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外的聲音又急又凶。
「林風！」
「開門！」
砰砰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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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舊的院門被砸得直晃，門栓都在顫。
陳玉蘭嚇得臉色一白，剛才好不容易緩下來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
她下意識抓緊林風的胳膊。
「小風……」
林小滿嘴裡的雞腿也不香了，瞪著門口，小聲罵了一句：「不會是壞人來了吧？」
林小雅縮在桌邊，手指攥著汽水瓶，聲音很輕：「不是。」
林風看了她一眼。
「怎麼不是？」
林小雅抬頭，認真道：「壞人都是男的，這叫門的是個姐姐。」
林風笑了一下。
「小雅有前途。」
林小雅被誇得臉一紅，又低下頭。
門外的人顯然沒耐心了。
「林風！你再不開門，老娘踹了啊！」
這聲音一出來，林風眉頭一挑。
蔣梅。
他拍了拍陳玉蘭的手。
「媽，沒事，認識的人。」
「認識的人也不能這麼砸門啊……」陳玉蘭還是緊張。
林風起身去開門。
院門剛拉開，一陣夜風灌進來。
門口站著的，果然是蔣梅。
她今晚沒穿旗袍，而是換了一件米白色的的確良襯衫，下面是一條黑色長裙。
襯衫扎在腰裡，腰線細得驚人。
因為一路走得急，她額前幾縷碎發被汗水黏住，胸口起伏得厲害，薄薄的布料被夜風貼出柔軟輪廓。
她手裡還夾著一根沒點燃的煙。
看到林風，蔣梅先是鬆了口氣，隨即柳眉倒豎。
「你真沒事？」
林風靠在門框上。
「老闆娘，你這問候方式挺別致。」
蔣梅上前一步，手指差點戳到他胸口。
「少跟我嬉皮笑臉！」
「聽說劉三爺把你帶走了，你知不知道老娘都快急死了？」
她說著，往裡看了一眼。
下一秒，蔣梅愣住了。
屋裡燈光昏黃。
陳玉蘭站在桌旁，眼眶還有些紅，身上那件舊襯衫因為剛才慌亂，領口有些歪，頭髮也散了幾縷。
她本就生得柔弱漂亮，此刻臉上帶著驚惶和羞赧，看著不像三十多歲的婦人，倒像被人欺負後還沒緩過神來的年輕女人。
再看林風。
剛開門，衣服也有些皺。
蔣梅眼神一下變了。
她嘴角抽了抽，忽然後退半步。
「那個……」
「我是不是來得不是時候？」
林風看她表情，就知道這女人腦子裡已經跑馬了。
他臉一黑。
「蔣梅，你想什麼呢？」
蔣梅輕咳一聲，眼神飄到一邊。
「我什麼都沒想啊。」
「那你慌什麼？」
林風盯著她。
「這是我媽。」
蔣梅：「……」
空氣安靜了半秒。
蔣梅臉上的表情，肉眼可見地從曖昧、震驚、尷尬，最後變成了見鬼一樣的驚訝。
「你媽？」
她又看了一眼陳玉蘭。
再看林風。
又看陳玉蘭。
最後，她低聲嘀咕：「難怪你小子長得這麼招人，原來根在這兒。」
陳玉蘭被她看得有些不好意思，連忙把領口整理好，小聲問：「小風，這是……」
「蔣梅。」
林風說，「錄像廳老闆娘。之前幫過我。」
陳玉蘭一聽是幫過兒子的人，臉上的戒備頓時少了許多。
她趕緊擦了擦手，走過來，柔聲道：「蔣老闆，快進來坐。剛才嚇到你了吧？家裡亂，也沒什麼好招待的。」
蔣梅平時天不怕地不怕，男人多看她兩眼她都敢罵回去。
可面對陳玉蘭這種軟聲軟氣、乾乾淨淨的女人，她反而有些不自在。
她把煙收起來，笑了笑。
「阿姨，您別叫我老闆，叫我小梅就行。」
「哎，小梅。」陳玉蘭眼睛亮了亮，「你長得可真好看。」
蔣梅一愣。
這話她聽男人說過無數遍。
油膩的，猥瑣的，討好的。
可從陳玉蘭嘴裡說出來，乾淨得很，像鄰家姐姐真心誇人。
蔣梅心裡莫名軟了一下。
「阿姨才好看呢。」
她走進屋，目光忍不住又在陳玉蘭臉上轉了一圈，笑道：「我要是您這個年紀還能這麼水靈，做夢都得笑醒。」
陳玉蘭臉一下紅了。
「哪有……我都老了。」
「老什麼啊。」蔣梅嘴甜起來也很會哄人，「您要是換身新衣服，走出去說十七八都有人信。」
林小滿一聽，立刻湊了過來。
「真的？」
蔣梅低頭看她：「當然真的。」
林小滿眼睛一亮，指著陳玉蘭：「我就說我媽好看吧！就是我媽老愛穿破衣服。」
陳玉蘭輕輕拍了她一下。
「別亂說。」
林小滿吐了吐舌頭，又偷偷看蔣梅。
這女人好漂亮。
跟學校里那些女老師都不一樣。
她漂亮得像掛曆上的港星，說話也帶勁，一進屋就把悶氣都衝散了。
林小滿忽然眯起眼，看看蔣梅，又看看林風。
「哥。」
林風有種不好的預感。
「幹嘛？」
林小滿壓低聲音，但全屋都能聽見。
「這是你對象嗎？」
陳玉蘭手一抖。
林小雅也抬起了頭。
蔣梅剛坐下，差點被這句話嗆到。
她先是愣了一下，隨即眼尾一挑，看向林風，似笑非笑。
「喲。」
「你妹妹挺有眼光。」
林風面無表情。
「她十四歲，沒見過世面。」
林小滿不服氣：「那你解釋啊！不是對象，大晚上這麼急來找你幹嘛？」
蔣梅故意往椅背上一靠，手肘搭著桌沿，指尖輕輕點了點下巴。
「小妹妹，你哥欠我東西。」
陳玉蘭立刻緊張起來。
「欠你錢？」
林風：「不是。」
蔣梅慢悠悠看他：「怎麼不是？欠我一個說法。」
林風瞥她：「你這帳本挺會記啊。」
「做生意的，哪能不記帳？」蔣梅笑眯眯，「你說是不是，林同學？」
她故意把「林同學」三個字咬得又輕又慢。
林風看著她那副看熱鬧不嫌事大的樣子，就知道這女人在報復他之前的調侃。
陳玉蘭卻當真了。
她看了看蔣梅，又看了看林風，聲音柔得像水，卻帶著試探。
「小風啊。」
林風心裡一沉。
來了。
「媽？」
陳玉蘭輕聲道：「媽不是不讓你交朋友。小梅姑娘看著也好，是個好姑娘。」
蔣梅立刻坐直了些，笑得乖巧：「阿姨您說。」
陳玉蘭被她這一聲阿姨叫得心都軟了，卻還是忍不住道：「就是……你現在還在上學。」
「高考也快了。」
「有些事，能不能等以後再說？」
屋裡瞬間安靜。
林小滿嘴角憋笑憋得抽筋。
林小雅低頭喝汽水，耳朵尖紅了。
蔣梅先是一愣，隨即笑得肩膀都顫了起來。
她笑起來的時候，眉眼帶鉤，襯衫領口隨著動作輕輕晃了晃。
她似乎察覺到林風看過來，故意抬手攏了攏衣領，眼神卻斜斜地勾著他。
「聽見沒有，林同學。」
「阿姨說了，讓你以學業為重。」
林風看她一眼。
「你再演，我把你丟出去。」
蔣梅眨眨眼。
「這麼凶啊？」
「剛才阿姨還說你長大了，能扛家了。」
林風懶得跟她鬥嘴，站起來。
「媽，我出去一趟。」
陳玉蘭立刻緊張：「這麼晚了還出去？」
「就門口說兩句話。」
蔣梅也跟著起身，對陳玉蘭笑道：「阿姨您放心，我一會兒就把他還回來。」
陳玉蘭聽見「還回來」三個字，臉又紅了。
她忙說：「不急，不急，你們慢慢說。」
話一出口，她又覺得不對，趕緊補了一句：「我是說……別太晚。」
林小滿終於忍不住噗嗤笑出聲。
林風伸手在她腦袋上敲了一下。
「吃你的雞腿。」
他轉身往外走。
蔣梅經過他身邊時，故意貼近了半步。
她身上有股淡淡的雪花膏香，混著夜風裡的菸草味，靠近時像一團溫熱的霧擦過來。
林風側頭看她。
蔣梅壓低聲音，笑得很壞：「你媽比你可愛多了。」
林風淡淡道：「那你認她當媽？」
蔣梅唇角一勾。
「也不是不行。」
「那你得叫我什麼？」
林風腳步一頓。
蔣梅已經先一步出了門，留給他一個搖曳的背影。
林風看著她，輕輕嘖了一聲。
「這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