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和國際醫院的後花園，雖是十月，卻不見秋意。南珠的秋天與夏天不過是一場雨的距離，雨停後，太陽一曬，滿園依舊是濃得化不開的綠。
棕櫚樹撐著寬大的葉片，在微風中輕輕搖曳，三角梅爬滿了整面牆，開得潑辣又熱烈。空氣里浮著濕潤的暖意，混著青草和泥土的氣息，不涼不燥，溫暖宜人。
葉寧額頭的傷口已經拆了線，新生的皮膚泛著淡淡的粉。身體也在慢慢恢復，不再像剛入院時那樣昏沉無力。
只是嗜睡和噁心的感覺越來越重，胃裡總像有什麼東西堵著，吃什麼都沒胃口，聞到油煙味就想吐，當然，這是正常的妊娠反應。
賀南亭的胳膊也好多了，縫的線已經拆了，傷口癒合得不錯。只是傷勢重，還不能用力，不能大幅度活動，醫生叮囑要再養一段時間。
此刻他半蹲在葉寧面前，手裡端著一個精緻的玻璃果盤，裡面盛著櫻桃和葡萄。他仰著臉看她，目光和聲音都極盡討好，這段時間，這種事每天都要上演，他已經駕輕就熟。
「老婆，吃點水果好不好？醫生說了，你營養跟不上。你總不吃，我寶寶怎麼辦？」
葉寧簡直無語了。
賀南亭現在對她，像是對待什麼國寶級文物，小心翼翼地供著、護著、追著，連走路都要在旁邊虛扶著，生怕她磕了碰了。
她只是懷孕，又不是玻璃做的。她看著他蹲在面前那副誠惶誠恐的模樣，覺得又好氣又好笑，像看一個白痴。
「賀南亭，你能不能去看點書？」她的語氣無奈到了極點，「你不要那麼緊張，我不想吃就是身體不需要，吃不下就不吃。還有，你現在太吵了，你能坐那兒安靜一會兒嗎？」
賀南亭嘆了口氣。
他知道葉寧難受。妊娠反應加上外傷恢復，她吃得越來越少，整個人作為孕婦不僅沒胖，還瘦了一圈，腰也細了，連下巴都尖了。
他心裡急，可又不敢逼她，怕她一著急上火更吃不下。他挨著她擠著坐下，長椅本來就不寬，他高大的身軀一靠過來，頓時顯得逼仄。他伸手把她身上的薄外套攏了攏，又露出那種可憐巴巴的表情。
「老婆，你就當可憐可憐我……」
「我們為什麼會有孩子？」葉寧立刻打斷他，沒理他這一套，她一直想不明白這件事，忍不住質問他，「我們明明做了措施的，怎麼會這樣？！」
她是醫生，對這件事一直很清醒。每次都很注意，從來沒有出過差錯。可現在，她居然在婚前懷了孕，這讓她特別苦惱。這樣她怎麼工作？怎麼跟科室里的人解釋？怎麼面對那些閒言碎語？而且，他們之間的關係，說實話，到現在還不能確定。
賀南亭一臉無辜地眨了眨眼，理直氣壯，氣勢絲毫不輸。
「我怎麼知道？你是醫生你都不知道，還好意思問我？我都睡著了，我知道你對我做了什麼？」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語氣裡帶著幾分得了便宜還賣乖的無賴。
「再說了，我才是受害者好嗎？我又年輕又帥氣，現在只能被你牢牢捆在一起了，哪裡都去不了。天天端著個碗追著你跑，我堂堂一個上市公司的董事長，像什麼樣子？」
葉寧本來就不會辯白，更不會耍賴。被他這一通歪理繞得頭暈，張嘴想反駁，又不知道該說什麼，只能無奈地嘆了口氣。愁雲又浮上眉梢，她垂下眼，看著地上那些碎金似的陽光，心裡亂得很。
接下來怎麼辦？
賀南亭看著她那副愁眉苦臉的樣子，覺得她真是又可愛又好笑。他伸手攬過她的腰，把她往自己這邊帶了帶，臉頰蹭著她的，聲音帶著幾分促狹。
「老婆，我教你啊。這時候，你就應該主動跟男人提要求呀，要求男人必須結婚，必須買房，必須對你負責呀。」
葉寧驚訝地抬頭看他，一時反應不過來。
結婚？買房？
她從來沒想過這些。本能地搖了搖頭，聲音抗拒。
「不能這樣，我們不能這樣結婚。」
賀南亭本來是和她開玩笑的，聽了她的話，卻突然收斂了笑。他直起身，又蹲到了她面前，兩隻手搭在她的膝蓋上，仰著臉看她，目光認真。
「葉寧，我們結婚好不好？你如果覺得倉促，我們就先登記。我父母那裡，絕對不是問題，我自會說明白，你不用管。」
葉寧低頭看著他。
他就蹲在她面前，胳膊上還纏著紗布，臉上的傷已經好得差不多了，只有顴骨處還留著一塊淡淡的青黃。
秋日的陽光落在他肩上，把他整個人都籠在一層溫暖的光里。她不知道的是，這件事賀南亭已經想了很久，等了很久，終於等到了一個可以說出口的機會。
葉寧沉默了一會兒。
她想了想，還是搖了搖頭。
她自己沒有父母，如果有，她也會是一個愛撒嬌、聽話、被父母疼愛也疼愛父母的女兒。
可即便沒有，她也不願讓他做出忤逆父母的事。畢竟，不被父母承認的婚姻，終究是缺了一角的圓滿，走得再近，心裡也會有一道過不去的坎。她不要那樣的開始，也不要那樣的以後。
「南亭，我們不能這樣。你父母他們也不是什麼壞人，他們只是……為你好而已。你這樣，他們會傷心的。這件事……以後再說吧。」
她的聲音不大，語氣溫和，但態度很堅定。
賀南亭看著她，心被狠狠揪了一下。他太對不起她了，他低下頭，把臉埋在她腿上，心裡又酸又澀。
晚上，賀南亭照例又擠上了她的病床。
病床本是單人床，寬不過一米二，他那一米八幾的身軀一躺上來，頓時擠得葉寧連翻身都困難。葉寧反感地推他，聲音壓得低低的，又急又惱：「賀南亭，你要點臉行嗎？這是醫院，這個樣子被醫生看到了可怎麼辦！」
賀南亭冷笑一聲，「開玩笑，我和我老婆孩子睡覺，哪個敢有意見？」
他一邊說一邊把枕頭拍松，自顧自地躺好，又斜睨了她一眼，語氣里多了幾分促狹：「再說了，老婆，你怎麼總是自作多情？我也沒說要和你睡呀，我只是想挨著我寶寶睡，不行嗎？」
葉寧完全不知道他這種人是怎麼當上董事長的。說又說不過，推又推不動，只能自己轉過身去，把臉埋進枕頭裡，打定主意不搭理他。
賀南亭也不廢話，脫光了衣服就鑽進去，從後面摟住她，手臂繞過她的腰，掌心貼著她的小腹，指腹輕輕摩挲著，細細碎碎地摸。他湊近她耳後，聲音壓得低低的，帶著幾分討好的軟。
「老婆，你轉過來嘛……求你了。」
葉寧又往自己那邊縮了縮，把被子裹緊。賀南亭不依不饒地又貼上去，嘴唇隔著薄薄的睡衣親她的後背，一下一下的，手也開始慢慢向上探索，聲音悶在布料里，模模糊糊。
「老婆……求求你了……我想……」
葉寧終於忍不住了，猛地轉過來，抬手推他的胸口，又急又羞：「你討厭！遠點！都說了不行，你要不要臉！」
賀南亭見她終於轉過來，眼睛一亮，立刻一面小心翼翼地護著她的腹部，一面試探著湊上來，嘴唇貼上她的，聲音含混而滿足。
「老婆，你聲音太大了。明天如果醫生知道了，絕對是你喊的，和我一點關係都沒有。」
他親了一下，又退開一點，看著她的眼睛，嘴角噙著笑。
「再說了，我就是想和你親親嘴，老婆，你想跟我幹嗎？」
葉寧有時真想把他嘴堵上。她一面應付著他黏黏糊糊的吻，一面勸自己不跟他一般見識。這人反差實在太大了，人前一副高傲冷峻的模樣，像座萬年不化的冰山，私下裡說起話來卻低俗又粗魯，越搭理他越來勁。
可賀南亭顯然沒打算就此打住。他一邊親，一邊又湊到她耳邊，聲音壓得極低，又認真又曖昧。
「老婆，你不是醫生嗎……到底什麼時候可以呀？我那麼單純也不懂，要麼，我現在去問問外面的醫生？」
葉寧在他背上重重來了一下，「啪」的一聲，在安靜的病房裡格外響亮。
賀南亭實在忍不住，哈哈笑起來。
葉寧快被他折磨死了。她心裡還惦記著外面的醫護人員，怕鬧出動靜讓人聽見，回頭不知要添多少笑料。她又羞又惱，抬手使勁捂住他的嘴。
賀南亭順勢在她掌心親了一口，又拿開她的手，低下頭，嘴唇貼著她的臉頰，一路輾轉地吻下去。隔著薄薄的衣料，埋在那片柔軟溫熱里，吻得纏綿而熱烈，雙臂緊緊環著她，一點不肯放鬆。
窗外南珠的夜色濃稠如墨，星星擠擠挨挨地綴滿天空。遠處的萬家燈火一盞一盞熄滅，整座城市也緩緩沉入睡眠。
賀南亭閉上眼，蜷在葉寧身側，手掌覆在她溫熱的小腹上，隨著她的呼吸，感受那片安穩的起伏。
那裡正住著他最愛的兩個人。他心裡一片踏實、安穩，又將她摟緊了些，聽著她輕而淺的呼吸，此刻是前所未有的滿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