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發章節發重複了,感謝老哥們評論提醒,已經修改。)
「砰!!!」
一個印著「為人民服務」的白瓷搪瓷茶缸,被狠狠地砸在會議室的牆上!
滾燙的茶水混合著茶葉沫子,濺了離得最近的刑偵大隊長一身。
但他連擦都不敢擦,像個泥塑一樣僵直地坐著,連大氣都不敢喘!
整個市局的大會議室里,氣壓低得能把人逼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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濃重的劣質菸草味在空氣中劇烈翻滾。
所有坐在橢圓桌旁的高層,全都低著頭,看著面前的筆記本,仿佛上面印著花兒。
「廢物!!!」
「全特麼是一群只會吃乾飯的廢物!!!」
坐在主位上的陳副局長,此刻雙眼通紅,額頭上的青筋暴跳得像是一條條蚯蚓!
他雙手死死地按在會議桌上,指關節因為用力過度而慘白。
他的聲音,幾乎是從後槽牙里硬生生擠出來的,帶著難以掩飾的狂怒與絕望。
「省廳異地調警!」
「武警支隊全副武裝配合!」
「足足五百號人,布下了天羅地網,去沿海港口抓一個失了勢的黑社會頭子!」
「結果呢?!」
陳副局長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面前的麥克風發出刺耳的嘯叫聲。
「結果你們特麼抓回來一個替身!!!」
「一個得了絕症,拿了龍健安家費的肺癌晚期患者!!!」
他猛地扯開領口的扣子,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眼睛死死盯著在場的每一個人。
「誰能告訴我,龍健現在在哪兒?!」
「誰能告訴我,我插進去那個絕密臥底,為什麼現在徹底失聯了?!」
鴉雀無聲。
死一般的寂靜。
蘇振國坐在長桌的最末端,半張臉隱沒在煙霧裡。
他看著暴怒如狂的陳副局長,心裡卻跟明鏡似的。
陳局長完了。
這個從外省空降下來、帶著中央某些關係、原本前途無量想要在東海市大展宏圖的鐵腕副局長,這次算是徹底栽了!
為什麼?
因為龍健跑路的假消息,就是陳副局長一手掌握的所謂「絕密臥底」傳出來的!
是他陳副局長信誓旦旦地向上頭立了軍令狀,調動了那麼龐大的資源去港口收網!
現在?
全撲空了!
不僅撲空,龍健借著警方全部注意力被吸引到港口的空檔,徹底消失得無影無蹤!
不管那個臥底是叛變了,還是被龍健識破後故意放出的假消息,結果只有一個。
陳副局長,必須背這口黑鍋!
弄出這麼大的烏龍,上面絕不會放過他,他這個常務副局長的位子,算是坐到頭了。
「散會!!!」
陳副局長見沒人敢放一個屁,絕望地揮了揮手,像是一瞬間老了十歲。
他頹然地跌坐在椅子上,連站起來的力氣都沒了。
眾人如蒙大赦,紛紛夾著本子,逃也似的離開了會議室。
不到兩分鐘,諾大的會議室里,只剩下了蘇振國和陳副局長。
蘇振國把手裡的半截煙摁滅在菸灰缸里。
他摸了摸夾在腋下的黑色公文包。
那裡頭,裝著那本缺了一頁的黑色硬皮帳本。
蘇振國深吸了一口氣。
他做警察二十年,從來沒幹過什麼違背原則的事。
但他現在,卻準備撒一個彌天大謊!
一個為了保護自己岳父、保護自己那個可能支離破碎的家,也是為了幫林風掃清劉志明這個隱患的大謊!
蘇振國站起身,沒有離開,而是徑直走向了主位。
「陳局。」
蘇振國聲音低沉,語氣平靜得像是一潭死水。
陳副局長煩躁地擺了擺手:「老蘇,別安慰我了,我知道自己這次過不去這個坎了。你忙你的去吧。」
蘇振國沒動。
他直接拉開手裡的公文包。
「啪。」
一本泛著油光的黑色硬皮筆記本,被重重地拍在了陳副局長面前的桌子上。
「我不是來安慰您的。」
蘇振國盯著他,「我是來給您送籌碼的。」
「籌碼?」
陳副局長愣了一下,目光掃過那個不起眼的黑本子。
他眉頭皺了起來:「這是什麼?」
蘇振國雙手撐在桌面上,身子微微前傾。
「這是龍健在東海市、乃至整個S省,經營了十幾年的核心底帳!」
「也是他拉攏腐蝕整個S省官場的絕密名單!」
轟!!!
陳副局長的腦子瞬間像被雷劈了一樣!
他猛地坐直了身子,原本灰敗的眼睛裡,陡然射出一種野獸看到血肉般的狂熱光芒!
「你說什麼?!」
陳副局長的聲音都變了調,顫抖著伸出手,一把抓住了那個本子。
但他沒有立刻翻開。
老辣的政治直覺讓他瞬間清醒。
他死死盯著蘇振國。
「老蘇,你哪來的?!」
「你知不知道現在龍健活不見人死不見屍,隨便弄本黑帳出來,根本沒法佐證真假!」
「你別是被人當槍使,拿這東西來騙我吧?!」
陳副局長雖然狂喜,但他不敢賭。
如果這本帳是假的,是他媽的別人扔出來擾亂視線的煙霧彈。
那他把這東西交上去,就不是背鍋那麼簡單了,那是直接脫衣服走人的下場!
蘇振國迎著陳副局長質疑的目光,臉不紅心不跳。
腦海里閃過劉志明那張臉。
「陳局,這是我親自發展的絕密線人,劉志明,拼死遞出來的。」
「劉志明?那個海平縣叫劉三爺的混子?」陳局長眉頭一皺。
「對。」
蘇振國撒謊撒得擲地有聲。
「他五年前就被我策反了。一直潛伏在龍健的身邊。」
「這本帳,是他從龍健手裡截留下來的!」
「您如果不信,自己翻開看看。裡面的資金流水、帳號變動、還有牽涉到的人……」
「憑劉志明一個底層混子,他就算想造假,他能憑空捏造出那些省廳級幹部的隱秘信息嗎?!」
陳副局長的喉結劇烈地滾動了一下。
他再也控制不住,猛地翻開了那本黑皮帳本!
第一頁。
【九五年三月,東海市局副局長周某……三萬元。】
再往後翻!
【省建設廳副廳長……三十萬。】
【市工商局副局長……贊助留學五萬美金。】
每一頁,每一行字!
都像是一把鋒利的尖刀,直接刺破了S省官場那層虛偽的光鮮外衣,露出了裡面流膿的腐肉!
陳副局長的手,劇烈地顫抖起來。
是真的!
這絕對是真的!
因為這裡面涉及的好幾條隱秘行賄路徑,跟他下調S省之前,在中央紀委看到的某些蛛絲馬跡完全吻合!
有了這個本子!
他還背什麼鍋?!
抓沒抓到龍健還有什麼關係?!
只要把這個帳本往省委、往中央一交,這就是一場驚天動地的大清洗!
他陳局長不僅無過,反而立下了不世之功!
「好……好!好啊!!!」
陳副局長激動得眼眶都紅了,一把將帳本死死抓在手裡,生怕長翅膀飛了!
他猛地抬頭看著蘇振國,眼神里全是感激和深邃。
蘇振國為什麼要交給他?
陳局長不傻,他瞬間就想明白了。
這個帳本太燙手了!牽扯了本地太多人!
蘇振國一個本地的大隊長,他不敢自己往上報,怕被人記恨,怕牽連家族。
交給他這個上面派下來的清流,是最保險、最聰明的選擇。
既然蘇振國送了這麼大個人情。
投桃報李,他自然要兜住蘇振國要保的人!
「老蘇,你說的那個線人劉志明,現在在哪?」
陳副局長語氣瞬間變得極度溫和。
「他很安全。」蘇振國不卑不亢,「但他畢竟以前在道上混過,身上可能有點歷史遺留問題……」
「這有什麼問題?!」
陳副局長大巴掌一揮,直接打斷。
「臥底嘛!哪個臥底身上能是一乾二淨的?不把自己弄髒,怎麼打入敵人內部?」
「老蘇,你馬上寫一份劉志明協助警方的詳細報告,把他的線人檔案做實!」
「不管他之前有什麼歷史遺留問題,他遞交帳本這就是天大的重大立功表現!」
「這事兒,我親自簽批!誰敢查他,我陳某人第一個不答應!」
成了。
蘇振國心底懸著的一塊巨石,終於轟然落地。
劉志明安全了。
林風的那點涉黑隱患,被徹底洗白了。
自己燒毀那一頁帳本的事,也永遠地成了秘密。
「多謝陳局。」
蘇振國立正,敬了個禮。
「客氣什麼!」陳局長現在看蘇振國,那是越看越順眼。
就在這時。
掛在會議室牆角的閉路電視上,正在重播市台的一檔新聞節目。
畫面里。
十八歲的林風穿著乾淨整潔的白襯衫,面對著央視記者的鏡頭。
笑容自信,從容不迫地侃侃而談:「康樂廠的復甦,不僅是商業的成功,更是我們要為海平縣兩千多名下崗工人找一口飯吃的責任……」
陳副局長瞥了一眼電視,忍不住笑了。
「老蘇啊老蘇,你生了個好閨女,更是找了個好女婿啊!」
陳局長語氣里透著毫不掩飾的讚賞。
「十八歲的全省理科狀元!」
「白手起家兩個月,搞出了千萬級的產業!」
「甚至還上了央視《東方時空》!」
「這小子,以後可是個能上達天聽的人物!你蘇家,要借他起飛了啊!」
蘇振國聽著陳局長的誇讚,原本陰鬱的心情也好了不少,嘴角甚至忍不住勾起一抹驕傲。
這倒不是假話。
林風那小子,確實妖孽。
「他還小,路還長著呢,陳局您過譽了。」
蘇振國客套了兩句。
「陳局,那我就不打擾您工作了,我先出去了。」
「去吧去吧。」陳局長現在滿眼只有那本黑帳,擺了擺手。
蘇振國轉身走出會議室。
渾身輕鬆!
連著幾天壓在心頭的陰霾一掃而空!
然而。
他剛走出兩步。
身後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蘇大隊!蘇大隊留步!」
蘇振國回頭一看。
追出來的,是陳局長身邊最核心的機要秘書,小張。
也是跟著陳局長從上面一起調下來的絕對親信!
剛才他在裡面交帳本的時候,小張一直站在陳局長身後,聽得清清楚楚。
「張秘書,還有事?」蘇振國停下腳步。
小張左右看了看,確定走廊里沒人。
快步走上前來。
他先是從兜里掏出一盒軟中華,極其客氣地遞給蘇振國一根,還親手點上。
「蘇大隊,今天這事兒,我替我們陳局,謝謝你。」
小張壓低聲音,語氣極度真誠。
「要不是你雪中送炭,我們陳局這次真要栽個大跟頭。」
「張秘客氣了,都是為了工作。」蘇振國抽了一口煙。
小張吐出一口青煙。
眼神突然變得無比凝重。
他湊近蘇振國,用只有兩個人能聽見的聲音,幽幽地拋出了一句話。
「蘇大隊,既然你幫了我們陳局,那我也投桃報李,給你提個醒。」
「你那個叫林風的女婿……」
小張頓了一下,聲音冷得讓人發寒。
「被人盯上了。」
蘇振國夾著煙的手,猛地一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