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對眼盲心瞎的父母,該不會以為把本尊從一個狗窩挪到另一個狗窩,再施捨些不值錢的小恩小惠?】
【本尊就會感激涕零、原諒他們前世的所作所為吧?】
【痴心妄想!】
王曉芸笑容僵住。
【前世,本尊在地下室住了整整一輩子。】
【環境暗無天日,潮濕陰冷,牆縫裡爬著蜈蚣,被褥上長著黴菌,連呼吸的空氣都帶著腐爛的味道。】
【而你們那位心肝寶貝假少爺,住的就是如今這間房。】
【寬敞明亮,冬暖夏涼,滿屋子都是你們精挑細選的寵愛。】
【這一世,你們不過是把他住了十八年的房間施捨給本尊,就想要獲得本尊的原諒?】
【就想讓本尊忘記前世遭受過的不公?】
【笑話。】
語音包的語氣越發冰冷,像裹著萬年不化的寒霜。
【即便拋開前世那些血債不談!就單論這輩子!】
【那個假少爺,享受了十八年本該屬於本尊的榮華富貴。十八年的錦衣玉食、十八年的萬千寵愛、十八年的精心培養。】
【而本尊呢?流落在外十八年,風餐露宿,寄人籬下,受盡冷眼,食不果腹。】
【如今你們把他的房間施捨給本尊,也不過是物歸原主罷了!還遲了整整十八年!】
【不恨你們已是本尊大度,還想讓本尊感激?】
【做——夢!!!】
陳凡張了張嘴,難得沒有在心裡吐槽。
語音包這番話,雖然語氣一如既往地冷嘲熱諷、高高在上。
但不知道為什麼,他總覺得裡面夾了點什麼別的東西?
不是憤怒,也不是恨意。
而是一種被壓得很深很深的、幾乎快要聽不見的........
委屈?
他搖了搖頭,把這怪異念頭甩開。
不管語音包對這對便宜爹媽有多大惡意,反正他陳凡不是語音包。
他有自己的眼睛,自己的判斷。
爸媽現在對他好不好?好。
房間好不好?好。
那就夠了。
至於假少爺代替他,享受了十八年榮華富貴這事。
說他心裡完全不在意,那是騙人的。
他在城中村啃冷饅頭的時候,人家在大別墅里吃澳龍。
他在出租屋凍得睡不著的時候,假少爺在這間房裡蓋著羽絨被。
他在........
這些落差誰聽了不心酸?心裡能平衡?
如果不是當年抱錯了,這十八年的苦,他根本不用吃。
但他也知道,這都是命。
命這東西,有時候就是不講道理。
糾結來糾結去,除了讓自己難受,屌用沒有。
抱錯不是假少爺的錯,也不是爸媽的錯。
怨天尤人沒意思,能把眼下的日子過好才是正經。
人要知足。
現在爸媽對他好,餘生能當個吃喝不愁的富二代,他知足了。
過去的,就讓它翻篇吧!
陳凡默默在心裡給自己灌了碗雞湯,心態又穩了。
而他不知道的是.........
王曉芸夫婦此刻正站在他身後,把這段「內心獨白」聽得一字不漏。
夫妻倆不約而同地沉默了。
養子這些年過的是什麼日子?
錦衣玉食,頂尖教育,他們無微不至的呵護。
親兒子呢?
在出租屋啃著臨期泡麵,睡著發霉的被褥,連上學都是奢望。
這些落差,光是想想就讓人喘不過氣。
而這本該是親子的生活。
養子享受的每一樣東西,本都該屬於他。
王曉芸眼眶又紅了,心如刀絞。
陳建軍也默默嘆了口氣,胸口像塞了團棉花般難受。
他們都理解兒子心裡的不平衡。
換成誰,誰能平衡?
嫉妒是正常的,有心結是正常的,不原諒他們也是正常的。
沒關係。
不原諒也沒關係。
他們不奢求兒子一下子就接納他們。
他們能做的,就是從現在開始加倍對他好。
一天不行就一個月,一個月不行就一年。
精誠所至,金石為開。
那顆被凍住的心,遲早會化開的。
一定會!!!
就在這時。
咕嚕嚕~~~
一聲響亮的腹鳴,打破了室內沉默的氣氛。
陳凡尷尬地撓了撓頭,臉微微泛紅道:
「那個........從早上認親到現在,還沒吃過東西。」
「肚子有點餓了。」
「...............」
王曉芸愣了一下。
隨即破涕為笑,抹了把眼角淚花道:
「哎呦,媽都忙糊塗了!」
「走走走,飯早就讓廚房準備好了,就等你呢。」
「...............」
陳建軍跟在後頭,朝旁邊候著的傭人使了個眼色。
傭人會意,一溜煙往廚房跑去。
兩分半後。
陳凡坐在餐廳那張能坐十二個人的紅木長桌前。
看著眼前滿滿一桌子的菜,口水瘋狂分泌。
松鼠鱖魚、蟹粉獅子頭、清燉蟹粉獅子頭、糖醋排骨、蒜蓉粉絲蒸扇貝、一盅冒著熱氣的佛跳牆........
還有七八道他連名字都叫不上來的菜。
每一道都擺盤精緻,色香俱全。
陳凡喉嚨滾動了一下,狠狠咽了口唾沫。
和這桌菜比起來,他以前吃的外賣盒飯簡直就是豬食!
不!豬食都算不上,是豬飼料!
正當他準備大快朵頤之時——
【等等。】
語音包突然出聲,語氣裡帶著三分詫異、七分警覺。
陳凡筷子一頓。
又怎麼了???
【不對。】
【太不對勁了。】
【上一世,你們一家子帶著假少爺在餐廳其樂融融,本尊只能吃你們剩下的殘羹冷炙。】
【不許上桌,不許夾菜!只能等你們吃完,再去廚房扒拉兩口涼透的飯。】
【天天飢一頓飽一頓,吃到胃出血都沒人多看一眼。】
【這一世倒好,開局就是滿桌珍饈?請本尊入席?】
語音包沉默了兩秒半。
然後用一種極其篤定的語氣,下了結論。
【有詐。】
【這些菜里,八成下了毒。】
陳凡:???
【本尊懂了。】
【你們表面上演慈父慈母,實則是想用一桌好菜麻痹本尊的警惕。】
【菜里混了慢性毒藥,吃下去不會當場發作,日積月累,本尊便會神不知鬼不覺地喪命。】
【呵。凡人的卑鄙手段,果然層出不窮。】
陳凡:「................」
豪哥!你是不是在地攤上買的盜版宮斗小說看多了?
下毒都出來了?! ̄□ ̄||
王曉芸夫婦,更是嘴角抽搐不斷。
兩口子對視一眼,都從對方臉上看到了同款無奈。
ε=(´ο`*)))唉。
這臭小子被害妄想症又發作了!
我們是他的親爹親媽,又不是生死仇人,至於在他飯菜里下毒嗎?
圖什麼?
圖他在心裡,罵我們罵得不夠狠?
王曉芸深吸一口氣,決定用實際行動打消好大兒的疑慮。
她拉開椅子坐下,拿起筷子,率先從每一道菜里夾了一筷,當著陳凡的面吃了個遍。
吃完還特意張開嘴,給好大兒看了看。
陳建軍也緊隨其後,端起那盅佛跳牆舀了一勺,呼嚕嚕喝下去,喝完還咂了咂嘴,朝陳凡亮了亮碗底。
夫妻倆想表達的意思很明確:
看,沒毒吧?
陳凡看著這一幕,滿腦袋黑人問號???
what???
這是什麼奇葩習俗?
豪門吃飯前都這樣的嗎?
傳說中的豪門餐桌禮儀?
還是什麼他不懂的上流社會儀式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