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護人員敲門進來,送來了粥食和沖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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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寧頭上的傷口疼得厲害,麻藥勁兒一過,便一跳一跳地鈍痛。胃裡也跟著翻湧,一陣陣地犯噁心,根本提不起胃口。她側過臉去,把半張臉埋進枕頭裡,不想看也不想動。
賀南亭接過托盤放在床頭柜上,把床搖高了些,讓她半靠著。他端起粥碗,試了試溫度,才遞到她嘴邊。
葉寧抿著嘴,偏過頭去,她是農村長大的孩子,並不矯情,但此刻身體是真的吃不下去。
「老婆,」賀南亭放軟了聲音,又開始無賴的討好,「你吃多少我就吃多少。你不吃,那我就只能餓死了。」
葉寧當然熟悉他這種小伎倆,可他頂著那張傷痕累累的臉,又來這種強勢的撒嬌,她還是無奈地張了嘴。就這樣一勺一勺,勉為其難地吃了小半碗。
飯後,他又端來一碗沖劑。葉寧聞了聞,一股濃烈的藥味直衝進鼻腔,又苦又澀,嗆得她生理性地往後一躲。她打心底里抗拒這種味道,皺眉連連搖頭。
「這是什麼?我為什麼要喝這個?」
「老婆聽話,這是補藥,醫生說你身體沒有營養,太虛了。」賀南亭把碗往前遞了遞。
葉寧不想再和他廢話了,乾脆轉過身,把臉埋進枕頭裡,無論他怎麼勸都不肯喝。她感覺胃裡的粥還沒消化,一陣一陣往上翻湧,像是隨時都要嘔出來。
賀南亭端著碗,看著她倔強的後腦勺,真是無計可施。他沉默了兩秒,仰頭灌下一大口,俯身下去,一手穩穩托住她的後腦勺,沒給她任何躲閃的餘地,徑直吻上了她的唇。
葉寧被嗆得直皺眉,一口苦澀的藥汁卻已被渡進嘴裡。她本能地想推他,手卻被他輕輕握住。他的唇溫熱篤定地,耐心地、不容拒絕地將藥堵了進去。
餵完,他沒有立刻離開,嘴唇就那樣貼著,帶著藥的餘味,低低地笑了一聲。
「老婆,還喝不喝?要是不喝,我就一口口地餵。」
葉寧臉紅到了耳根,又羞又惱,卻拿他一點辦法也沒有。她伸手奪過碗,捏著鼻子,幾口灌了下去。
賀南亭把空碗接過去,獎勵似的在她小臉上親了一口。
「老婆真乖。」
說完,他就把外衣脫了,硬擠著躺在她身後,從背後擁住了她。病床本來很寬敞,他高大的身軀一躺上來,頓時顯得逼仄了許多。葉寧怕碰到他受傷的胳膊,也不敢推,只能僵著身子由著他。
他的胸膛貼著她的後背,溫熱而安穩,帶著醫院消毒水和他身上特有的氣息。心跳隔著薄薄的衣料傳過來,一下一下,沉穩有力。
他這幾天攢了好多話,快要憋壞了,下巴擱在她肩上蹭了蹭,便開始絮叨。
「老婆,你不知道,你被推進去做檢查的時候,醫生給你打針、做CT,我站在外面,腿都軟了。」他的手臂收緊了些,又把她往懷裡帶了帶。
「不過我老婆真勇敢,治療的時候一聲不吭。老婆,你真棒。」
葉寧在心裡嘆口氣,又來了。要麼就是捧殺,要麼就是PUA,她不想搭理他。也不知道是藥勁上來了,還是頭疼得厲害,她眼皮越來越沉,昏昏欲睡。
賀南亭自顧自地說著,又開始一下一下給她用手梳著頭髮,然後貼上她的後背,在她後頸處一邊親一邊含糊地低語,溫熱的唇蹭著細嫩的皮膚,聲音悶悶的。
「老婆,你安心在這兒休養,別著急出院。萊茵那邊我已經跟徐院打過招呼了。」
葉寧愣了一下,睡意一下全無,側過頭有些擔心地問:「你怎麼說的?」
「說我老婆低血糖摔倒了,有點輕微腦震盪,需要休息幾天。」
葉寧一驚,差點坐起來,牽動了額頭的傷口,疼得嘶了一聲:「賀南亭,你真的這麼說的?」
「當然了,有什麼不對嗎?」他理直氣壯,覺得她大驚小怪,又伸手把她摁進懷裡,下巴蹭了蹭她的臉,又低頭親了一口。
葉寧真有些鬱悶了,腦袋更疼了。她閉上眼,腦海里已經浮現出徐院和領導同事們的臉。
「徐院怎麼說的?哎呀,不是不讓你公開嗎?你怎麼一時看不住就信口開河呀?你這樣我以後還怎麼跟徐院打招呼啊……」
賀南亭在她身後低低地笑,悶悶的,帶著幾分得意。
「徐院嘴上當然說好好休息了,但我猜啊,他心裡應該是羨慕嫉妒我的。」
「羨慕你什麼?」
「羨慕我有老婆啊。」
OMG!葉寧無奈極了,在心裡冷笑一聲,懶得再跟他掰扯,閉上眼不說話。
窗外陽光正好,微風輕拂。室內安安靜靜,床頭玫瑰馥郁的香氣在空氣里緩緩流淌,沁人心脾。
賀南亭見她不吭聲,又湊近了些,嘴唇幾乎貼著她耳垂,語氣裡帶著藏不住的得意。
「老婆,我做得好不好?以後我得把你介紹給所有人,讓他們都羨慕我有老婆。」
葉寧還是沒說話。她盯著眼前那片暖融融的陽光,心裡卻翻湧著說不清的愁緒,他們只是死裡逃生,該面對的問題終究躲不掉。
賀南亭察覺出她情緒不對,推了推她:「老婆,怎麼了?是不是哪裡不舒服?」
沉默了幾秒。病房裡安靜得只剩下兩個人清淺的呼吸。葉寧依舊背對著他,聲音悶悶地從枕頭裡傳出來,帶著幾分無力和難過。
「賀南亭,這次的事是個意外,過去就過去了。可有些事能過去,有些事……過不去。」
賀南亭的手一頓。
「我們兩個人確實不合適。別再——」
話沒說完,賀南亭突然單手扳過她的肩,將她整個人翻了過來。動作有些急,扯到了胳膊上的傷口,紗布下隱約洇出一點紅,他沒在意,只是緊緊盯著她的眼睛。
目光沉沉的,眼底暗潮翻湧。
「葉寧,我說過了。」他一字一頓,聲音堅定清晰,「你什麼都不要想,什麼都不要做。所有的事情,我都會解決。」
葉寧呆呆地看著他,那點濕意還掛在睫毛上。
賀南亭那張臉近在咫尺,青紫的淤痕從顴骨一直蔓延到下頜,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頭髮也亂糟糟的,整個人前所未有的狼狽。病號服褶皺、歪斜地掛在身上,活像個剛從巷戰里爬出來的散兵游勇。
可偏偏底子太好,眉骨高,鼻樑挺,那雙深邃的眼睛即便布滿血絲也掩不住英氣。傷痕和憔悴非但沒折損他的樣貌,反倒添了幾分不修邊幅的、不肯服軟的痞氣。
葉寧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在這種心緒不寧的狀態下,還能對著他出神。
賀南亭看著她呆愣的模樣,沒有說話也沒有哄。這一次他沒有心軟,用拇指擦過她眼角,把那剛沁出來的一點濕意抹去,語氣強硬:
「以後這種話,別讓我聽到!」
「我說過了,你這輩子,都只能是我賀南亭的女人。」
頓了頓,他忽然低下頭,額頭抵著她的,鼻尖蹭著她的,呼吸交纏在一起。然後他開口,聲音低低的,像是要把這個秘密只說給她一個人聽。
「是我賀南亭——孩子的媽。」
葉寧一怔,猛地抬頭,有些沒聽清,也有些震驚,他在說什麼?
他低頭,在她臉上狠狠「啵」了一口,響亮的,帶著幾分蠻不講理的宣告,又親了親她的眼角,把那點淚痕吻掉。
「傻丫頭,」他抵著她的額頭,像是怕她聽不清,「難不成,你想讓我的孩子,成個沒爸的野孩子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