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南亭迅速接起電話。
那頭沉默了兩秒,才傳來於家明的聲音,疲憊沙啞,顯然他過得也並不好:「華西臨安鎮。我給你一個小時。」
賀南亭握著手機的手收緊,沒有打斷。
「一個小時後,我給你電話。」於家明頓了頓,聲音陡然變沉,帶著警告,「再提醒你一次,不准報警!」
「路上需要一個半小時。」賀南亭的聲音儘量平穩。這確實是事實,但他心裡也清楚,他要爭取到更多的緩衝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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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話那頭突然傳來一聲短促的驚叫——
葉寧的聲音。
賀南亭的手機差點掉地。
於家明的聲音重新響起,不緊不慢,帶著一種近乎病態的平靜:「那是你的事。晚一分鐘,從她身上脫一件。賀南亭,這次脫衣服,下次脫褲子,怎麼樣?」
賀南亭咬緊了牙關,下頜線繃得緊緊。他深吸一口氣,將所有的情緒壓下去,聲音反而更穩了:「你別動她,我一個小時到。」
他頓了頓,懇求道:「我能和她說句話嗎?」
電話掛斷了。
賀南亭攥著手機立刻起身,他抓起茶几上的車鑰匙,轉身大步出門。一邊走,一邊撥出李振東的號碼。
「他打來電話了。」賀南亭的聲音低沉,語速很快,「華西,臨安鎮。要求我一個小時到。」
電話那頭的李振東眉頭緊鎖。一個小時,從這裡到臨安鎮,正常車程需要一個半小時。於家明給的時間根本不夠。
但現在說這個沒有意義。
「那個鎮只有一個入口。」李振東迅速切入正題,語速快而清晰,「他應該會派人盯著那個口。但您放心,我們的人已經在四個廢棄工廠都做好布控了。」
他繼續補充道:「楊銘領人在北溝村。那個廠最偏、位置最隱蔽、最適合藏人。如果於家明選地方,我們猜測大概率會是那裡。」
賀南亭已經拉開車門,坐進駕駛座。引擎轟鳴起來,輪胎碾過地面的聲音尖銳刺耳。
「知道了。」他掛斷電話,將手機扔到副駕座上。
車子迅速衝出小區,匯入清晨空曠的車流。他強迫自己集中注意力看路,變道,超車。不能想她,不能想她剛才那聲驚叫,不能想她此刻被綁在什麼地方,有沒有被打,有沒有哭。
他告訴自己,一定沒問題。他的人已經到了,於家明插翅難飛!
他只需要再快一點。
賀南亭一路風馳電掣。
紅燈幾乎沒有減速,方向盤猛地一打,車身擦著對面車道的車頭斜插過去,輪胎髮出刺耳的尖叫。後面的車狂按喇叭,他充耳不聞,油門踩到底,車速從一百四直逼一百七。
省道彎多坡急,他貼著內線切彎,車身幾乎擦著護欄過去。左方的貨車呼嘯逼近,他猛踩油門,車頭堪堪擦著貨車的保險槓衝過去,後背已被冷汗浸透。
車子衝進臨安鎮時,剛好六點二十九分。輪胎碾過碎石路面,揚起一片塵土,車身還沒停穩,手機便響了。
屏幕上是一串亂碼。
賀南亭接起電話,於家明沙啞的聲音傳過來,不緊不慢,像是一切盡在他的掌控中:
「往北走,進山。走到頭,北溝村,紅星化工廠。二十分鐘。」
他頓了頓,聲音裡帶上一絲嘲弄:「賀南亭,你是知道我的,我說話算話,別玩貓膩。」
電話掛斷。賀南亭沒有猶豫,立刻撥給李振東。
「北溝村,紅星化工廠。」
李振東的聲音沉穩利落:「知道了。楊銘已經在那裡了。趙局的人三分鐘內能到。」
紅星化工廠坐落在北溝村以北三公里的山坳里,三面環山,唯一一條土路蜿蜒而下,被茂密的灌木叢遮蔽了大半。
廠房早已廢棄多年,圍牆坍塌,鐵門鏽蝕,信號塔覆蓋不到這裡,手機屏幕右上角永遠顯示著「無服務」。
賀南亭熄了火,沒有立刻下車。
他從駕駛座下方的暗格里摸出一個黑色方盒,打開卡扣,拿起一枚薄薄的黑色圓片。楊銘的聲音從耳機里傳來,壓得很低:「賀總,拾音器已激活。」
賀南亭將圓片按在襯衫領口的黑色紐扣上,磁吸咬合,嚴絲合縫。他又取出方盒底層的中繼器,將手機卡入槽內,接口咔嗒一聲鎖死。
這套設備是南山特裝自研的軍規級產品,拾音器和中繼器都經過實戰檢驗。
楊銘在廠區外架設了中繼台,將方圓五百米的信號盲區織成一張無形的網。賀南亭身上的拾音器捕捉聲音,發射至車內的手機,手機再經中繼器加密轉發。
三層接力,環環相扣。外面的人能聽見裡面的一切。
停車,熄火。他推開車門,腳剛踏上碎石地面,兩個黑衣男人從廠房陰影里走出來。一左一右,動作粗魯地搜遍他全身。
摸到領口時,其中一人的手指蹭過那枚紐扣。賀南亭面色不變,呼吸平穩。那人沒再停留,手掌滑下去,繼續檢查他的腰側和大腿。
沒有武器,沒有手機。兩人退開一步,示意他進去。
賀南亭抬腳走向廠房。
穿過坍塌的鐵門,眼前是一片開闊的廢棄廠區。地面滿是碎玻璃和鏽蝕的金屬殘渣,雜草叢生。空氣中瀰漫著刺鼻的化學殘留氣味。
他抬起頭。
於家明就坐在二樓的廢棄陽台上。從賀南亭進門的那一刻起,他便死死盯著他,手裡的匕首在晨光中泛著冷光。
葉寧被綁在一把破舊的鐵椅上,雙手反剪在椅背後,嘴被膠布封住。頭髮凌亂地垂落,遮住半張臉,衣服皺巴巴的,沾滿了灰土和污漬。她滿臉淚痕,眼睛紅腫。
一看見賀南亭,葉寧猛地掙紮起來,眼淚嘩地湧出來,流得更凶了。喉嚨里發出含混的嗚咽,緊張,害怕,委屈,全混在一起,堵在喉嚨裡面。
賀南亭站在原地看著她。他的手在身側攥緊,又鬆開。心裡早已心疼得無以復加,可臉上的表情卻不敢有任何變化。他怕任何的波動被於家明捕捉到,又變成加在她身上的籌碼。
「賀南亭,看來這娘們還有點用嘛。呵呵。」於家明的聲音從頭頂傳下來,沙啞,帶著一種病態的笑意。
賀南亭一聲不吭,抬腳繼續往前走。
「站住!」於家明的聲音陡然拔高,呵斥道,「給老子跪下!」
賀南亭停下腳步。他使勁吞咽一下,喉結上下滾動。然後沒有任何猶豫,沒有停頓,雙膝屈辱地、直直地跪在滿是碎石和碎玻璃的地面上。
然後,他抬頭仰望於家明。
於家明愣了一瞬,隨即爆發出一陣大笑。笑聲在空曠的廠房裡迴蕩,刺耳,瘋狂,帶著一種壓抑了太久的、近乎病態的快意。
「我們堂堂賀總!沒想到你也有今天啊!」他笑得喘不過氣,聲音都在發顫,「沒想到你也能像條狗一樣,說跪就跪呀!哈哈哈!」
賀南亭跪在碎石上,脊背挺直,目光平靜地看向二樓陽台上的於家明。
「於家明。」他的聲音抬高,清晰地傳遍了整個空曠的廠區,「你想怎麼樣我都認。把她放了。她什麼都不懂,她沒有任何價值。」
「放了她?」於家明停止了大笑,居高臨下地盯著他,眼神陰冷,「你他媽的,是不是以為我傻?她沒有價值?那我要不要先殺了她,看看有沒有價值?」
隨即,他把匕首在手裡掂量了幾下,刀鋒在晨光下反射出冷硬的光。
賀南亭咬緊了牙關,他深吸一口氣,將所有的情緒壓下去,聲音穩穩的:「於家明,你想怎麼樣,你提。」
「我提?」於家明冷哼,「行啊。扇自己,扇到我滿意為止。」
賀南亭瞭然,轉頭看向葉寧。她的眼睛已經哭得紅腫,眼淚還在不停地流,整個人在椅子上瑟瑟發抖。
「葉寧。」他聲音溫柔,「把眼睛閉上。」
葉寧拼命搖頭,她害怕極了,真的受不了了。她不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更不想看著他被折磨、被羞辱。
「聽話。」他說。