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客廳里燈光暖黃，整個房間安寧柔和。陽台上的花開得正好，晚風穿堂而過，送來幾縷若有若無的幽香。
賀南亭近來找各種理由推掉應酬，實在推不掉的，要麼約在午宴匆匆解決，要麼讓李振東代為出席。下班後，只要沒有必須他親自出面的公務，他便到點回家，比打卡還準時。
用楊銘的話說，賀總現在的生活規律得像退休老幹部。
客廳里，兩人已經吃完飯，葉寧在整理自己的書和筆記。
醫學類的書籍、文獻厚重繁雜。她盤腿坐在地毯上，按科目重新歸置——兒科學、外科學、急重症醫學、罕見病診療指南。舊筆記本也被翻了出來，大大小小几十本，她一點點整理、編排、存放。
賀南亭就陪在她身邊，亦步亦趨，像個盡職盡責的小跟班。
葉寧彎腰去夠低處的書，他搶先一步蹲下去：「老婆，我適合蹲。」葉寧踮腳去夠書架頂層的筆記本，他立刻起身，長臂一伸便拿了下來：「老婆，夠東西我也適合。」
說完順手把人抱到一旁的沙發上，「老婆，你能別動嗎，要什麼跟我說。」
葉寧無奈地看著他：「你這樣，我孩子沒生自己先成廢人了。賀總，孕婦是需要適度活動的。我天天躺著坐著，反而容易導致體重增長過快、血糖升高的。」
「老婆，我現在發現，你開始用醫生那套來誆我了。」賀南亭板著臉，手上卻沒停，按她的指示把書一本本擺好，「我不管。現在什麼情況你自己不知道嗎？萬一抻著了怎麼辦？」
葉寧辯不過他，也懶得跟他爭，由著他去。
賀南亭整理完書架，轉身立刻端著茶几上的果盤湊過來，挨著她坐下，叉起一塊蘋果遞到她嘴邊，臉上帶著誘哄的期待表情：「老婆，給個面子吃一口，吃給我看看。」
「吃不下了。」
「就一口。」他把蘋果往前送了送，幾乎貼上她的嘴唇，「賀總親手削的，附加意義已經超越蘋果本身了。」
葉寧哭笑不得，張嘴吃了。
賀南亭滿意極了，又叉起一塊火龍果：「來，營養要均衡，這個也吃一塊。」
「南亭——」
「錯了，叫老公。」
葉寧閉了閉眼，深吸一口氣，決定不跟他計較這個。
「老公，」她順從地改了稱呼，試圖跟他講道理，「你不是說你基因好，寶寶肯定聰明可愛嗎？不用再補了。」
賀南亭一本正經地搖頭，語氣篤定：
「老婆，論證有問題。基因是基因，營養是營養。南山重工生產線再先進，原材料跟不上，產品品質也會受影響。我基因再好，你不給我寶寶輸送足夠的營養，他怎麼發育？」
葉寧聽著那套歪理邪說想笑。賀總一本正經地瞎扯，居然還能自圓其說，形成一套嚴絲合縫的邏輯閉環。
她抬眼看他，燈光將他的輪廓映得柔和，眉眼深邃，鼻樑高挺，薄唇微抿著，一臉認真又期待的樣子。她在心裡嘆了口氣，吃吧，就當滿足他。
她最近噁心感確實減輕了些，食慾也有了一點起色，雖然還是吃不多，但至少不像前兩個月那樣聞什麼都想吐。
她拿過果盤，自己叉著吃起來。
賀南亭只要看到她吃就高興，他湊過去，在她臉上響亮地親了一口，聲音大得在安靜的客廳里都有回音：「老婆，鑑於你表現好，賀總獎勵親自親你一下。」
葉寧嚼著水果，含混地說：「謝謝賀總。」
賀南亭不滿意地挑眉：「就這麼謝？你看賀總表現得好不好？要不要獎勵一下？」
葉寧叉起一塊蘋果遞到他嘴邊，敷衍道：「獎勵賀總也吃一塊。」
賀南亭笑著含進那塊蘋果，隨即伸手一攬，將她整個人撈進懷裡，順勢倒在沙發上。
葉寧還沒來得及反應，他便低頭吻住了她，氣息交纏間，將那塊蘋果渡進她嘴裡，聲音低低的曖昧：「老婆，一起吃好不好？」
接著，他便開始上下其手，撩開衣服探進去，指尖在她腰側流連，又揉又捏，慢慢地開始往上探。葉寧被他弄得呼吸不穩，剛想伸手阻止，門鈴突然響了。
賀南亭動作一僵，整個人伏在她肩膀上，悶悶地嘆了口氣，語氣里全是不加掩飾的沮喪：「應該是司機給我送資料。」
他撐起身，隨手扯了扯衣擺，又回頭瞥了一眼沙發上衣衫微亂的葉寧，目光在她緋紅的臉頰上停了一瞬，丟下一句：「等著。」
深吸一口氣，他轉身，不情不願地去開門。
葉寧才不理他。她坐起身，轉過去背對著玄關，自己整理了衣服，攏了攏頭髮，聽腳步聲走了進來，也沒在意，繼續說：
「南亭，你其他的話都沒有科學根據，但有一句話是對的，基因確實很重要。」
她一面整理著沙發靠墊，一面繼續認真地、絮絮地說著：
「從遺傳學角度講，基因不僅決定長相，還影響智力、體質、認知能力、甚至某些疾病的易感概率。上次阿姨來的時候說過，你就是遺傳了叔叔的基因才這麼優秀的，這一點我深信。」
「你說，寶寶如果也能遺傳爺爺的基因，那該多好呀。」
說完，她沒有如常聽到賀南亭的回應，於是回頭看了一眼。
突然，她愣住了。客廳玄關處，除了賀南亭，還站著兩個人。
一個是賀南亭的母親於莉，另一個……是一位身材高大、腰背挺直的年長男人。
他一身黑色的夾克，頭髮花白卻梳得一絲不苟，面容嚴肅，眉宇間與賀南亭極為相似，只是多了幾分歲月沉澱的威嚴與沉穩。
他沒說話，顯然剛進門就聽到了葉寧那番話，正愣在原地。
葉寧腦中嗡的一聲，立刻猜到了來人的身份。她猛地站起來，手忙腳亂地攏了攏頭髮，又扯了扯衣角，聲音里全是手足無措：「叔叔……好，阿姨好，對不起，我……」
賀南亭站在後面，抿著嘴，眼角眉梢全是壓不住的笑意。
於莉也有些忍俊不禁，連忙上前打圓場，語氣溫柔又有點促狹：「小葉，這是南亭的爸爸。喏，你不是一直好奇南亭的爸爸帥不帥嗎？哈哈——」
葉寧的臉瞬間紅透了，耳朵尖都燒了起來，手足無措地站在那裡，連眼神都不知道該往哪兒放。
「對不起，阿姨，叔叔，我不知道……噢，叔叔，我是葉寧，您快請進。」
賀振雲一個見過大場面、戎馬半生的司令，也被這突如其來的見面方式弄得有些尷尬，不知所措。
他看了兒子一眼，賀南亭臉上憋著笑，好整以暇地站在那裡，一副看好戲的模樣。他狠狠瞪了一眼，恨不得當場訓幾句：這孩子，越來越沒正形了。
但當著葉寧的面，他只能略點點頭，聲音沉穩而簡短：「嗯，你好，小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