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通這點後,楚雲姣深吸一口氣,走到楚芳華面前蹲下來。
她伸手蓋在楚芳華的手背上,開口的時候聲音放得很輕:「姑姑,會找到的。」
「我們要相信。」
楚芳華抬頭看著她,眼裡的水光晃了晃,但沒有落下來。
「嗯....你說對,會找到的。」
她反手握住了楚雲姣的手,力道很重。
三個人在走廊里坐了一會兒,然後一起走到重症監護室的玻璃窗前。
玻璃門緊閉著,門框上方亮著一盞藍色的指示燈,室內機器低沉的嗡鳴聲隔著門板傳出來。
楚雲溪躺在病床上,被子蓋到胸口,手腕上連著監護儀的線。
她的眼睛閉著,臉色很白,嘴唇的顏色比她醒著的時候淡了很多。
仿佛下一秒就會消失。
楚雲姣站在玻璃窗前,眼眶忍不住一紅。
她的妹妹....
溪溪...
秦御一直站在楚雲姣身後,他知道此刻,她的情緒必然壓抑到了極致。
再多的勸說都是無用的。
他能做的,就是一直陪著她。
他把手搭在她的後腰上,沒有移開。
重症監護的走廊里很安靜,只能聽到偶爾的儀器聲音。
楚雲姣在病房外的走廊里一直守到了凌晨都不願意走。
楚芳華和顧石輪流勸了三次,她每次都點頭說「再等一會兒」,但過了半小時還坐在那張長椅上沒有動。
秦御一直陪在旁邊,沒有催促。
他只是坐在她旁邊,一直緊緊握著她的手。
楚芳華看著秦御一副陪到底的姿態,有些受不住。
這倆孩子。
真是一個犟,一個寵,讓人憂心。
但無論是楚雲姣,還是楚雲溪都是她和顧石的孩子,她不能因為一個孩子,而失去另一個孩子。
這是她心底自私的想法。
她走到秦御面前,聲音帶著一整天沒有合眼的沙啞:「孩子,你勸勸她,這樣守著,身體受不住的。」
「溪溪是我的孩子,姣姣也是。」
秦御聽懂了楚芳華話里的意思。
他看了一眼楚雲姣,起身在她面前蹲了下來。
他的視線和她平齊,眼神帶著平和:「寶寶,你應該知道,你不只是你妹妹的希望,也是你姑姑和姑父的希望。」
楚雲姣聽到這話,身形一頓。
秦御伸手把她額前的碎發撥到耳後,繼續道:「所以,你不能出事。」
楚雲姣看著秦御,又看了看楚芳華和顧石。
三人都是一樣的神色,帶著擔憂。
她沉默了幾秒,然後站了起來。
她透過玻璃窗又看了一眼裡面的楚雲溪,轉身面向楚芳華和顧石,「對不起,姑姑,姑父,讓你們擔心了。」
楚芳華和顧石連忙擺手,聲音發緊,「傻話,乖,回去好好休息。」
「只有身體好了,我們才能一起陪溪溪和病魔抗爭。」
三人對視了一眼,都在努力憋著不讓眼淚落下來。
楚雲姣點了點頭。
她吸了吸鼻子道,「好,那我早上來換你們。」
楚芳華和顧石連忙點頭。
秦御在旁邊補了一句,「院長已經安排病床給您二位休息,你們也要注意身體。」
楚芳華和顧石感激地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
「快帶她去休息吧。」
楚雲姣跟著秦御走出了醫院大門。
上車後,楚雲姣一直看向窗外,神色有些麻木。
秦御也沒有說話,就靜靜地開著車,一隻手一直握著她的手,陪著她。
車子停在公寓樓下的時候,楚雲姣沒有立刻下車。
秦御把安全帶解開,傾身把她摟進懷裡,手掌貼在她後背,聲音放得很輕很穩,「寶寶,想哭就哭吧。」
聽到這話,楚雲姣再也忍不住。
她埋在秦御懷裡,哭道,「秦御....」
「我怕她走。」
「她要是走了,我該怎麼辦。」
秦御聽到這話,在她後背上慢慢順著,安撫道,「不會的。」
「她會好的。」
「寶寶,別哭。」
「你哭,我的心都快要碎了。」
他第一次體會到了那種心裡揪著的疼。
他寧願讓所有的苦難都由他來承受,只要他的寶寶能一直笑著。
「嗚....嗚.....」
楚雲姣第一次放聲大哭。
秦御順著她的背。
一圈又一圈。
當天晚上,楚雲姣睡得很不安穩。
她做了三個夢。
第一個是她推開病房的門看到床空了,床單鋪得整整齊齊像沒有人躺過。
第二個是楚雲溪站在很遠的地方朝她揮手,她跑過去的時候那個影子越來越遠。
第三個她記不清了,只知道自己醒的時候後背是濕的,額頭上有一層薄汗。
秦御一整夜沒有合眼。
楚雲姣每次翻身他都跟著動。
每次驚醒他都把她摟進懷裡,一遍一遍地低聲說,「寶寶,」
「我在。」
「別怕。」
楚雲姣聽到秦御的聲音,漸漸安穩,沒有再驚醒。
第二天一早,楚雲姣又去了醫院。
她讓楚芳華和顧石回家休息,自己在重症病房外的長椅上坐著。
監護室的門關著,玻璃窗後面,楚雲溪安靜的睡著。
楚雲姣靠在椅背上盯著那扇玻璃窗看了很久,直到秦御走到她旁邊坐下來,手裡拎著一袋早餐放在她手邊。
他偏頭看了她一眼,認真道,「寶寶,你得吃東西。」
「乖。」
他哄道。
楚雲姣聽話的吃了。
但吃的味同嚼蠟。
她第一次發現,原來早餐,也會有寡淡無味的時候?
她知道,不是早餐的問題,是她的情緒問題。
鶴雲年查房的時候,在走廊里看到了秦御和楚雲姣,他腳步一頓,看向秦御的眼神帶著不贊同。
不是,自己女朋友,不是應該勸勸嗎?
怎麼他家少爺不僅不勸,反而一直陪著?
這不是折磨人嗎?
他開口道:「楚小姐,你妹妹短時間內不會醒過來,軍區醫院這邊有專業的團隊,護士24小時守著,比你坐在這兒等更有效。」
「你該回家回家,該休息休息,等消息就行。」
他頓了一下,補了一句,「你應該知道,我們才是最專業的。」
「畢竟一直守著,說實話,傷害的是自己的身體,也是身邊之人的身體。」
聽到這話,楚雲姣下意識看向秦御。
卻突然一愣。
她發現秦御眼下居然難得帶著一絲青黑。
想到昨天中午到今天早上,還有昨天晚上每次噩夢時聽到的聲音。
她突然意識到,秦御一直在默默地陪著她。
她眼眶忍不住一紅。
「秦御。」
「寶寶,我在。」
聽到這話,楚雲姣瞬間更想哭了。
他在,她知道。
他一直都在......
秦御看到楚雲姣通紅的眼眶,連忙擦了擦,眼神滿是心疼。
楚雲姣意識到了自己這樣的行為有多麼不對。
既改變不了楚雲溪的病情,反而讓身邊的人一直擔心。
她站了起來,朝鶴雲年真誠道,「鶴院長,謝謝您。」
說完,她又看向秦御,撐起一個笑容道,「秦御,我們先回去吧。」
「你需要休息。」
秦御看著楚雲姣,確認這是她真實想做的事情,不是強撐出來的。
他嘴角緩緩勾了起來,伸手牽住了她的手,「好。」
「寶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