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外面傳來一陣急促腳步聲。
「趙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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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兒子在哪？」
一個胖胖的中年女人沖了進來。
眼眶通紅，頭髮從發卡里散出來，圍裙還系在腰上。
顯然是從學校門口的小飯館直接跑來的。
一夜沒睡。
後面跟著趙成他爸。
個子不高，腰有點彎，一手扶著後腰，身上還帶著油煙味。
學校門口小飯館那股味兒，一聞就知道。
兩口子一進門，看見縮在牆角長椅上的趙成，趙成媽眼淚當場就下來了。
「趙成！」
趙成坐在長椅上。
胖臉發白，一晚上哭得眼睛腫成一條縫。
一米七多的胖小子，肩膀縮得比初中生還小。
聽見他媽喊，身子一哆嗦。
「媽……」
趙成媽衝上去，一把揪住他耳朵。
「你要死啊！」
「你拿東西砸人頭？」
「你知不知道你馬上高考了？」
「你要是留案底，這輩子就完了！」
趙成疼得齜牙咧嘴，又不敢躲。
「媽，我不是故意的……」
「你還說！」
趙成媽抬手又在他後背上拍了一巴掌。
「你爸起早貪黑給人炒菜，我在店裡洗碗洗到半夜。」
「我們圖什麼？」
「圖你進派出所啊？」
趙成爸黑著臉，上來就踹了趙成屁股一腳。
「哭什麼？」
「站好！」
趙成立刻站直。
眼淚還在眼眶裡打轉。
肥胖的身子在發抖，像個剛從懸崖邊被人拽回來的孩子。
這時候，林風從三號問詢室出來。
白襯衫皺了，袖口卷在肘彎。
小臂上幾道暗紅色棍痕清清楚楚。
一夜沒睡好，臉色有點白。
可他站在那裡，比屋裡這些成年人都穩。
他走過來，彎了下腰。
「叔，阿姨。」
趙成媽轉頭看他，火氣一下有了出口。
「還有你！」
「林風是吧？」
「你們這些孩子知不知道輕重？」
「趙成要是留案底，這輩子就完了！」
趙成急了。
「媽，不關林風的事，是我自己——」
「你閉嘴！」
趙成媽又瞪他。
林風沒躲，也沒急。
他往前走了半步，擋在趙成面前。
「阿姨，這次的事因我而起。」
「趙成是看我被保衛科幾個人圍著打，才伸手攔的。」
「您要罵，罵我。」
趙成爸火氣也上來了。
「罵你有用？」
「他要是留了案底怎麼辦？」
「派出所聽你的？」
林風點了點頭。
「阿姨說得對。」
「所以我昨晚進來第一件事，就是把他的情況說清楚。」
「他是看見我被保衛科幾個人圍毆，情急之下制止。」
他停了半拍。
「不會留案底。」
趙成爸一愣。
林風看了蘇振國一眼。
「徐德貴那邊已經同意調解。」
「對方自願和解。」
「派出所不立案。」
「趙成不會留案底，也不影響高考。」
趙成媽怔住。
她下意識看向老張，又看向蘇振國。
林風順勢補了一句，態度誠懇得挑不出毛病。
「我說得對不對啊，蘇大隊長？」
值班室里安靜了兩秒。
老張端起搪瓷缸，低頭喝茶，杯蓋擋住了半張臉。
蘇振國臉色頓時黑了。
這小子。
真會借勢。
昨晚才跟自己打完賭。
今天就敢當著一屋子人，把自己架起來背書。
明明是自己為了女兒才插手。
到了林風這裡，倒像是他早就安排好了退路。
偏偏現在這種情況，他還不好說什麼。
蘇振國盯了林風一眼。
林風臉上沒什麼表情，眼神乾淨得很。
像真就是認真求證。
蘇振國冷聲道：
「這次是你們運氣好。」
「徐德貴傷情不重，廠方和家屬也同意調解。」
「下次再遇到這種事，可沒這麼便宜。」
趙成媽腿一軟，差點坐到地上。
「真不留案底？」
蘇振國點頭。
「不留。」
趙成爸趕緊扶住她。
兩口子反應過來，連忙沖蘇振國彎腰道謝。
「謝謝蘇隊。」
「謝謝張警官。」
「真是謝謝你們。」
「要不然我們家趙成就毀了。」
「我們家孩子不懂事，給你們添麻煩了。」
趙成媽擦著眼淚，又看向林風。
剛才的火氣消了大半，剩下的全是後怕。
她也不傻。
能讓一個治安大隊長親自開口背書，林風這個孩子，絕不是外頭傳的那種混帳學生。
趙成爸看林風的眼神也變了。
驚訝裡帶著一點複雜。
他本來以為，林風就是帶壞兒子的禍頭子。
可現在看來——
一個家裡窮得揭不開鍋的高中生，竟然能站在這裡，跟市局大隊長對上話。
這份穩當，比他家那個只會哭的胖兒子強太多。
趙成爸轉頭看林風。
「林風是吧？」
「我聽趙成說過你。」
林風笑了笑。
「估計沒說我什麼好話。」
趙成小聲嘀咕。
「我哪敢。」
趙成爸瞪他。
「你還敢頂嘴？」
趙成立刻閉嘴。
林風看向趙成父母，臉上的玩笑收了起來。
「叔，阿姨。」
「這事該我謝趙成。」
「他要是不動手，我說不定真會被那幾個保衛科的人打出事。」
「這份情，我記著。」
「以後趙成有事，我林風第一個到。」
趙成抬起頭，眼眶一下紅了。
他偷偷看著林風。
嘴巴動了動，又沒說出來。
趙成爸臉上的怒色散了些。
他嘆了口氣，抬腳又踹了趙成一下。
「聽見沒有？」
「學學人家林風。」
「跟你一樣大，人家說話辦事比你穩當。」
「一天到晚就知道吃。」
趙成揉著屁股。
「爸，我昨晚一口飯沒吃。」
趙成媽瞪他。
「還想吃？」
趙成立刻低頭。
「我不想。」
趙成媽又抹了把眼淚。
「回家。」
「回去再收拾你。」
趙成被父母一左一右拽著往外走。
臨出門前，他回頭看了林風一眼。
那一眼裡，有羞愧，有感激，還有一點說不出的東西。
他心裡清楚。
這次要不是林風站出來扛雷。
他回去，絕不是挨一頓打那麼簡單。
他這一輩子，可能真就被那一下扳手砸沒了。
林風朝他擺了擺手。
「回去睡一覺。」
「別哭了，胖子。」
趙成鼻子一酸。
「誰哭了。」
他嘴硬了一句，又被他媽拎著耳朵拖出了門。
「廢什麼話？趕緊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