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盯上了？」
蘇振國的聲音有些發緊，但他畢竟是幹了二十年的老刑偵，臉上表情瞬間就穩住了。
他皺了皺眉，語氣里甚至帶上了幾分不以為然的冷笑。
「張秘，你這話說的……這算什麼新鮮事嗎？」
「我那個女婿，高考考了全省第一！」
「不僅沒去清北，還留在我們這種小地方白手起家，不到兩個月盤活了兩個瀕臨破產的廠子！」
「還上了央視的《東方時空》！」
蘇振國彈了彈菸灰，語氣里甚至透出了一絲護犢子的驕傲。
「他這種惹眼的成績，放眼整個S省也找不出第二個！」
「上面有領導看到他的新聞，覺得是個特殊人才，想要關注關注，這不是很正常的好事嗎？」
好事？
小張聽完，嘴角扯出一抹極其古怪的苦笑。
他轉過頭，像看傻子一樣看了蘇振國一眼。
「蘇大隊，你在市局幹了半輩子，底下抓賊你是一把好手。」
「但在上面那個吃人不吐骨頭的權力圈子裡……」
「你可能不太了解！」
小張湊近了一步。
走廊里瀰漫著刺鼻的尼古丁味道和夏日那股讓人窒息的悶熱。
「蘇大隊，我是看在今天你救了我們陳局一命的份上，我才敢冒著掉腦袋的風險跟你交這個底！」
「就在昨天晚上，東海市檔案局，接到了一份極其特殊的指示。」
「有人，點名要調取林風從出生到現在的所有檔案！」
「包括他的家庭背景、社會關係、稅務記錄、甚至是他在學校里犯過什麼錯、跟什麼人走得近……」
「事無巨細！全被複印、加密，直接傳真到了四九城！」
四九城？！
聽到這三個字，蘇振國的心臟猛地漏跳了一拍！
那可是國家的政治中心！是那些真正手眼通天的恐怖人物盤踞的權力旋渦！
一個十八歲的縣城小老闆，就算再天才，怎麼可能驚動那種級別的地方？！
「如果是四九城的人看中了他，想要調走當人才培養，那調檔肯定會走正規的部委公函！」
小張的眼神里透著一股深深的恐懼！
「但是！這次調檔……」
「沒有公函！！！」
「沒有任何官方手續！！！」
「是市裡的一位大領導，直接給檔案局一把手打的私人電話！」
「我剛好去檔案局辦個機要文件，親眼看著他們從庫房裡把林風的檔案翻出來，親眼看著傳真機往那邊發！」
小張壓低聲音，每一個字都像是一把錘子砸在蘇振國的胸口！
「蘇大隊，你也是體制內的人，你告訴我！」
「越過所有組織程序！」
「走私人關係，秘密把一個人的底褲扒個底朝天，送到四九城！」
「這特麼能是好事？！」
「這特麼是有人拿著放大鏡，在林風的祖宗十八代里找刀子啊！！！」
嗡！！！
蘇振國的腦子瞬間一陣轟鳴！
一股涼意，從他的腳底板直竄天靈蓋！
是啊！
如果是提拔，是重視，絕對是光明正大、敲鑼打鼓地走正規公函！
只有要殺人！只有要徹底毀掉一個人！才會用這種見不得光的陰暗手段去摸底！
去尋找那個能一擊斃命的死穴！
「知道是誰調的嗎？」蘇振國死死咬著牙，聲音已經徹底沉了下來。
「具體四九城那邊是誰，我這種級別怎麼可能知道！」
小張連連搖頭。
「我只知道，傳達這個命令的……」
「是咱們東海市，分管經濟和工商的，王副市長！」
王副市長！！！
聽到這個名字，蘇振國只覺得呼吸一滯。
東海市副市長，實權副廳級幹部！
剛好分管的就是民營企業、工商稅務這一塊！
如果他要動林風那個廠子，那簡直就跟捏死一隻螞蟻一樣簡單！
「言盡於此！」
小張左右看了一眼，將手裡的菸頭狠狠踩滅在地上。
「蘇大隊，這事兒你爛在肚子裡，千萬別說是我透的風！」
「你那個女婿，八成是被上面的什麼大人物當成肥豬給盯上了！」
「隨時會有人整他！」
「你趕緊提醒他，讓他這段時間夾起尾巴做人！祈禱人家只是查查他，沒打算下死手吧！」
說完，小張像是躲避瘟神一樣，轉身匆匆離去。
走廊里，只剩下蘇振國一個人。
他像是一座被凍住的雕像，僵在原地。
牆上的掛鍾發出「滴答滴答」的聲音，仿佛死神的倒計時！
被人當成肥豬給盯上了？！
他那個女婿林風，雖然油嘴滑舌，雖然心思深沉！
但他做事有多穩當，蘇振國是親自查過的！
林風從不搞歪門邪道！也不搞強買強賣！連廠里的工人開的都是全縣最高的工資！
這麼幹淨的底子！
你王副市長憑什麼查他？！
而且，真要搞他蘇振國的女婿？
當他蘇振國是泥捏的？！
當他背後那個軍區大院裡的岳父段濤是死人嗎？！
蘇振國猛地將手裡的半截煙扔在地上，一腳蹍滅！
他轉身，大步流星地衝出辦公大樓！
「砰！」
一頭扎進他那輛軍綠色的獵犬越野車裡。
車裡的溫度高達四十幾度！像是一個蒸籠！
但蘇振國渾然不覺，他一把扯下胸口的警服扣子，抓起車載大哥大，直接撥通了東海市政府辦公廳的電話。
他要直接找王副市長！
他倒要問問，到底是那尊大佛越過司法程序去查一個合法的民營企業家！
「嘟……嘟……嘟……」
電話響了七八聲，終於接通了。
「餵？市府辦。哪位？」電話那頭傳來一個冷淡、官方的聲音。
「我是市公安局治安大隊，蘇振國！」
蘇振國壓抑著怒火，沉聲道。
「我找王副市長匯報一點重要工作！請接一下他的辦公室專線！」
「蘇大隊長啊。」
對面的秘書一聽是治安大隊長，語氣稍微客氣了一點，但依然透著一種高高在上的敷衍。
「實在不巧，王市長正在開一個極其重要的經濟閉門會議。」
「任何人都不見，任何電話都不接。」
「蘇大隊要是有工作，請先形成書面報告，通過市局的正常渠道遞交上來吧。我這邊還有事，先掛了。」
啪！
電話直接被掛斷！
聽筒里傳來一陣刺耳的忙音！
「干！！！」
蘇振國猛地將大哥大砸在副駕駛的座椅上！
開會？！
開他媽的什麼狗屁會！！！
這特麼就是連一句解釋都不屑於給！這特麼就是明目張胆的閉門羹！
他蘇振國堂堂一個實權大隊長，在市里也算是有點頭臉的人物。
平時王副市長見了面，也要客客氣氣喊一聲「老蘇」！
因為大家都忌憚他背後的段濤！
可現在呢？！
連個秘書都敢直接掛他的電話！！！
蘇振國紅著眼，猛地踩下油門！
越野車發出一聲野獸般的咆哮，直接衝出了市局大門，朝著東海市政府大樓狂飆而去！
十五分鐘後。
市政府氣派的大門前。
蘇振國的越野車被兩個全副武裝的武警死死攔住！
「蘇大隊！請您別讓我們為難！」
武警的臉色很冷。
「王市長辦公室下達了死命令，今天沒有任何預約的人，一律不得進入市政府大樓！」
「您沒有預約，我們不能放行！」
陽光毒辣地烤在水泥地上，泛起刺眼的白光！
恥辱！
這是他當警察二十年來，吃過最大的一次閉門羹！
更讓他感到毛骨悚然的，是這閉門羹背後的深意！
王副市長，顯然已經知道了蘇振國和林風的關係！
他不僅不見，還要用這種最強硬的方式告訴蘇振國——
這件事，你蘇振國，連過問的資格都沒有！！！
「好……好得很！」
蘇振國咬著牙，眼底閃過一絲狂怒和深深的忌憚！
他猛地掛倒擋。
輪胎在地面上摩擦出一陣刺耳的尖叫。
越野車掉頭，狂奔而去！
車裡，蘇振國再次抓起大哥大！
他必須馬上聯繫林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