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毛蹲在馬長虹旁邊,拍了拍她那張腫起來的臉。
「報啊。」
「老子這是見義勇為。」
啪!
又一巴掌。
「你私闖民宅,打人砸東西。」
啪!
「老子路見不平,拔刀相助。」
他轉頭看向圍觀鄰居。
「叔叔阿姨,你們說是不是?」
剛才被馬長虹罵回去的張嬸立刻道:「是她先砸門的。」
劉叔也咳了一聲。
「我們都看見了。」
「她還打了小滿。」
王大爺背著手,慢悠悠道:「玉蘭也被打了,你看,頭髮都扯掉了。」
馬長虹氣得發抖。
「你們都瞎了?」
「現在是他們打我!」
「你們還不報警?」
巷子裡安靜一瞬。
王大爺抬頭看天。
「我家沒電話。」
另一個婦女道:「報警電話多少來著?一一幾?」
有人接話。
「我年紀大,記不住。」
劉叔掏了掏耳朵,轉頭跟旁邊人說:「哎,你家煤氣是不是沒關?」
黃毛笑得肩膀發抖。
「聽見沒?」
「群眾眼睛是雪亮的。」
馬長虹差點氣暈。
她這輩子橫慣了。
在徐德貴面前,她是祖宗。
在麻將桌上,她是霸王。
在棉紡廠家屬區,她嗓門一亮,別人都繞著走。
可今天,她被一群半大小子按著扇。
還沒人幫她。
她猛地抬頭看向蔣梅。
「是你!」
「是你指使他們打我!」
「你是黑社會,我要告你!」
「你要坐牢!」
蔣梅站在門口,手裡拿著濕毛巾。
她正在給陳玉蘭擦手上的灰。
聞言,眼皮都沒抬。
黃毛立刻一巴掌扇下去。
「誰指使老子?」
啪!
「老子自己看不慣不行?」
啪!
「老子行俠仗義,自發行為!」
他指著自己的鼻子,理直氣壯。
「而且老子告訴你,我今年十六。」
「我兄弟們都是未成年。」
「進局子就是吃兩天免費飯。」
「你報警試試,看我出來以後搞不搞你就完了。」
這番完全不講理的無賴邏輯,直接把馬長虹打崩了。
她看著滿地打滾的兩個哥哥。
再看這群根本不怕事的小混混。
她終於意識到,自己今天踢到了鐵板。
蔣梅終於開口。
「差不多了。」
黃毛立刻收手。
「梅姐。」
院子裡慢慢安靜下來。
馬長虹趴在地上,臉腫得像豬頭。
她兩個哥哥也趴著。
剛才還砸門罵街的三個人,現在像三條被摁住脖子的狗。
林小滿站在陳玉蘭身邊,看得眼睛發亮。
梅姐還有這一面?
太帥了。
比她哥還帥。
林小雅扶著門框喘氣。
看見陳玉蘭還站著,她才鬆了一口氣。
陳玉蘭抱住林小滿,眼淚直掉。
「小滿,你疼不疼?」
林小滿咬牙搖頭。
「不疼。」
她臉上巴掌印都腫起來了。
還說不疼。
蔣梅看了一眼,臉更冷。
她走到馬長虹面前,蹲下。
「馬長虹是吧?」
馬長虹咬牙。
「你等著。」
蔣梅抬手,捏住她下巴。
力道不大。
眼神壓人。
「我這人不喜歡等。」
「有帳,當場算。」
馬長虹想罵。
可看著蔣梅那張冷下來的臉,話到嘴邊卡住了。
她聽過蔣梅。
佳佳錄像廳的寡婦。
老城區男人都愛往她那瞟。
可沒人敢真碰。
有人說她背後有人。
有人說她是個狠角色,不好惹。
以前馬長虹不信。
現在信了一半。
另一半,被巴掌打信了。
蔣梅鬆開手。
「陳玉蘭是我護著的人。」
「林風是我店裡的股東。」
「你跑到這來撒野,就是打我的臉。」
馬長虹哆嗦著嘴唇,一句話不敢說。
蔣梅站起身,聲音不高,卻讓院子裡所有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第一。」
「你砸了林家的門,賠。」
「第二。」
「你打了小滿,打了蘭姐,賠。」
「第三。」
「你當眾污衊蘭姐名聲,磕頭認錯。」
她頓了頓。
「再拿三千塊錢出來。」
「少一分,我今天扒了你們三人的衣服,扔到老城區大街上去遊街。」
「我說到做到。」
馬長虹尖叫。
「你做夢!」
蔣梅點點頭。
「繼續。」
黃毛立刻擼袖子。
「好嘞。」
馬長虹臉色一變。
「你敢!」
啪!
黃毛這一巴掌沒客氣。
「我都打半天了,你還問我敢不敢?」
陳玉蘭慌了。
「小梅,別打了。」
「鬧大了不好。」
蔣梅回頭看她。
「蘭姐。」
「你要是現在心軟,她明天還敢來。」
陳玉蘭嘴唇顫了顫。
「可是……」
蔣梅聲音放輕。
「林風不在。」
「你們來找我。」
「我就得管。」
陳玉蘭眼淚一下掉下來。
她想起林風。
想起兒子讓她以後不用再擔驚受怕。
想起兒子擋在她身前,說穿新衣服不是錯,長得好看也不是錯。
原來這些話,不只是哄她。
是真的有人會站在她這邊。
蔣梅轉回頭,看著地上的馬長虹。
「我數三個數。」
「磕頭。」
「賠錢。」
「認錯。」
馬長虹臉上的怨毒還沒散。
可黃毛手裡的鋼管,已經輕輕敲在了她旁邊的水泥地上。
當。
一聲脆響。
巷子裡沒人說話。
所有人都看著馬長虹。
也等著她低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