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裡。
馬長虹趴在地上,臉腫得像發麵饅頭。
她眼裡還有狠。
可嘴已經沒剛才那麼硬了。
蔣梅站在她面前,甩棍垂在腿側,聲音不高。
「三千。」
「磕頭。」
「認錯。」
「少一樣,你們今晚別想從這院子裡站著出去。」
馬長虹咬著牙,臉上的肥肉直哆嗦。
「三千?」
「你搶錢啊!」
「我家德貴還在醫院躺著呢!你還敢讓我賠錢?」
黃毛蹲下去,伸手拍了拍她的臉。
「肥婆,你是不是沒聽懂梅姐說話?」
啪。
又是一巴掌。
「不賠?」
啪。
「你砸門的時候挺有勁啊。」
啪。
「打小姑娘的時候手也挺快啊。」
馬長虹被扇得腦袋發懵。
旁邊馬大龍、馬二龍趴在地上,也沒了剛才那股凶勁。
馬大龍捂著手腕,疼得額頭冒汗。
馬二龍被兩個半大小子按著肩膀,嘴裡還不乾不淨。
「你們等著……」
「我妹夫是科長……」
寸頭小子抬腳踩住他的手背。
「科長?」
「老子還是廠長呢。」
馬二龍疼得倒吸一口涼氣,立刻閉嘴。
陳玉蘭站在蔣梅身後,臉色還白著。
她嘴角有血,頭髮也亂了。
林小滿靠在她懷裡,半邊臉腫得老高,卻死死盯著馬長虹,眼睛紅得嚇人。
林小雅站在門邊,小臉發白。
她平時膽小。
可現在,她一眼都沒躲。
蔣梅回頭看了陳玉蘭一眼。
「蘭姐。」
「你別怕。」
「今天這個頭,我替你按著她磕。」
陳玉蘭嘴唇顫了顫。
「小梅,別……別鬧太大。」
「已經這樣了,讓她們走吧。」
蔣梅皺眉。
「蘭姐,你就是太心軟。」
「她都打上門了,你還想著讓她走?」
陳玉蘭低下頭,眼淚又掉下來。
「我怕小風……」
「他已經進去了,我不想再給他惹事。」
蔣梅聽見這話,眼神一頓。
「林風進去了?」
林小滿立刻抬頭。
「我哥被警察帶走了。」
「在棉紡廠。」
「那個徐科長欺負我媽,我哥打了他。」
「後來胖哥也動手了,人倒地上了,好多血。」
「警車來了,就把我哥和胖哥都帶走了。」
蔣梅臉色瞬間變了。
「派出所?」
林小雅輕聲道:「應該是城關派出所。」
蔣梅手裡的甩棍握緊了一下。
難怪。
難怪林家都快被人給拆了。
林風一直沒出現,原來他出事了。
蔣梅轉頭看向馬長虹,眼神一下冷得更厲害。
馬長虹被她看得頭皮發麻,卻還是嘴硬。
「你看我幹什麼?」
「她兒子打我男人,我來找她算帳天經地義!」
「你放屁。」
林小滿紅著眼罵:「是你男人先欺負我媽!」
馬長虹張嘴就想罵。
黃毛抬手就是一巴掌。
「讓你說話了嗎?」
馬長虹徹底被打怕了。
她趴在地上,喘著粗氣。
蔣梅沒再廢話。
「錢。」
馬長虹咬牙。
「沒有。」
蔣梅點點頭。
「搜。」
黃毛和幾個小子立刻動手。
馬長虹尖叫著掙扎。
「你們敢!」
「搶劫啊!」
「救命啊!」
巷子裡的鄰居一個個看天看地。
王大爺背著手,慢悠悠來了一句。
「這門今晚風挺大。」
張嬸跟著點頭。
「是啊,我剛才什麼都沒看見。」
劉叔掏了掏耳朵。
「耳朵不好,聽不清。」
黃毛樂了。
幾個小子把馬長虹三人兜翻了個乾淨。
皺巴巴的十塊。
五塊。
一把毛票。
還有兩張麻將室的欠條。
黃毛數了半天,嫌棄地皺眉。
「梅姐。」
「總共一百三十七塊六毛。」
「還有半包紅塔山。」
「這肥婆比我還窮。」
馬長虹臉都綠了。
「那是我的錢!」
啪。
黃毛把錢拍在蔣梅手上。
「現在不是了。」
蔣梅看著那堆零錢,氣笑了。
「一百三十七塊六?」
「你剛才砸門的時候,口氣可不像這麼窮。」
馬長虹終於撐不住了。
她一邊哭一邊往前爬。
「我錯了。」
「我賠。」
「我真沒帶那麼多錢。」
「我家錢都在徐德貴那兒,我身上就這些。」
「你們放過我吧。」
蔣梅沒動。
黃毛一腳攔住她。
「跪好。」
馬長虹渾身一抖。
她看了一眼周圍。
巷子裡都是人。
她這輩子沒丟過這麼大的臉。
可她兩個哥哥現在還被按在地上。
黃毛手裡的鋼管也還在。
她咬著牙,膝蓋一點點挪到陳玉蘭面前。
陳玉蘭嚇得往後退了一步。
「別……」
蔣梅扶住她。
「蘭姐,站著。」
「她該磕。」
馬長虹低著頭,聲音發抖。
「陳玉蘭。」
「我錯了。」
「我不該砸你家門。」
「不該打你。」
「不該打你女兒。」
她聲音越說越小。
黃毛立刻抬腳踢了踢地。
「大點聲。」
馬長虹眼淚鼻涕糊了一臉。
「我錯了!」
「我不該污衊你!」
「我不該說你勾引我男人!」
「是我嘴賤!」
說完,她砰地磕了一個頭。
水泥地硬。
聲音很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