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裡。
賭場二樓辦公室里,電視機開著。
畫面有些雪花點。
阿根廷和英格蘭的比賽正踢到最後。
劉三爺坐在沙發上,一句話沒說。
老白站在旁邊。
阿豹蹲在地上,菸灰落了一褲子都沒察覺。
電視裡的解說聲音沙啞激動。
」二比二!」
」雙方最終戰成二比二!」
」比賽進入點球大戰!」
阿豹手裡的煙」啪嗒」掉在地上。
老白臉色也白了。
劉三爺盯著電視,半天沒動。
最後,他緩緩吐出一口氣。
後背已經濕了一片。
他忽然有些慶幸。
慶幸自己今天沒有衝動。
慶幸那張三十六塊五的借條,被阿豹搜了出來。
否則現在,林風可能已經在海上。
而他劉三,也將會被一隻看不見的手按進泥里。
劉三爺拿起煙,卻發現手指有點抖。
他罵了一句。
」媽的。」
」這小子,也太邪門了。」
......
同一時間。
林家破舊的小院裡,第一次有了笑聲。
桌上擺著一堆吃的。
燒雞。
鹵豬頭肉。
花生米。
幾瓶橘子汽水。
還有一袋子白糖糕。
這些東西放在過去,是過年都不一定捨得買的。
林小滿抱著一隻雞腿,吃得滿嘴油。
」哥,這些都是買給我們吃的?」
林風坐在旁邊,笑了笑。
」不然呢?買回來供著?」
林小滿眼睛亮晶晶的。
」那我明天還能吃嗎?」
」能。」
」後天呢?」
」也能。」
林小滿立刻挺起胸脯。
」那我以後不逃課了。」
林風瞥她一眼。
」你最好是。」
林小滿縮了縮脖子,繼續啃雞腿。
林小雅坐在一邊,小口喝著汽水。
她不像姐姐那麼鬧。
只是一直偷偷看林風。
看他帶回來的吃的。
看桌邊那個黑色塑膠袋。
也看母親陳玉蘭。
陳玉蘭沒怎麼吃。
她坐在林風身邊,眼眶一直紅著。
天氣熱。
她剛從棉紡廠回來,身上穿著洗得發白的薄襯衫,扣子扣得嚴嚴實實,可汗水浸濕了後背,貼在身上,顯出幾分狼狽的單薄。
她看著桌上的肉,看著兩個女兒吃得歡,又看著林風。
眼淚忽然掉了下來。
」媽。」
林風放下筷子。
」怎麼又哭了?」
陳玉蘭連忙擦眼淚。
」媽沒事。」
她總是這句話。
可聲音抖得厲害。
」小風,媽就是......就是覺得不真實。」
」前兩天咱們家連米都快沒了。」
」現在忽然有這麼多錢。」
」還吃這麼好的東西。」
」媽害怕。」
林小滿的動作慢了下來。
林小雅也放下汽水瓶。
屋裡安靜下來。
陳玉蘭抓住林風的手。
她的手因為常年幹活,指腹粗糙,指節還有細小裂口。
」小風,你跟媽說實話。」
」那些人......真不會再來找你麻煩了嗎?」
」你可不能做犯法的事。」
」媽不怕窮,真的。」
」媽就是怕你出事。」
林風看著她。
前世這個女人,就是被窮、被債、被欺負,一點點逼到河裡去的。
這一世,他不會再讓她擔驚受怕。
林風反手握住她的手。
」媽。」
」我沒犯法。」
」錢是我憑本事掙的。」
陳玉蘭眼淚掉得更凶。
」可那麼多錢......」
林風聲音放輕。
」以前是我沒用。」
」以後不會了。」
」我長大了。」
」這個家,以後我扛。」
陳玉蘭怔怔看著他。
她想說他才十八。
想說他還是個孩子。
可那些話到了嘴邊,又說不出來。
這個兒子,好像真的變了。
變得讓她陌生。
也讓她有了依靠。
陳玉蘭忽然伸手,把林風抱住。
」小風......」
她哭得肩膀一顫一顫,整個人不自覺地往他懷裡蜷。那件被汗浸濕的薄襯衫貼在身上,林風隔著布料,能清晰地感受到她急促的心跳和體溫。
他僵了一下,隨即輕輕拍著她後背。
」媽不是不信你。」
」媽就是怕好日子來得太突然,又突然沒了。」
這時,林小滿叼著雞腿,含混不清地嘟囔:」媽,你抱哥哥抱得好緊哦……比上次王嬸抱她兒子還緊。」
陳玉蘭一愣,這才意識到自己幾乎整個人貼在林風身上,慌忙鬆開手,臉一下子紅了:」胡、胡說什麼……」
林風面不改色,伸手把林小滿嘴角的油擦掉:」吃你的雞腿。」
」你們都別想太多。」
」咱們家的日子以後只會越來越好。」
」媽不用再去棉紡廠熬夜。」
」小滿小雅也不用輟學。」
」咱們家,會過上好日子。」
林小滿偷偷抹了把眼睛,又裝作沒事一樣啃雞腿。
林小雅低著頭,眼圈也紅了。
電視機里,球賽的聲音還在響。
阿根廷和英格蘭的比賽結束。
林風抬頭看了一眼屏幕。
2:2。
他笑了笑。
第一層護身符,坐實了。
可就在這時。
砰砰砰!
院門忽然被人劇烈敲響。
不是輕輕敲門。
是砸。
一下比一下重。
砰!
砰!
砰!
林小滿手裡的雞腿差點掉在桌上。
陳玉蘭嚇得渾身一抖,下意識抱緊林風的胳膊。
門外,一個急促的聲音響了起來。
」林風!」
」開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