啊!」
一片群情激憤。
然而……
這套邏輯,實際上狗屁不通!
帳本如果是假的,交到上面去,專案組只要順著帳目一查銀行流水、一查資產來源,立刻就會露餡!
到時候,偽造證據、誣陷數十名廳處級幹部的蘇振國,豈不是直接自尋死路、要把牢底坐穿?!
蘇振國當了二十年老刑偵,他有這麼蠢嗎?!
但他媽的……
在這個屋子裡,在這個人人自危的關頭,這麼致命的邏輯漏洞,全場三十多個人,愣是沒有一個人提出來!
所有人都默契地、裝聾作啞地認同了這個「完美」的解釋!
因為,只有把帳本定性為「蘇振國和林風偽造的假帳」,他們接下來的所有反擊,才具有合情合理的正義性!
他們才能名正言順地弄死蘇振國和林風,才能順利掩蓋自己的骯髒罪行。
「行了!」
王德明抬手壓了壓,把眾人的喧鬧壓了下去。
「現在不是聲討他們的時候!」
王德明臉色陰沉:「根據密信里的情報,這本假帳現在還在市局常務副局長陳國棟手裡!陳國棟最遲三天後,就會越級把材料呈報上去!」
「我們現在首要任務,就是在這三天之內,把這本假帳從陳國棟手裡攔截下來,在省內內部消化掉!」
這話一出,會議室里再次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人的臉色都難看到了極點。
攔截?
說得輕巧!
「王市長……這太難了吧?」趙廣志擦著冷汗,苦著臉道,「公安系統是垂直管理的機構,手裡握著槍桿子,平時連市委的帳都不怎麼買!陳國棟那個人更是出了名的油鹽不進!」
「別說是我們了,就算是您這個常務副市長親自去找他要材料,他一句『涉及機密案件,無可奉告』,就能直接把您頂回來!您一點脾氣都沒有!」
「是啊……」另一個官員也嘆氣,「除非咱們三十多個人,動用所有人脈,一層一層往省廳、省委找大領導施壓……可三天時間,怎麼可能來得及?而且萬一走漏了風聲,上面直接派人介入,咱們死得更快!」
絕望的情緒,在會議室里瀰漫。
時間不夠!
權限不夠!
眼看著三天後,這顆核彈就要在京城引爆,把他們所有人炸得粉身碎骨!
就在這時。
坐在角落裡、一直沒吭聲的工商局副局長,突然扶了扶眼鏡,幽幽地開口了:
「各位……我們拿不到帳本,但有一個人,絕對拿得到。」
唰!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死死盯向了他!
「誰?!」王德明急問。
「京城部委下來的特派員……古鋒,古處長!」
工商副局長冷笑一聲:「古處長手裡,可是握著中央部委的特許聯合執法調查令!那是真正的尚方寶劍!」
「他有權調閱、封存地方上涉及經濟犯罪和重大安全事故的一切卷宗和證據!」
「只要古處長出面,直接去市局找陳國棟調取龍健案的核心卷宗,陳國棟就算有一萬個膽子,他也絕對不敢抗命不交!」
轟!
一語驚醒夢中人!
會議室里所有人的眼睛,瞬間亮得像惡狼一樣!
「對啊!古處長手裡有特許調查權!」
「找古處長!只要古處長出面,帳本手到擒來!」
但很快,建委老李皺起了眉頭,遲疑道:「可是……古處長憑什麼幫我們?人家是京城下來的欽差大臣,眼裡根本看不上咱們地方上的幹部,平白無故的,他怎麼可能蹚這趟渾水?」
「憑什麼?」
工商副局長像是看白痴一樣看著老李,嘴角勾起一抹陰狠至極的冷笑:
「老李,你難道忘了前幾天在海平縣發生的事了?!」
「古處長在海平縣,被蘇振國拔槍指著腦袋!被林風的工廠鍋爐炸得灰頭土臉!差點連命都丟在那兒!」
「回去之後,古處長受了黨內嚴重警告處分,憋了一肚子的滔天怨氣,恨不得把蘇振國和林風生吞活剝了!」
他猛地一拍桌子,獰笑道:
「他現在做夢都想弄死林風和蘇振國!」
「我們只要告訴他,蘇振國和林風為了脫罪,指使地痞偽造了一本涉及大批幹部的反動黑帳,企圖顛覆地方政權、構陷國家幹部!這是叛亂!這是滔天大罪!」
「只要把這本假帳拿到手,坐實了蘇振國和林風偽造偽證的罪名,古處長不僅能洗刷恥辱,還能把林風和蘇振國直接送上斷頭台!」
「你說……古處長會不會幫我們?!」
嘶——!
整個會議室里,響起了一片倒吸涼氣的聲音!
借刀殺人!
借古鋒手裡的尚方寶劍,拿到黑帳!
再借古鋒對林風、蘇振國的刻骨仇恨,把黑帳徹底釘死為「假帳」,順理成章地將林風和蘇振國置於死地!
只要林風和蘇振國一死,死無對證!
那本帳,就永遠只能是假帳!
他們所有人,不僅能化險為夷,還能徹底除掉蘇振國這個心腹大患!
「妙啊!這一招太妙了!」
「一石二鳥!絕地翻盤!」
官員們興奮得滿臉通紅,連連叫好。
然而,就在眾人狂喜之際,角落裡一個膽小的法制辦主任,卻突然縮了縮脖子,扭扭捏捏地提出了異議:
「各位領導……這樣會不會太冒險了?」
「萬一……萬一古處長拿到了帳本,發現帳本上的內容……是真的呢?」
法制辦主任擦著虛汗,心虛地小聲道:「古處長要是借著這本帳本,反過來拿捏我們、威脅我們……那我們豈不是剛出狼窩,又入虎穴?以後一輩子都要受制於他了啊……」
這話一出。
整個會議室瞬間安靜了下來。
主位上的王德明,像看傻逼一樣看著那個法制辦主任,眼珠子狠狠翻到了天花板上!
「威脅?威脅什麼威脅?!」
王德明猛地一拍桌子,破口大罵:「你腦子裡裝的都是豆腐渣嗎?!我都說了八百遍了,那帳本是假的!是蘇振國偽造的!!」
「既然是假帳,古處長拿什麼威脅你?!拿蘇振國編的故事威脅你嗎?!」
「你特麼要是怕,你現在就去市局投案自首!別在這兒礙大家的眼!!」
被王德明指著鼻子一頓臭罵,法制辦主任嚇得縮緊了脖子,滿臉通紅,但眼神里依舊透著一股轉不過彎來的扭捏與惶恐。
周圍的幾個局長、處長,也全都鄙夷地朝他翻著白眼,滿臉都是對蠢貨的嫌棄。
王德明深吸了一口氣,站起身,一錘定音:
「行了!就這麼定了!」
「今天晚上,在東海國際大酒店,我以東海市政府的名義擺一桌!」
「名義,就是商討如何進一步整治海平縣黑惡工廠、嚴查其背後保護傘!」
「我們一起出面,請古處長賞光赴宴!」
「散會!!」
眾人紛紛起身,急匆匆地朝門外走去,準備晚上的生死之局。
那個沒想明白的法制辦主任剛走到走廊,就被旁邊關係要好的建委老李一把拽到了洗手間角落。
「老李……我剛才說錯什麼了?」法制辦主任滿臉委屈。
「你特麼真是個豬腦子!」
老李氣得一巴掌拍在他後腦勺上,壓低聲音破口大罵:「你是怕被古鋒拿著把柄威脅?還是三天後帳本遞到京城、大家一起被拉去槍斃?!你特麼這都不會選嗎?!」
法制辦主任身子一抖:「當……當然是選前者……」
「那不就結了!」
老李恨鐵不成鋼地啐了一口:「況且,只要古鋒今晚答應跟我們聯手,只要他以『查辦假帳誣告案』的名義把帳本從市局調出來,那這本帳,從那一秒鐘開始,在程序上就特麼只能是假的了!!」
「古鋒要是敢改口說是真的,那他自己就成了窩藏證據、同流合污的同犯!他也脫不了干係!」
「他只能跟我們一起,把蘇振國和林風往死里整!」
「把林風和蘇振國搞死之後,假帳當場銷毀,天下太平!」
「死無對證!他拿空氣威脅你啊?!」
法制辦主任被這一通劈頭蓋臉的分析罵得愣在原地。
過了好幾秒。
他那張因為恐懼而扭曲的臉上,終於浮現出一抹恍然大悟的狂喜!
「懂了……我懂了!」
「老李,還是你們高明啊!!」
「操,趕緊走!」老李罵了一句,「回去準備準備,今晚一定要把古處長伺候舒服了!」
兩人快步離去。
山莊外的湖面上,一隻水鳥正低頭啄食,忽然像是察覺到了什麼,猛地振翅飛起,在空中劃出一道驚慌的弧線。
沒人注意到,水鳥剛才停留的地方,一圈漣漪正緩緩擴散,越來越大,越來越急,像是一張正在張開的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