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白低著頭,眼皮跳了一下。
阿豹手心全是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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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三爺沉默了好幾秒。
白襯衫男人低聲道:「三爺,錢數出來了,八萬二。」
劉三爺抬眼。
「少了五千?」
林風說:「還債了。」
「還給誰?」
「我大伯。」
劉三爺忽然笑了。
「還挺孝順。」
林風看著他。
「那叫斷親。」
劉三爺一怔。
這小子,有些合他的脾氣。
不拖泥帶水。
不給第二次機會。
劉三爺慢慢把借條折好。
然後,他做了一個讓所有小弟都愣住的動作。
他親自站起身,走到林風面前。
抬手。
把按在林風肩膀上的那隻手拍開。
「沒輕沒重。」
小弟傻了。
「三爺……」
劉三爺沒理他。
他把借條遞迴林風。
「林兄弟,剛才開個玩笑。」
林風接過借條。
「送出海也是玩笑?」
劉三爺笑道:「海邊涼快,請你去吹吹風嘛。」
老白低下頭。
他怕自己笑出聲。
這話說得,鬼都不信。
林風把借條重新折好,塞進口袋。
「三爺的玩笑挺硬。」
劉三爺從桌上拿起煙,遞給林風一支。
林風沒接。
「學生,不抽菸。」
劉三爺的手停在半空。
隨後,他收回去,自己點上。
「對,學生就該少抽。」
屋裡小弟面面相覷。
剛才還要把人送出海。
現在開始勸人少抽菸?
這世界變得太快。
劉三爺坐回椅子上,語氣緩了不少。
「林兄弟,剛才就是開個玩笑。」
「你來場子玩,贏了錢,場子就該給。」
「這是規矩。」
林風看著他。
「三爺剛才好像不是這麼說的。」
劉三爺彈了彈菸灰。
「人嘛,總有糊塗的時候。」
他看向老白。
「阿強,把錢裝好。」
老白立刻把八萬二重新裝回黑塑膠袋。
劉三爺又從抽屜里拿出五千塊,壓在袋子上。
「這五千,算我給林兄弟賠個不是。」
林風沒動。
他看著那五千塊。
「賠不是?」
劉三爺笑了笑。
「也算交個朋友。」
這錢能不能拿?
當然能。
不拿,劉三爺心裡更不踏實。
拿了,雙方才有台階。
林風伸手,把錢一起收進袋子。
「三爺賞臉,我收。」
劉三爺眼底閃過一絲滿意。
懂進退。
不是愣頭青。
這小子,難怪能被蘇家那丫頭看上。
劉三爺敲了敲桌子。
「走,我送你下去。」
這下,連老白都怔住了。
親自送?
這面子給得有點大。
林風站起身,提起黑塑膠袋。
袋子很重。
八萬二。
加五千。
再加之前已經還給林建國的五千。
九萬二。
放在九八年,是很多人十年不吃不喝都攢不下來的錢。
劉三爺走在前面。
林風跟在旁邊。
兩人下樓。
一樓賭客正吵得熱鬧。
推牌九的拍桌子。
炸金花的罵娘。
老虎機前有人紅著眼往裡塞硬幣。
看見劉三爺下來,聲音立刻小了。
有人認出林風,低聲議論。
「就是這小子?」
「昨晚押丹麥0比2那個?」
「聽說贏走快十萬。」
「真的假的?居然是個學生仔?」
劉三爺走到大廳中央,拍了拍手。
全場安靜。
他叼著煙,指了指林風。
「都聽好了。」
「這位林兄弟,昨晚在我場子,押中法國對丹麥0比2。」
「大冷門。」
「壓的還是比分。」
「贏了將近十萬。」
大廳里轟的一聲炸了。
「臥槽!」
「真中了?」
「這也太神了!」
「我昨天買法國,褲衩都快輸沒了。」
「人比人氣死人啊。」
劉三爺抬手。
聲音又壓了下去。
「我劉三開場子,講的就是一個願賭服輸。」
「林兄弟贏了錢,場子已經全部兌付!」
「另外,我個人再獎五千。」
他看向林風,笑道:「以後在老城區,有事報我劉三的名。」
這句話落下。
大廳里所有人看林風的眼神都變了。
這不是贏了錢那麼簡單。
這是劉三爺當眾罩他。
以後老城區那些小混混,誰還敢隨便碰林家?
林風提著黑袋子,站在眾人視線中央。
他沒有激動。
也沒有彎腰謝。
只是把袋子往手裡提了提。
聲音不大,卻剛好讓所有人聽清。
「三爺賞臉,這錢我收了。」
「不過我就是個學生,來贏錢的。」
「拜碼頭的事——等我畢業再說。」
大廳瞬間一靜。
有人倒吸一口涼氣。
這小子瘋了?
劉三爺給臉,他還不接?
老白心裡也一緊。
其實三爺的話有些套路。
接了,林風就成了劉三的人。
不接,就是不給面子。
可林風偏偏說得不軟不硬。
他說自己是學生。
說等畢業。
既拒絕,又留了餘地。
劉三爺盯著他看了兩秒。
忽然哈哈大笑。
「好!」
「好小子!」
他拍了拍林風肩膀。
「學生就該讀書,三爺不勉強。」
「以後來場子玩,隨時歡迎!」
林風也笑。
「那三爺下次賠率開高點。」
大廳里有人沒忍住笑出聲。
劉三爺指了指他。
「你小子是真不客氣。」
氣氛一下鬆了。
剛才那點劍拔弩張,被這句玩笑衝散。
劉三爺親自把林風送到門口。
老白已經去開車。
臨上車前,劉三爺忽然問:「今晚阿根廷那場,你怎麼看?」
林風腳步一頓。
他回頭。
「我怎麼看不重要。」
劉三爺眯眼。
「那什麼重要?」
林風拍了拍自己的口袋。
借條在裡面。
他笑了笑。
「看球。」
說完,他彎腰坐進桑塔納。
車門關上。
黑色桑塔納緩緩駛出舊糧站後門。
劉三爺站在原地,臉上的笑一點點淡了下去。
阿豹湊過來,小心翼翼地問:「三爺,就這麼讓他走了?」
劉三爺斜了他一眼。
「你想怎麼樣?」
阿豹咽了口唾沫。
「不是……我就是覺得,八九萬啊。」
「而且那小子也太邪乎了。」
劉三爺抬手就是一巴掌。
啪!
阿豹被抽得腦袋一偏。
「知道邪乎,你還敢動?」
阿豹捂著臉,不敢吭聲。
劉三爺轉身往樓上走。
老白跟在後面。
阿豹和老白都站著。
劉三爺坐回椅子上,手指敲著桌面。
「你們真以為,我會怕一個窮學生?」
沒人說話。
劉三爺冷笑。
「蘇清顏什麼身份,你們知道嗎?」
阿豹猶豫道:「不就是個學生?」
「蠢。」
劉三爺罵了一句。
「她爸叫蘇振國,市局治安大隊長。」
阿豹鬆了口氣。
「三爺,一個治安大隊長而已,咱們上面不是還有龍爺嗎?」
劉三爺眼神一冷。
「你懂個屁。」
「蘇振國不可怕。」
「他老丈人才可怕。」
阿豹愣住。
「他老丈人?」
劉三爺盯著他。
「問這麼多幹什麼?」
「知道越多,死得越快,懂不懂?」
阿豹立刻低頭。
劉三爺拿起桌上的煙殼,又想起那張借條。
「三十六塊五。」
「還打借條。」
「還逾期翻倍。」
他冷笑一聲。
「這像正常同學借錢嗎?」
老白低聲道:「三爺的意思是……」
「這不像借錢。」
劉三爺眯起眼。
「倒像小年輕之間玩的情趣。」
阿豹臉色古怪,不敢接話。
劉三爺繼續道:「就算不是情侶,關係也肯定不一般。」
「我今天要是把林風處理了,萬一蘇清顏摻和進來。」
「一個小姑娘哭著鬧著找她爸。」
「蘇振國一查,查到我的場子。」
「再往上一遞。」
「你覺得咱們還能坐在這裡抽菸?」
阿豹後背冒汗。
老白點了點頭。
「而且,最關鍵的不是這個。」
劉三爺把煙摁滅。
「那張借條背面,三場比分。」
「前兩場都中了。」
「這種東西,不可能是他自己瞎猜。」
「他的底細,我們查得很清楚。」
「家徒四壁,窮學生一個。」
「他絕不可能接觸到這種消息。」
「這東西只能是從蘇家流出來的。」
阿豹忍不住問:「三爺,這可是世界盃啊。蘇振國一個治安大隊長,有這麼大能量?」
劉三爺看了他一眼。
「他沒有。」
「他老丈人有沒有?」
阿豹喉嚨發乾。
他不敢問了。
劉三爺靠在椅背上,眼神陰沉。
「現在就看今晚。」
「阿根廷對英格蘭。」
「要是真踢成2比2……」
他沒繼續說。
屋裡一下安靜。
風扇還在響。
吱呀。
吱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