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振國站在旁邊,把這一幕都看在眼裡。
他臉上沒什麼變化。
心裡卻又把林風往上提了一檔。
這小子會護人。
也會收人心。
幾句話,就把同學家里的矛盾化解得乾乾淨淨。
還順帶讓趙成父母記下了他的好。
但這小子越機靈,越麻煩。
蘇振國想到高考賭約,眼神又冷了幾分。
等成績出來。
他倒要看看,這小子還怎麼抖機靈。
老張辦完手續,把幾張紙遞過來。
「簽字。」
林風接過筆,低頭簽名。
簽完字,老張看了眼他小臂上的棍痕。
「出去以後先去上藥。」
「還有,別再打架。」
林風笑了笑。
「張叔,我儘量做個斯文人。」
老張沒好氣道:
「少跟我貧。」
「看見你我就頭疼。」
林風把筆還回去。
蘇振國從旁邊經過,壓低聲音。
「別忘了昨晚的賭。」
林風抬眼。
「蘇隊放心。」
「我這人沒什麼優點,就是記性好。」
蘇振國冷哼一聲。
「希望你高考的時候也這麼記性好。」
林風笑得很淡。
「借您吉言。」
蘇振國看著他這副不緊不慢的樣子,胸口又堵了一下。
這小子怎麼一副把握十足的死樣子?
這事難道有什麼貓膩?
派出所外。
霧散了一點。
馬路邊停著一輛黃面的,還有蔣梅那輛借來的偏三輪摩托。
陳玉蘭站在台階下。
她穿著昨天那件洗得發白的舊外套,新買的裙子沒穿。
頭髮用發卡別著,卻還是散了幾縷。
看見林風出來,她本能地把臉側過去。
「小風,你沒事吧?」
林風腳步停住。
他的目光落在陳玉蘭嘴角。
那裡有一塊淤青。
不大。
可落在她白皙細軟的臉上,刺眼得厲害。
再往下,是她袖口露出的一點紅痕。
頸側還有一道被指甲劃出來的印子。
林小滿站在旁邊。
半邊臉腫著,手肘上纏著紗布。
林小雅背著書包,齊耳短髮被風吹得貼在臉側。
眼睛紅紅的,卻沒哭。
看到這幅場景,林風的心猛地往下一沉,臉上變得很難看。
蔣梅站在一邊。
眼尾有熬夜後的紅。
她一看見林風,先上下掃了一遍。
確定他沒缺胳膊少腿,才暗暗鬆了口氣。
「出來了?」
林風沒答。
他走下台階,先到林小滿面前。
伸手,指尖輕輕碰了一下她腫起的臉。
林小滿疼得倒吸一口涼氣,卻立刻梗起脖子。
「哥,我沒吃虧。」
「我咬了那個母夜叉一口。」
「她叫得跟殺豬似的。」
林風看著她。
沒笑,也沒罵。
過了幾秒,他的手輕輕搭在妹妹肩上。
聲音很輕。
「疼不疼?」
林小滿本來還想逞強。
嘴巴張了張。
眼淚一下掉下來。
「疼。」
她一哭,剛才那點小炮仗勁兒全沒了。
「哥,她打媽。」
「她還砸咱家門。」
「我攔不住。」
林風把她往懷裡輕輕按了一下。
「攔不住就別硬攔。」
「臉腫成這樣,還嘴硬。」
林小滿把臉埋進他胸口,哭得肩膀一抽一抽。
林小雅走過來。
她聲音不大,卻說得很清楚。
「昨晚馬長虹帶馬大龍、馬二龍來砸門。」
「媽拿桌子頂著。」
「門被砸開,媽摔倒了,櫃角磕到腰。」
「馬長虹扇了媽一巴掌。」
「小滿撲上去咬她,被馬大龍甩開,手肘破了。」
她頓了一下。
「後來我去佳佳影吧找梅姐。」
「梅姐帶人來了。」
「打得他們磕頭道歉,還賠了一百多塊錢。」
蔣梅往前走了一步。
她以為林風會怪自己來晚了,先開口。
「我去得晚了點。」
她聲音有點啞。
「我要是能早點到,你媽和小滿可能就不會被打了。」
蔣梅的眼裡有一層藏不住的愧疚。
林風抬頭看她。
「你能做到這一步,已經夠好了。」
「梅姐,這份情我記下。」
蔣梅怔了一下。
隨即別開臉。
「少來。」
「誰要你記情。」
「我護的是我店裡股東他娘。」
「不然我蔣梅連自己人都護不住,傳出去像什麼話?」
林風笑了下。
「那改天我給你印張獎狀。」
蔣梅眼尾挑了一下。
「你再胡說八道,我就把你那堆破主板全扔河裡。」
她說完,又覺得這話沒把人堵死,瞪了林風一眼。
「看什麼?」
「沒見過女人熬夜啊?」
林風點了下頭。
「見過。」
「就是沒見過熬了一夜還這麼凶的。」
蔣梅差點被他氣笑。
「林風,你剛從派出所出來,嘴就不想要了是吧?」
陳玉蘭聽他們鬥嘴,眼底的慌亂稍微退了點。
可下一刻,她急忙拉住林風袖口。
她還在發抖。
「小風,這事就這麼算了。」
「媽真的沒事。」
「你千萬不要去找他們麻煩。」
「咱們別再惹事了。」
林風看著她腫起的嘴角。
前世那種無力和愧疚,像冷水一樣漫上來。
他想把徐德貴和馬長虹活剮了。
可他知道,現在不是發作的時候。
拳頭能出氣。
但遠遠不夠。
有些帳,得慢慢算。
林風抬手,替陳玉蘭把散開的髮絲攏到耳後。
動作很輕。
陳玉蘭眼眶一紅,忙低頭。
「這麼多人看著呢。」
林風收回手。
「媽,放心。」
「不會有事了。」
陳玉蘭抬頭看他。
「小風,媽求你。」
「別去找他們。」
林風把聲音放緩。
「我現在不去。」
陳玉蘭聽出這句話里的餘地,臉又白了。
「以後也別去。」
林風沒接。
派出所門口短暫安靜下來。
蔣梅看了他一眼,也沒說話。
她太清楚林風這個樣子。
不罵人,不激動,連臉色都能壓住。
這才說明那筆帳已經進了他心裡。
在心裡,林風已經把徐德貴和馬長虹的名字,寫進了另一本帳冊。
這筆帳,不能靠拳頭解決。
他要讓這家人失去他們最在乎的東西。
這時,周副廠長從派出所里走出來。
他剛辦完手續,正好看見林風一家站在台階下。
臉上掛著那種單位幹部常見的客氣笑。
「陳玉蘭同志。」
陳玉蘭聽見廠里領導喊她,身子本能一縮。
「周廠長。」
周副廠長咳了一聲。
「事情出了以後,廠里也比較為難。」
「你先回去休息幾天。」
「臨時工崗位,暫時不用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