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透過薄紗窗簾，柔柔地鋪了滿室。陽台上奼紫嫣紅，熱熱鬧鬧。月季密密匝匝，繡球團團簇簇，散尾葵蓊蓊鬱郁。空氣里浮動著花香與暖意，一切都生機盎然，溫馨恬靜。
兩人不到六點都醒了。葉寧現在雖嗜睡，可噁心感在半夜裡最重，常常睡到兩三點就翻來覆去地難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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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南亭便也跟著醒，給她倒溫水，幫她拍背順氣，實在不行就陪她去客廳坐一會兒，開窗換換空氣。一來二去，兩人也都習慣了這種斷斷續續的睡眠。
此刻她靠在他懷裡，長發散在肩頭，被晨光鍍了一層薄薄的光。賀南亭低下頭，在她臉上親了一口，聲音還帶著剛醒時的慵懶沙啞。
「老婆，好點了嗎？我今天得去上班了，你白天在小區里多走走好不好？」
今天是他不得不恢復工作的日子。
葉寧妊娠反應太嚴重，向醫院請了一個月的假。他本想再多陪幾天，可集團積壓的事項實在等不了了。
幾個重點項目進入關鍵階段，需要他最終拍板；季度整體預算的調整方案等著他簽字；還有幾份跨境合作協議的法務意見已經通過，就等他的審核意見。
李振東那邊頂了大半個月，電話一個接一個，連楊銘都開始在匯報結尾小心翼翼地加一句「賀總，您看什麼時候方便回來一趟」。再拖下去，就是失職了。
葉寧點點頭，聲音軟軟的：「嗯，我沒事，好多了，你忙你的。」
賀南亭看著她，目光便有些移不開。葉寧懷孕以來，雖說精神不濟，人反倒比從前更漂亮了。
皮膚白淨透亮，泛著一層柔潤的光澤。臉頰柔和飽滿，眼睛亮晶晶的，紅唇微抿，在晨光中嬌美得不可方物。
這段時間是孕前期，賀南亭逼著自己收斂，可忍得實在辛苦。早晨本就是欲望最盛的時候，此情此景，看得他心猿意馬。手指不自覺地撫上她的臉，指腹沿著眉眼輕輕描畫了一圈。
他又低下頭，嘴唇蹭著她的額頭、鼻尖，一路滑到唇角，膩膩歪歪地不願起來。
「老婆，白天會不會想我？」他把臉埋在她頸前，聲音悶悶的，帶著幾分撒嬌，「要麼，老公帶你去公司好不好？」
葉寧嚇了一跳，連忙推他：「不不不，我在家看書就行，哪都不去。」她頓了頓，怕他發瘋，連忙又補了一句，「我在家裡也能想你。」
賀南亭聽著低笑。她那點推拒的力氣，落在他身上，跟撓痒痒似的，反倒勾得他越發難耐。他一面小心護著她的小腹，一面在她耳邊低語，聲音壓得又低又軟。
「老婆，我白天也看不見你，你說老公可不可憐？」
葉寧一聽這話，立刻警覺起來。她太熟悉他這種語氣了。每次他想耍什麼花樣，都是這樣先賣可憐。她抿著嘴不說話，把臉轉向一邊，打定主意不接茬。
賀南亭開始動手解她睡衣的扣子，手掌沿著領口緩緩滑下去，嘴唇貼著她的耳垂，溫溫熱熱的。
「怎麼不說話？老公教你啊——這時候，你得給老公點好處，留個念想。」
「不要！」葉寧臉騰地紅了，伸手去推他，「你就會來這套，你討厭——」
「我老婆現在是越來越懂了，」賀南亭低低地笑，聲音里滿是寵溺，「我來哪套？」
說完便不再給她反駁的機會。
他俯下身，從她的眉眼開始，一路溫柔地向下吻去。動作帶著克制，收斂著力道，與從前的不管不顧截然不同。他一隻手始終貼在她的小腹上，溫熱地護著；另一隻手緩緩遊走，從腰間來到胸前，流連片刻，又低頭埋進去親吻。
葉寧被他吻得渾身發軟。起初還有些擔心，怕傷著孩子，想推他，可他太投入，太想要了，自己那點推拒的力氣也漸漸軟了下來。她真是抗拒不了這個人，他的溫度、氣息、小心翼翼的討好，全都讓她的心軟軟的。
其實這完全不是賀南亭的風格。
從前的他每到情動時，喜歡不顧一切，酣暢淋漓，做到極致。可現在即便再意亂情迷，他也始終記著分寸。雖急切，卻不敢用力，動作收斂著、放緩著，從未如此溫柔而纏綿。
良久，風平浪靜。
賀南亭滿足地躺在那裡，把她往懷裡又攏了攏，下巴蹭著她的，一下一下地親。葉寧臉埋在他胸口，小臉紅撲撲的，半天沒抬頭。
兩人又賴了一會兒，才起來洗漱。
早飯是賀南亭提前定好的，清淡的粥和小菜，擺了一桌。葉寧今天胃口比前幾天好一些，喝了大半碗，賀南亭在旁邊看著，比自己吃了頓大餐還高興。
吃完，葉寧幫他把衣服遞過來。賀南亭站著不動，眼睛亮亮地看著她。
「老婆，你穿。」
葉寧嘆了口氣，他就會折磨她。她踮起腳，幫他套上襯衫，一粒一粒地系好，又拿起領帶認認真真地打著結。賀南亭彎著腰配合她的高度，一動不動地由著她擺弄，眼睛亮亮地看著她，心裡暖融融的，滿得快要溢出來。
賀南亭從來不知道，自己還能過這種生活。他以前的狀態，就是成年男人的常態，忙碌、高效、獨來獨往。如今才知道，原來早起有人遞衣服、出門有人叮囑、回家有人等著，是這樣一種滋味。
他在葉寧臉上使勁親了一口，聲音裡帶著藏不住的得意。
「老婆，早上你幫我穿了，晚上就得幫我脫，好不好？」
葉寧一聽「好不好」三個字就煩，使勁推他：「趕緊走吧，司機都來了！」
賀南亭哈哈笑，拎起包，走到門口又折回來，在她額頭上補了一口，這才春風滿面地出了門。
賀南亭一到辦公室，積攢的工作便像雪花般湧來。
李振東早已在會議室等著，面前攤著厚厚一摞材料。
先是幾個重大政府項目的階段性匯報，長三角一體化高端裝備產業專項資金的申報進展、軍民融合重點項目的中期評審意見。每一項都卡在關鍵節點上，需要他逐條確認方向。
緊接著是海外業務的緊急事項。中東的合同框架已定，但對方在支付條款上又提出新要求，等他拍板。東南亞子公司上半年的經營數據出來了，利潤不及預期，需要調整下半年策略。
還沒處理完，子公司的負責人又排著隊進來了。新產線投產在即，關鍵設備的進口批文還差手續需要他去溝通；天工特裝中標後的供應鏈整合方案需要他審閱……
楊銘在旁邊不停地遞文件、接電話、安排順序。賀南亭的日程表被拆得七零八落，原定的幾個短會全擠成了並會，中間還穿插著兩通不得不接的政府方面電話。
等他終於批完最急的一堆文件，抬頭一看表，下午四點多，他從坐下到現在，整整七八個小時，幾乎沒離開過那把椅子。
未完成的工作還有一堆，他看了眼桌上那摞還沒來得及翻的文件夾，想了想，還是對楊銘說：「今天先到這裡吧，我明天早點過來。」
楊銘愣了一下，好不容易把人盼回來，這才幹了不到一天就要走？他疑惑地看著賀南亭。賀南亭沒多解釋，只站起來，拍了拍他的肩：「我先回大院一趟。」
楊銘瞬間就明白了，點點頭，沒再多問。
賀南亭自己驅車出了市區，往大院的方向開。
到家時天還沒黑。大院裡的三層小樓安安靜靜的。兩人都在家，賀振雲靠在沙發上看國際新聞，於莉坐在旁邊的單人沙發上擺弄著手機。
兩人看到賀南亭不年不節的，突然推門進來，都有些驚訝。
於莉連忙放下手機迎了上去，臉上綻開笑容：「南亭？你不是去歐洲了嗎？什麼時候回來的？怎麼突然來了？吃飯了嗎？」
她一連串地問，一面說一面上下打量他，語氣里又是驚喜又是心疼，「也不提前告訴我，我好準備一下飯菜。」
她打量著，眉頭又蹙起來：「你這臉怎麼了？撞哪兒了？怎麼發青呢？」又捏了捏他的胳膊，「怎麼更瘦了？胳膊上這什麼——」
賀南亭不動聲色地把袖子往下拽了拽，遮住那道疤痕，笑著岔開話：「媽，我也不是客人，還打什麼招呼。我一會就走，晚上還有事。」
賀振雲坐在沙發上，沒起身，目光卻一直跟著他。他把電視聲音關小了些，朝兒子招招手：「過來坐吧。」
兒子好久沒來，於莉手忙腳亂的，一面把他往沙發上推，一面絮叨：「你好久沒回來了，有一個多月了吧？我給你們沏壺茶去，再洗點水果——」
「媽，」賀南亭站在客廳中央，聲音不大，卻讓於莉的腳步頓住了，「您不用忙。我有事要和你們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