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醫院住了大半個月後,他們終於出院了。
賀南亭在葉寧的醫院附近購置了一套精裝大平層,寫的是葉寧的名字。這是他購置的所有房產里最便宜的一套,也是最居家、最接地氣的一套。
他自己的所有房產都離醫院太遠,葉寧上班不方便,而且她明顯不喜歡那些高冷的裝修風格,黑白灰的色調,冷冰冰的線條,住的那幾天,她連客廳那套義大利真皮沙發都沒坐熱乎過。
他自己其實已經無所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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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葉寧在一起之後,他在不知不覺中被改造得越來越接地氣。從前非一線品牌不穿的人,如今穿著葉寧在平價商店買的家居服也自得其樂;從前只去米其林餐廳的人,如今和她一起吃兩個小炒,便覺得那是人間至味。
穿什麼衣服、吃什麼餐、坐什麼車,甚至住什麼房子,他都已經不在意了。只要對她好、對孩子好,他個人的需求,都不重要了。
出院前他就強行把葉寧原來房子裡的東西都搬了過來,又按照她的喜好重新布置了一遍。
葉寧走進新家的時候,著實有些愣怔。
客廳的窗簾是米白色的亞麻質地,風一吹,輕輕柔柔地飄起來,像攏著一層薄薄的日光。沙發是她喜歡的暖白色,寬大柔軟,上面放著幾個碎花靠墊,一看就讓人想窩進去。
書架占據了整面牆,從地板一直頂到天花板,她的那些醫學書和筆記已經整整齊齊地碼了上去,空隙里還擺了幾件她的相框、裝飾品,小物件。
臥室的床品是淺杏色的純棉質地,摸上去柔軟而妥帖。被角壓著一條蕾絲花邊的薄毯,枕頭旁並排疊著兩套棉質睡衣,一深一淺,一大一小,挨在一起。
最讓她驚喜的是陽台。
整個寬敞的露天陽台被改造成了一片小小的花園。
藤本月季沿著欄杆攀爬,粉白色的花朵密密匝匝地開著,不知當初是怎麼移栽過來的。角落裡立著一株散尾葵,修長的葉片蓊蓊鬱郁,旁邊是一株更高大的琴葉榕和一株更壯實的龜背竹,寬大的葉片在微風中輕輕搖曳。
再往下,高低錯落的花架上,幾盆繡球簇成一團,藍紫色的花球沉甸甸地垂著頭。多肉植物排成一列,肉嘟嘟的葉片擠擠挨挨。梔子花、茉莉、蝴蝶蘭散落其間,有的正打著花骨朵,有的已經開得恣意。
風一吹,花香便絲絲縷縷地飄散開來,沁人心脾。
葉寧站在陽台上,看著那些奼紫嫣紅的花,心裡忽然湧上一陣陣真實的感動和暖意。
這完全不是賀南亭的喜好。他喜歡簡潔利落,喜歡黑白灰,喜歡一切有秩序感的東西。而這些花花草草、碎花布藝、暖色燈光,全是為了她的喜好而設。
他把自己那一套收了起來,把她的喜好一樣一樣地搬進來,鋪滿了整個家。
她在花叢里站了好一會兒,然後轉身朝客廳里的賀南亭招手。
賀南亭正給她倒水,見她招手,便起身走了過來。葉寧難得主動,上前摟住他的腰,把臉貼在他胸口,聲音軟軟的。
「這些……也是因為你寶寶嗎?」
賀南亭實在忍不住,哈哈大笑。他很少見葉寧這樣主動貼上來,心裡美得不行,一把將她抱起來,自己坐進藤椅里,把她放在腿上。他伸手颳了刮她的鼻子,眼裡全是笑意。
「傻。是先有我老婆,才有我寶寶的。」
「原來這點小恩小惠就把我老婆收買了呀?早說呀——」他頓了頓,湊近了些,聲音壓得低低的,眼裡帶著促狹的笑,「那老婆,你再教教我,再買點什麼能讓你主動陪我睡覺呀?」
葉寧看著他,閉了閉眼,深吸一口氣。又忘了,他的好從來挺不過三秒。
「賀南亭,你再這樣,你寶寶都聽到了。」
賀南亭哈哈笑,笑聲爽朗。
「老婆,你潔癖太重,我說什麼了?睡覺都不讓睡嗎?」
晚上,賀南亭在餐廳訂了餐食。葉寧現在完全不能聞油煙味,一進廚房就反胃,賀南亭便頓頓從外面定,或者讓楊銘安排人送些清淡的家常菜來。
他將飯菜一一擺好,剛揭開蓋子,葉寧一聞到那股油煙氣,胃裡立刻翻湧上來,捂著嘴快步走到沙發邊坐下,彎著腰順氣。
前三個月,正是妊娠反應最嚴重的時候。她從前吃什麼都不挑,如今卻連聞到味道都受不了。
賀南亭站在餐桌旁,看著她蜷在沙發上的樣子,真是無力。
他不懂這些孕期的常識,可他總看到別人家的孕婦被養得白白胖胖的。葉寧平時那麼不矯情、不挑剔的一個人,如今卻這樣。她一點沒胖,反而更瘦了,下巴尖尖的,手腕細得他一隻手就能攥住兩隻。
他走到沙發前,挨著她坐下,把她攏進懷裡。
「老婆,你不想吃哪個,我就拿走好不好?吃你喜歡的好不好?」他的聲音帶著心疼和無奈,「這樣什麼都不吃,我心疼死了。我天天掙錢,老婆連飯都吃不上,這齣去怎麼說?」
葉寧靠在他肩上,閉著眼緩了一會兒,也不忍心為難他。
「你自己吃吧,我先歇歇。」
賀南亭哪肯。他把她抱起來放在腿上,下巴擱在她肩上,低聲下氣地哄,語氣軟得不像話。
「老婆,吃幾口好不好?罰我餵你。」
葉寧看著他。他那張臉上,淤痕已經全部褪去,輪廓英挺,眉眼深邃,又恢復了往日那副英俊模樣。可此刻他靠在她的面前,眉頭微微蹙著,眼巴巴地看著她,她忽然有些不忍。
她懷孕,其實把他折磨得也不輕。她吃什麼吐什麼,他便跟著吃不下;她夜裡翻來覆去睡不著,他便睜著眼陪著她到天亮。
她嘆了口氣,拉著他的手。
兩人來到餐桌旁。賀南亭真就一口一口地喂,舀一小勺粥,吹涼了,遞到她嘴邊;夾一小塊魚肉,挑了刺,送到她唇前。
葉寧捏著鼻子,皺著眉,一點一點地往下咽。賀南亭耐心得很,不急不催,她吃一口,他臉上的笑就多一分。
最後倒也吃進去了一些。
賀南亭如釋重負地摟著她,在她額頭上響亮地親了一口。
「我老婆真棒!」他眼睛亮亮的,語氣里全是驕傲,好像她剛完成了一件多麼了不起的事,「來,獎勵讓你親我一下。」
葉寧真是服他了,可有時又覺得他真是可愛。她伸手拉下他的肩,雙臂環住他的脖子,學著他的樣子,大大方方在他臉上親了一口,清脆響亮。算是獎勵他這些日子的辛苦,也獎勵他把這個家布置得妥帖溫暖。
賀南亭一愣,隨即把她摟進懷裡,把臉埋在她肩上,幸福死了。
他有時覺得,葉寧就像武俠世界裡那種不動聲色的高手。什麼都不用做,不用手段,不用心機,甚至不用開口,她只要安安靜靜地站在那裡,不經意地、自然而然地給他一丁點好處,他就覺得幸福得要命。
親他一下,他就傻了。她露出笑容,他能高興一整天。偶爾主動靠過來,摟一摟他的腰,他就覺得這輩子都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