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梅姐也一起來牡丹廳,你不就知道了?」
林風這句話壓得很低。
低到只有蔣梅能聽見。
蔣梅耳根一熱,側過臉瞪他,偏偏那眼神不像瞪人,倒像帶著鉤子在他臉上輕輕颳了一下。
「少跟我賣關子。」
她嘴上凶,腳步卻沒離遠。
記住首發網站域名𝕥𝕨𝕜𝕒𝕟.𝕔𝕠𝕞
兩人並肩走在老街的樹蔭下,陽光從槐樹葉縫裡漏下來,一塊一塊落在她淺白色襯衫上。布料薄,風一吹,貼出細軟腰線。
蔣梅似乎察覺到林風的視線,故意把手臂往後一背,挺了挺腰。
「看什麼?」
林風收回目光,語氣一本正經。
「看老闆娘身體素質好,適合當門面。」
蔣梅差點被氣笑。
「你才門面。」
「我不行。」林風搖頭,「我太年輕,鎮不住場子。」
蔣梅湊近半步,唇角微彎:「你還鎮不住?昨天剛被抓進局子,你今天還能站這兒撩我。」
「糾正一下。」
林風看著前面陳玉蘭和兩個妹妹的背影,慢悠悠道:「我是正經請假出來安頓家裡,不是出來撩你。」
「哦?」
蔣梅拖長尾音,指尖在他胳膊上輕輕一點。
「那你剛才湊我耳朵邊說話,是怕風大?」
林風低頭看了眼她點在自己袖口上的手。
蔣梅的手很白,指甲修得乾淨,指尖帶著一點涼意。
他笑了笑。
「怕別人偷聽商業機密。」
「那你再說一遍。」蔣梅故意把耳朵偏過來,髮絲從頸側滑落,帶出一陣淡淡的梔子花香,「我看看這機密有多值錢。」
林風看著她近在咫尺的側臉。
鵝蛋臉,眼尾微挑,明明笑得潑辣,卻偏偏有種成熟女人才有的風情。
他往旁邊讓了半步。
「梅姐,街上人多。」
蔣梅愣了一下,旋即反應過來,臉上飛起一點紅。
「呸。」
她低罵一聲。
「誰跟你人多人少了?」
林風沒接話,只笑。
前面的林小滿回過頭,狐疑地看了看兩人。
「哥,你倆在後面嘀咕什麼呢?」
林風抬手敲了敲她腦門。
「說怎麼把你賣了換房租。」
林小滿立刻炸毛:「我這麼聰明伶俐,最少得賣一萬!」
林小雅在旁邊安靜補刀:「你想多了,倒貼人家都得考慮。」
林小滿:「林小雅!」
陳玉蘭被姐妹倆逗得忍不住笑了一下。
這一笑,連嘴角的淤青都顯得沒那麼刺眼了。
林風看見,心裡那口氣才稍稍鬆了些。
幾人很快到了文化街口的一家中介所。
這年頭還沒有後來那種滿牆彩色房源圖的房產門店,門面不大,玻璃門上貼著「房屋租賃、買賣信息」的紅字,裡面一張舊辦公桌,兩把竹椅,一颱風扇吱呀吱呀轉著。
中介老闆姓錢,四十來歲,圓臉,小眼睛,頭髮抹得油亮。
一見蔣梅進門,他立刻從椅子上彈起來。
「喲,梅老闆來了!」
錢老闆笑得滿臉褶子,趕緊把菸灰缸往旁邊推了推。
「快坐快坐,我剛還想著您今天怎麼還沒來呢。」
蔣梅抱著胳膊站在門口,懶洋洋道:「少來這套,房子找好沒?」
「找好了,絕對找好了!」
錢老闆眼珠子一轉,看到跟在後面的林風,立刻堆起笑。
「這位就是您說的小股東吧?嘖,年輕有為啊,長得也精神。」
林風笑著點頭。
「錢老闆抬舉。」
錢老闆剛要繼續客套,目光忽然落到陳玉蘭身上。
他明顯怔了一下。
陳玉蘭今天穿了一件淺青色短袖襯衫,下面一條深色長裙。
衣服不算新潮,可她皮膚白,眉眼細軟,站在那裡就像江南水鄉里走出來的人。
只是嘴角帶著藥痕,添了幾分讓人心疼的柔弱。
錢老闆看得眼睛都直了一瞬,隨即趕緊笑道:「這位……是小兄弟的姐姐吧?」
陳玉蘭一愣。
林小滿先瞪大眼:「啊?」
錢老闆越看越覺得自己沒猜錯。
「哎呀,真是年輕啊。妹子,你有對象沒?我家那小子剛從部隊退回來,人老實,勤快,長得也不差,要不我給你們牽個線?」
陳玉蘭整個人都懵住了。
下一秒,她臉一下紅到耳根,連忙擺手。
「不、不用,我……」
蔣梅在旁邊先笑出聲,笑得腰都彎了些。
「錢胖子,你這雙眼睛是該配副眼鏡了。」
錢老闆還沒反應過來。
「怎麼了?」
蔣梅指了指林風,又指了指陳玉蘭。
「這是他媽。」
屋裡安靜了一秒。
錢老闆臉上的笑僵住。
隨後,他「啪」地輕輕拍了自己一嘴巴。
「哎喲!罪過罪過!」
他又拍了一下。
「大妹子,不不不,大姐,不對,嫂子……哎呀,我這嘴!」
陳玉蘭被他越說越臊,連脖子都紅了,手指無措地絞著衣擺。
「沒、沒事的。」
林小滿捂著嘴笑得肩膀直抖。
「媽,聽見沒,人家要給你介紹對象呢。」
陳玉蘭羞得伸手輕輕拍她。
「別胡說。」
林小雅抬頭看了陳玉蘭一眼,小聲道:「說明媽確實年輕。」
陳玉蘭怔了怔。
這兩天壓在心頭的害怕、委屈、難堪,像是被這句輕輕的話撬開了一點縫。
她嘴角忍不住往上揚,又趕緊低下頭,怕被人看見。
林風看在眼裡,心裡一軟。
他走到陳玉蘭身邊,把她輕輕扶到竹椅上坐下。
「錢老闆。」
林風轉頭道:「找套好房子,我媽住著舒服最重要。」
錢老闆立刻拍胸脯。
「明白!絕對明白!」
他剛鬧了烏龍,正愁沒地方補救,趕緊從抽屜里翻出一本記事本,唰唰翻了幾頁。
「我這兒還真有一套天仙房!」
蔣梅挑眉。
「什麼叫天仙房?」
錢老闆來了精神。
「棉紡廠幹部樓!」
他把本子往桌上一拍。
「二樓,兩室一廳,南北通透,採光好得不得了。水泥地,白牆,廚房衛生間都有,還是廠里以前一個老科長住的。家具齊全,床、柜子、桌子都有,拎包就能住。」
陳玉蘭聽見「棉紡廠」三個字,本能有些緊張。
可聽到後面「兩室一廳」「家具齊全」,眼神又忍不住動了動。
她們家現在那破平房,雨天漏水,冬天漏風。
兩個女兒連張像樣的書桌都沒有。
如果真能住進幹部樓……
錢老闆察言觀色,立刻加碼。
「這可不是一般人能住的房子。廠里有關係才能分到。要不是梅老闆介紹,又看嫂子……不是,看大姐投緣,我都不敢拿出來。」
蔣梅也覺得不錯,轉頭看林風。
「幹部樓我知道,位置還行,離影吧也不算遠。你媽和小滿小雅住著,比老平房強多了。」
錢老闆趕緊附和。
「對對對!而且安全啊,樓里都是廠里職工家屬,抬頭不見低頭見,沒人敢亂來。」
陳玉蘭怯怯看向林風。
「小風……這房子是不是很貴?」
錢老闆立刻笑道:「不貴不貴,正常得二百五往上,我給友情價,二百二!」
陳玉蘭倒吸一口涼氣。
「二百二?」
她以前在棉紡廠一個月也就兩百來塊。
一個月房租就頂她一個月工資。
蔣梅靠在桌邊,手指輕輕點著桌面,語氣大氣得很。
「玉蘭姐,你別心疼錢。」
她說著瞥了林風一眼,眼神帶笑。
「你兒子現在可是林老闆,有的是錢。」
林風看她。
「梅姐,誇我就誇我,別把我說得像冤大頭。」
蔣梅一手托腮,笑吟吟道:「你不是冤大頭,你是會賺錢的小狼崽子。」
錢老闆聽得眼神一動。
小狼崽子?
他看了看林風那張乾淨俊朗的臉,又看了看蔣梅說話時那帶笑的眼尾,心裡暗暗咋舌。
這年輕人不簡單啊。
錢老闆趕緊繼續推銷。
「林老闆,您放心,這套房我還能幫您把舊家具全留下。床單被褥換新的就行,晚上就能住。」
陳玉蘭更心動了。
她看向林風,聲音很輕。
「小風,要不……咱們去看看?」
林風沒有回答。
他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
篤。
篤。
錢老闆還以為他在考慮價格,趕緊道:「誒呀,看在蔣梅的面子上,你要是租這套,我再去跟房東掰扯掰扯,給你們談談價!」
林風忽然開口。
「換一套。」
屋裡幾人都愣住。
蔣梅偏頭看他。
「怎麼了?」
陳玉蘭也有些錯愕。
「小風,那房子不是挺好的嗎?」
錢老闆更急。
「小兄弟,這真是好房子!幹部樓啊。要不是看你媽……呃,看你們一家投緣,我肯定不會拿出來。」
林風沒理這些話,只問了一句。
「產權是單位的,還是個人的?」
錢老闆一愣。
「職工房嘛,產權肯定是棉紡廠廠里的呀。」
他很快笑起來。
「不過這跟咱們有啥關係?咱們只是租,又不是買。」
林風繼續問:「那我的租金,是給棉紡廠,還是給誰?」
錢老闆被問得有點不自在。
「給房主啊,房主原來是廠里幹部,人家才有分房資格。」
林風看著他,語氣依舊平穩。
「廠里的房子,廠里清退的時候,房主說話管用嗎?」
錢老闆臉上笑意僵了僵。
蔣梅原本還想幫著說兩句,此刻也慢慢收了笑。
林風淡淡道:「周副廠長上午剛通知我媽,臨時工崗位暫停,周轉房要清查。」
「一個月兩百塊的臨時工工資,廠里都開始摳。」
「這種時候,我再花高價租棉紡廠的單位房?」
他看向錢老闆。
「錢老闆,你覺得穩嗎?」
錢老闆張了張嘴。
「這……廠里清查是清查周轉房,幹部樓不一樣。」
林風笑了笑。
「都是單位資產,本質沒區別。」
錢老闆還想掙扎。
「小兄弟,你這是想多了。棉紡廠多大一個廠,幾千號工人,煙囪天天冒煙,機器天天響,怎麼可能出事?」
林風沒有反駁。
他只是透過中介所的玻璃門,看向遠處。
那裡能隱約看見棉紡廠高高的煙囪。
夏天熱氣蒸騰,煙囪後面的天空發白。
機器還響。
工人還上班。
廠門口每天還有自行車潮水一樣進出。
可林風知道,這座看起來龐大的老國企,其實已經從根上爛了。
九七年亞洲金融危機爆發,周邊國家貨幣一路暴跌,出口價格被壓到極低。國內為了穩住局面,硬扛著不貶值,像海平縣棉紡廠這種靠外貿訂單續命的老廠,利潤被一刀一刀剮乾淨。
訂單少。
庫存高。
工資拖。
銀行催貸。
再往後,就是破產重組、資產清算、職工下崗。
前世的今年,年底的時候,棉紡廠一夜之間像被抽掉脊樑。
職工房、周轉房、倉庫、機器,能賣的全賣。
不少人哭著抱住門框不肯走,最後還是被保衛科和法院的人把行李扔到了樓下。
現在花錢租進去,看著風光。
半年後,可能連鍋碗瓢盆都被人掃出樓道。
林風眼神微微沉了沉。
如果他早重生兩年。
或者現在手裡有足夠本金。
年底這波國企破產潮,對別人是寒冬,對他卻是一場明晃晃的盛宴。
地皮、廠房、倉庫、舊機器。
只要能低價吃下其中一口,都能成為他踏進實業的跳板。
可惜。
他現在手裡這點錢,在老城區算有點動靜,放到大時代的牌桌上,連籌碼都不算。
搞錢。
必須更快。
「林風?」
蔣梅輕輕碰了碰他的胳膊。
她指尖很輕,像是怕打斷他什麼思緒。
林風回過神,看了她一眼。
蔣梅被他這一眼看得心裡莫名一跳。
那不是十八歲少年該有的眼神。
很深。
像是看過一場別人還沒見過的大雨。
她聲音不自覺低了些。
「你想什麼呢?」
「想今晚點幾個菜。」
林風收回目光,語氣又恢復了平時的鬆散。
蔣梅白他一眼。
「鬼才信你。」
林風沒繼續解釋,轉頭看向錢老闆。
「只看個人產權的房子。」
「手續乾淨。」
「房東本人能簽字。」
「最好是獨門獨院,或者一樓平層。」
「今晚必須能換鎖入住。」
錢老闆徹底沒了脾氣。
他撓了撓頭,重新翻本子。
「你這要求……還真有一套。」
他翻到後面一頁。
「文化巷有個小院,供銷社退休老會計名下的私房。老兩口去兒子那邊住了,房子空著。兩間正房,一間小廂房,有院子,有廚房,廁所是外面的,但乾淨。水電都通,產權是個人的,房東兒媳婦手裡有委託書,能簽。」
陳玉蘭小聲問:「離這兒遠嗎?」
錢老闆道:「不遠,走路十來分鐘。離梅老闆的影吧也近,離一中也不遠。」
蔣梅眼睛一亮。
「這個可以啊。」
錢老闆趕緊道:「就是租金也不便宜,二百二一個月。」
陳玉蘭又忍不住心疼。
「還是二百二……」
林風直接道:「看房。」
錢老闆立刻起身拿鑰匙。
「好嘞!」
陳玉蘭拉了拉林風袖子,小聲道:「小風,要不再便宜一點的也行。咱們先湊合住,等以後……」
林風低頭看她。
陳玉蘭今天擦了藥,嘴角還有青紫,眼裡卻因為剛才被人誤認成姐姐,多了一點久違的光亮。
林風語氣放柔。
「媽,住的地方不能湊合。」
「院子要安靜,小滿小雅要有地方寫作業。」
「你晚上睡覺太淺,一聽到動靜就醒,太吵的地方不合適你。」
陳玉蘭眼圈一紅,連忙低下頭。
「媽不怕。」
林小滿在旁邊小聲嘀咕:「騙人,昨晚你一直沒睡。」
陳玉蘭輕輕拍她。
林小雅沒說話,只把手裡的舊雜誌抱緊了些。
蔣梅站在旁邊看著這一幕,臉上的笑慢慢淡了。
她平時嘴上占林風便宜,跟他鬥嘴斗得厲害。
可每次看到林風對陳玉蘭和兩個妹妹說話,她就會忽然覺得,這小子身上有種很要命的東西。
不是錢。
也不是長得好看。
是可靠又有責任感。
是他真把這個家扛在肩上。
明明十八歲,卻像個能替所有人擋風的人。
蔣梅低頭笑了笑,故意打破氣氛。
「行了玉蘭姐,你就聽他的。」
她抬眼掃林風。
「反正林老闆今晚還要請一桌江湖飯呢,二百二算什麼?」
林風看她一眼。
「梅姐,這話說得我像地主老財一樣。」
蔣梅往他身邊靠了半步,壓低聲音:「地主老財也挺好。」
她眼尾微挑。
「至少家裡姨太太不用住破房子。」
林風差點被她噎住。
陳玉蘭沒聽清,疑惑問:「小梅,你說什麼?」
蔣梅臉不紅心不跳。
「我說這房子要是好,就讓林風趕緊定。」
林風似笑非笑地看她。
蔣梅在桌下用鞋尖輕輕碰了他一下,眼神警告。
林風忍著笑,沒說話。
錢老闆鎖好門,領著幾人往文化巷走。
路上,他還不死心地解釋:「其實棉紡廠幹部樓真不錯……」
林風看都沒看他。
「錢老闆。」
「啊?」
「你要是捨不得,可以自己租。」
錢老闆嘴角抽了抽。
蔣梅撲哧笑出聲。
「錢胖子,聽見沒?好房留給自己。」
錢老闆訕訕道:「我這不是給客戶推薦嘛。」
林小滿湊到林小雅耳邊,小聲道:「我哥現在說話越來越像大人了。」
林小雅看著林風背影,輕輕嗯了一聲。
「像爸。」
林小滿愣了一下。
她們對父親的記憶其實已經很淡了。
陳玉蘭卻聽見了,腳步微微一頓。
林風也聽見了。
他沒有回頭。
只把肩上的書包往上提了提。
文化巷的小院比想像中乾淨。
青磚院牆,木門雖舊,但門框結實。院子不大,角落有一棵石榴樹,樹下擺著一口水缸。兩間正房朝南,採光很好,廂房小一些,正好能給兩個妹妹當書房。
陳玉蘭一進門,眼睛就挪不開了。
林小滿已經衝到院子裡。
「哥!這裡好大啊!」
林小雅看著廂房,眼睛也亮了些。
「這裡可以放書桌。」
陳玉蘭站在正房門口,手指摸著乾淨的窗台,小聲道:「這房子……真好。」
蔣梅雙手抱臂,靠在門邊,笑著看林風。
「林老闆眼光不錯。」
林風走到她身邊,低聲道:「你也不錯。」
蔣梅一愣。
「什麼?」
林風看著院子:「找房速度不錯。」
蔣梅眯起眼。
「就這個?」
「不然呢?」林風側頭看她,「梅姐還想聽什麼?」
蔣梅哼了一聲,抬腳輕輕踢了他鞋尖一下。
「沒良心。」
林風笑了笑。
錢老闆忙著介紹:「房東要半年起租,押一付三。家具雖然舊,但能用。鎖要換的話,我晚上就找鎖匠。」
林風直接點頭。
「押一付三可以。」
陳玉蘭急了。
「小風!」
押一付三就是八百八十塊。
她光聽數字都心慌。
林風卻沒給她繼續心疼的機會。
「今晚換鎖。」
「門窗都檢查一遍。」
「明天上午找人送兩張書桌、一張大床、兩個柜子。」
「房東委託書和身份證複印件給我留一份複印件。」
錢老闆連連點頭。
「沒問題,沒問題。」
蔣梅看著他這副安排事情的模樣,忍不住靠近一點,聲音放軟。
「你這人,不像個學生。」
林風瞥她。
「像什麼?」
蔣梅眼神在他臉上停了停。
少年眉眼乾淨,白襯衫有些皺,身上還有夜宿派出所的疲憊,可站在院子裡安排一切時,整個人穩得像一根釘子。
她紅唇微彎。
「像一家之主。」
林風頓了頓。
「本來就是。」
蔣梅心裡莫名軟了一下。
她剛想說話,林小滿忽然從廂房探頭。
「梅姐!這個房間以後能不能擺一台街機?」
蔣梅立刻笑罵:「你想得美!你哥給你租房是讓你學習,不是讓你玩的。」
林小滿撇嘴。
「我就問問。」
林小雅淡淡道:「她問問的意思是,她已經想好了放哪兒。」
林小滿:「小雅你閉嘴!」
院子裡終於有了笑聲。
陳玉蘭看著三個孩子,眼眶又紅,卻是這幾天第一次因為安心而想哭。
林風走過去,輕輕拍了拍她的肩。
「媽,就這兒了。」
陳玉蘭點點頭,聲音很輕。
「聽你的。」
房子定下後,錢老闆急忙去聯繫房東和鎖匠。
林風一行人出了文化巷。
太陽已經往西斜,巷口的風比中午涼了一點。
蔣梅故意落後半步,跟林風並肩。
她臉上的嬉笑少了些,聲音也壓低了。
「風子。」
「嗯?」
「你剛才說棉紡廠不行了。」
她看向遠處那根高聳的煙囪。
「真假啊?」
林風也看過去。
煙囪還在冒煙。
廠區方向隱約傳來機器低沉的轟鳴。
很多人聽見這種聲音,會覺得一個大廠還活著,幾千口人的飯碗還穩著。
可林風知道,有些東西死的時候,不是突然倒下。
而是先從裡面空掉。
他淡淡道:「梅姐。」
蔣梅轉頭看他。
夕陽落在林風側臉上,把他的眉眼照得很深。
林風看著那座老廠,聲音平靜得像在說一件已經發生過的事。
「機器還響,不代表廠子還活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